第88章 余波与序章(1 / 1)

推荐阅读:

三月十六,辰时。

晨光透过镇国公府书房的窗棂,洒在沈青崖和萧望舒身上。简单的早膳已用完,茶盏中升起袅袅白气。昨夜的血雨腥风仿佛只是场梦,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提醒着两人,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赵虎和陈武正在清点伤亡。”沈青崖放下茶盏,眉宇间带着疲惫,“据初步统计,禁军死伤八百余人,边军三百,京营五百。福王的私兵被歼两千,俘虏四千余。宫人太监死伤也有近百。”

萧望舒默然片刻:“都是大晏子民。”

“福王为了一己私欲,让这么多无辜之人丧命。”沈青崖声音转冷,“更可恨的是勾结倭寇。张怀远带回的证据里,有他与倭寇约定事成后割让沿海三州的密约。此等行径,与卖国何异?”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云飞扬的声音传来:“主公,宫中来人了。”

“请进。”

进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陈洪,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陈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见到沈青崖和萧望舒,他深深一躬:“国公爷,夫人,太后有请二位入宫议事。”

“陛下龙体如何?”萧望舒关切问道。

陈洪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孙院正妙手回春,陛下昨夜排毒后,今晨已能进些米粥。虽仍虚弱,但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太后说,这多亏了国公爷和夫人。”

沈青崖起身:“陈公公稍候,容我换身衣裳。”

“不必了。”陈洪道,“太后吩咐,二位就这样去便好。太后说,二位昨夜怎样入宫,今日就怎样进宫。让朝中那些眼睛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忠臣风骨。”

沈青崖与萧望舒对视一眼,明白了太后的深意。

两人随陈洪入宫。马车驶过京城街道,沿途所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士兵在街头巡逻。偶尔有百姓从门缝中窥视,目光中充满惊惧与好奇。

“城中百姓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萧望舒透过车帘看向外面。

“很快会知道的。”沈青崖道,“太后召我们入宫,就是要商议如何公告此事。谋逆大案,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马车驶入皇宫,经过养心殿时,两人看到殿前广场已经清洗干净,但青石板上仍残留着淡淡的暗红色水渍。禁军换了岗哨,站岗的士兵神情肃穆,见到沈青崖的马车,纷纷行礼。

慈宁宫内,太后已换下昨夜那身沾血的宫装,穿着一件素雅的常服,正坐在案前翻阅奏章。她抬头看见沈青崖和萧望舒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不必多礼,坐。”太后指了指两侧的椅子。

两人依言落座。太后仔细端详他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哀家昨夜想了许多。若非你们,今日坐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是哀家了。”

“太后言重。”沈青崖躬身,“臣等只是尽本分。”

“本分……”太后苦笑,“昨夜之前,多少人跟哀家说他们的本分?赵栎说他的本分是辅佐幼主,徐光启说他的本分是维护朝纲,马文才说他的本分是听从军令。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们的本分都成了野心和私欲的遮羞布。”

萧望舒轻声道:“太后,经此一事,朝中忠奸已明。那些真正忠于陛下、忠于大晏的臣子,在危难时刻都站出来了。”

太后点头:“不错。李振在禁军中孤立无援时仍坚守忠义,马文才最后关头悬崖勒马,陈武不顾家眷安危毅然起兵……这些人,都要重赏。至于那些墙头草……”

她话锋一转,语气转冷:“昨夜按兵不动的,今日一早递请罪折子的,还有那些暗中与福王往来却装作不知的,哀家都要一一清算。”

沈青崖沉吟道:“太后,如今陛下龙体未愈,朝局初定,不宜大动干戈。依臣之见,首恶必惩,胁从可究,至于观望者……可暂且记下,以观后效。”

太后看了他一眼:“沈卿是怕牵连太广,引起朝野动荡?”

“正是。”沈青崖直言,“福王经营多年,朝中党羽甚多。若全部追究,六部衙门恐要空了一半。眼下江南未稳,边疆也需要防备,朝中不能无人可用。”

太后沉默良久,终于叹息:“你说得对。哀家是被气糊涂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沈青崖早有思量:“福王、瑞王谋逆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但其为皇室宗亲,可赐白绫鸩酒,留全尸,除籍宗谱。其余参与谋逆的将领、官员,按情节轻重论处。至于那些知情不报、暗通款曲的,可降职、罚俸,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那徐光启呢?”太后问,“他身为礼部尚书,明知福王谋逆却不报,还帮着拟写太后垂帘的诏书。此人该如何处置?”

沈青崖略一思索:“徐光启确有失察之罪,但昨夜最后关头,他并未跟随福王作乱。且他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若严惩,恐寒天下士子之心。臣建议,免去其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地方知府,以示惩戒。”

太后沉吟:“这处罚是不是太轻了?”

“太后,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萧望舒忽然开口,“徐光启之罪,在于懦弱而非奸恶。他怕得罪福王,又不敢违逆太后,这才左右摇摆。这样的人,贬出京城,远离权力中心,反而能安心做事。若处罚过重,倒显得朝廷不容人了。”

太后看了看萧望舒,又看了看沈青崖,终于点头:“就依你们所言。不过,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神色严肃:“昨夜沈卿穿的那身亲王常服,是怎么回事?”

书房内气氛骤然一凝。

沈青崖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双手奉上:“此事正要禀报太后。此服此令,皆是先帝所赐。”

太后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背面是繁复的龙纹。她认得这令牌——先帝在位时,曾命内府秘密打造三枚,赐给最信任的三位大臣,以备不测。

“先帝何时给你的?”太后声音微颤。

“三年前,先帝病重时。”沈青崖垂首,“当时先帝密召微臣入宫,赐此服此令,言道:‘朕若有不测,朝中恐有变。你持此令,可调动一支秘密军队,护佑新君,稳定朝纲。’”

太后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先帝……先帝连哀家都未告知。”

“先帝曾言,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青崖道,“那支军队名为‘影卫’,是先帝暗中训练的三千死士,分散在京畿各处。昨夜赵虎攻城时,就是影卫在内接应。”

太后长叹一声:“先帝深谋远虑。只是……”她看向沈青崖,“你身穿亲王常服,虽是先帝所赐,但终究僭越。朝中那些御史,少不得要拿此事做文章。”

“微臣明白。”沈青崖坦然道,“待陛下康复,朝局稳定,微臣自会请辞一切官职,归还令牌常服。”

“不可!”太后断然道,“你若请辞,天下人会怎么想?会说皇家过河拆桥,会说陛下容不得功臣。沈卿,你不但不能辞官,还要加官进爵。”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昨夜哀家已下旨,加封你为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今日早朝,哀家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布先帝遗命,为你正名。那身亲王常服,既是先帝所赐,你就好好收着。从今往后,见你如见亲王。”

沈青崖跪地:“太后,这……”

“起来。”太后扶起他,“沈卿,先帝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你,是对你的信任。昨夜你也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这江山,需要你这样的忠臣来守护。”

她转向萧望舒:“还有望舒。哀家已下旨赐你一品诰命,赏黄金千两。但这还不够。哀家知道,你父亲北靖王年事已高,北境不能无人镇守。待陛下康复,哀家会下旨,封你为北靖郡主,有统兵之权,可代父镇守北疆。”

萧望舒一怔:“太后,这不合祖制……”

“祖制是人定的。”太后目光深远,“北靖王府世代镇守北境,功在社稷。你虽为女子,但才智胆识不输男儿。昨夜若非你冒险带孙院正入宫,睿儿恐怕……”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萧望舒深深一礼:“臣妇领旨,谢太后恩典。”

太后擦去眼角泪花,重新坐下:“好了,说正事。张怀远带回的证据,哀家已经看过。福王勾结倭寇、指使江南世家谋反,证据确凿。但江南三大世家根深蒂固,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青崖早有考虑:“江南之事,宜缓不宜急。三大世家虽与福王有勾结,但青龙帮已灭,白虎帮、朱雀帮已归顺朝廷。臣建议,派张怀远为钦差,再赴江南,安抚为主,震慑为辅。只要三大世家交出参与谋逆之人,并保证不再与倭寇往来,可既往不咎。”

“他们会答应吗?”

“会的。”沈青崖肯定道,“福王已倒,他们失去了靠山。朝廷若大军压境,他们毫无胜算。此时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拒绝?”

太后点头:“就依此办理。还有一事,哀家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她顿了顿,缓缓道:“睿儿这次中毒,虽保住性命,但孙院正说,若无冰蟾血为引,余毒难清,日后恐会落下病根。冰蟾生于极寒之地,中原罕见。你们可知道,何处能寻得此物?”

萧望舒与沈青崖对视一眼。

“北境。”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北境极寒之地,确有可能找到冰蟾。”萧望舒解释道,“臣妇幼时曾听父亲说过,北境雪山深处有一种通体晶莹的蟾蜍,生活在冰窟之中,以雪莲为食,其血可解百毒。只是此物极为罕见,且捕捉困难。”

太后眼中燃起希望:“北靖王府镇守北境多年,可能找到?”

萧望舒沉吟:“可让家父派人寻找。但冰蟾行踪诡秘,能否找到,要看机缘。”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太后下定决心,“望舒,此事就拜托北靖王府了。若能寻得冰蟾血,治好睿儿,北靖王府便是大晏第一功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臣妇这就修书给父亲。”萧望舒道。

太后又看向沈青崖:“沈卿,睿儿康复之前,朝政还需你多费心。哀家已下旨,命你暂领内阁首辅之职,总理朝政。张怀远、李振、陈武、赵虎等人,皆听你调遣。”

沈青崖正要推辞,太后抬手制止:“不必多说。如今朝中,哀家只信得过你。你若推辞,这朝政交给谁?交给那些墙头草?还是交给那些各怀心思的宗室?”

她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忽然深深一礼。

“太后!”沈青崖和萧望舒慌忙避开。

太后直起身,眼中含泪:“这一礼,不是太后对臣子,而是一个母亲对救了她儿子性命的人的感谢。沈卿,望舒,大晏的江山,睿儿的性命,都托付给你们了。”

沈青崖和萧望舒肃然跪地:“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太后所托。”

离开慈宁宫时,已是巳时三刻。阳光正好,照在宫墙上,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阴霾。宫道两旁,宫女太监们正在洒扫,见到沈青崖和萧望舒,纷纷行礼,目光中充满敬畏。

“太后这是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走在宫道上,萧望舒轻声道,“暂领内阁首辅,总理朝政,这是多大的权力,也是多大的责任。”

沈青崖望着远处的宫门:“我知道。但眼下,朝中无人能担此重任。福王虽败,但余党未清,江南未稳,边疆也需要防备。这个时候,朝中必须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你就不怕功高震主?”

“怕。”沈青崖坦然道,“所以等陛下康复,朝局稳定,我会第一时间交还权柄。但现在,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两人走到宫门口,马车已在等候。正要上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留步!”

回头看去,是李振。他快步走来,身上还穿着昨夜的铠甲,甲片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李统领,有事?”沈青崖问。

李振抱拳:“末将刚从刑部大牢过来。福王……想见您。”

沈青崖皱眉:“见我?”

“是。”李振低声道,“他说,有些话,只想对您说。”

刑部大牢深处,最森严的牢房内。

福王赵栎坐在草席上,身上还穿着那身亲王蟒袍,只是已经脏污不堪。他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右手缠着布条——那是昨夜沈青崖刺伤的。

牢门打开,沈青崖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常服,朴素无华,与福王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你来了。”福王抬头,声音沙哑。

沈青崖挥手让狱卒退下,牢房中只剩他们两人。他站在铁栏外,静静看着这位昔日的亲王。

“找我有何事?”

福王笑了,笑声中充满嘲讽:“怎么,来看看本王这个阶下囚,连坐都不肯坐?”

沈青崖不为所动:“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若只是想说这些,那我告辞了。”

“等等!”福王叫住他,“沈青崖,你赢了,得意吗?”

“没什么得意的。”沈青崖淡淡道,“昨夜死了上千人,伤者更多。这些人里,有禁军,有边军,有京营士兵,还有宫人太监。他们都有父母妻儿,都盼着回家。可因为你的野心,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福王脸色一白,随即又变得狰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人能为本王的大业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大业?”沈青崖冷笑,“勾结倭寇,割让国土,毒害亲侄,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业?”

“你懂什么!”福王激动起来,“赵睿小儿冲动易怒,刚愎自用,迟早断送大晏江山!只有本王,才能重振朝纲,开疆拓土!本王若登基,必能创下不世之功!”

沈青崖摇头:“你以为治国是什么?是开疆拓土?是创不世之功?错了。治国是让百姓安居乐业,是让将士不用白白送死,是让这江山稳稳当当地传下去。你连最基本的仁心都没有,谈何治国?”

福王盯着他,忽然道:“沈青崖,你知道吗?本王其实很欣赏你。你有能力,有手腕,若是肯辅佐本王,必能成就一番霸业。可惜,你太迂腐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福王嗤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道?只有成王败寇!昨夜若是本王赢了,今日坐在这牢里的就是你!到那时,谁会跟你讲道?”

沈青崖沉默片刻,缓缓道:“也许你说得对,成王败寇。但至少,我败的时候,可以问心无愧。你呢?毒害亲侄,勾结外敌,就算赢了,你能问心无愧吗?”

福王语塞。

“陛下让我带句话给你。”沈青崖道,“他说:三叔,何至于此。”

福王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疯狂取代:“虚伪!他若真念叔侄之情,怎么会让你来审我?”

“陛下没有让我审你。”沈青崖道,“他只是让我来看看你。他说,无论你做了什么,终究是他的三叔。他会按律处置,但也会给你留最后的体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福王愣住了,良久,他颓然坐回草席,喃喃道:“体面……本王还要什么体面……”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陛下吗?”

福王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你或许该知道。”

“什么事?”

“本王这次谋逆,朝中支持者甚多,你都知道吧?”福王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但有一人,你绝对想不到。”

沈青崖心中一凛:“谁?”

福王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你自己查吧。本王只能说,那人隐藏得很深,深到你根本不会怀疑。这次本王虽然败了,但他还在。沈青崖,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青崖盯着他:“你说的是谁?”

“本王不会告诉你。”福王闭上眼睛,“你自己去查。若查不出来,下次死的,可就不只是上千人了。”

说完,他不再开口,无论沈青崖问什么,都闭口不答。

沈青崖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福王忽然在他身后说:“沈青崖,小心身边的人。有时候,最信任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人。”

沈青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走出了大牢。

回到镇国公府,沈青崖将福王的话告诉了萧望舒。

书房内,烛火摇曳。萧望舒听完,秀眉微蹙:“他这是在挑拨离间。”

“我知道。”沈青崖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但他说的未必全是假话。福王这次谋逆,计划周密,朝中应和者众多。我们抓到的,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或许真有人隐藏得很深。”

萧望舒走到他身边:“你怀疑谁?”

沈青崖摇头:“不知道。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敌在暗,我在明。福王虽然败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

“等。”沈青崖转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福王倒了,他们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另寻新主。无论哪种,都会露出马脚。”

萧望舒点头:“我会让青崖阁加强监视。朝中大臣,宗室亲王,还有与福王有过往来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辛苦了。”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本来说好等京城事了,就带你去江南。现在看来,还要再等些时日。”

萧望舒微笑:“不急。江南就在那里,又不会跑。倒是你,如今暂领内阁首辅,总理朝政,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行事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沈青崖将她拥入怀中,“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如镀了一层银辉。经历了昨夜的生死考验,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宁静不会持续太久。福王虽然倒了,但朝中的暗流还在涌动,江南的隐患还未消除,北境需要寻找冰蟾,边疆也需要防备。这江山,就像一艘刚刚躲过暗礁的大船,还需要舵手小心翼翼地掌舵,才能驶向平静的港湾。

三月十七,大朝会。

这是宫变后的第一次朝会。寅时三刻,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前,等待宫门开启。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气氛格外肃穆。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人。

沈青崖身着紫色一品官服,腰佩玉带,站在文官队列首位。他身后是张怀远、李振、陈武、赵虎等人。昨夜参与平叛的功臣,今日都站在了朝堂最显眼的位置。

辰时整,宫门开启。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殿。

太和殿内,龙椅空悬。太后垂帘听政,坐在龙椅后的珠帘内。虽然隔着珠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威严。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沈青崖出列:“臣有本奏。”

“沈卿请讲。”

“福王赵栎、瑞王赵桢谋逆一案,证据确凿,请太后圣裁。”沈青崖呈上奏章。

太监接过,送到珠帘后。太后翻阅片刻,缓缓开口:“福王赵栎,身为宗室亲王,不思报国,反生异心。毒害陛下,勾结倭寇,图谋篡位,罪大恶极。瑞王赵桢,助纣为虐,同罪当诛。依律,当处极刑。然念其身为皇室宗亲,特赐白绫鸩酒,留全尸,除籍宗谱。其家眷,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

朝堂上一片寂静。这个处置,既严厉又留有余地,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

太后继续道:“其余参与谋逆者,按情节轻重论处。禁军副统领马文才,关键时刻悬崖勒马,有功于社稷,擢升为禁军统领。原禁军统领李振,护驾有功,加封忠勇伯,仍领禁军事。”

李振和马文才出列谢恩。

“京营统领陈武,起兵勤王,功不可没,加封威武侯。边军将领赵虎,攻破西门,接应有功,加封靖边侯。钦差大臣张怀远,查明福王罪证,冒死回京,加封文渊阁大学士,领吏部尚书。”

一连串的封赏,让朝堂的气氛活跃起来。有功之臣得到嘉奖,这是所有人都乐见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后,太后的声音变得更加庄重:“镇国公沈青崖,救驾有功,智勇双全。先帝在世时,曾密赐亲王常服及令牌,命其护佑新君,稳定朝纲。昨夜沈卿持先帝信物入宫护驾,正是奉先帝遗命。今日,哀家在此宣布,加封沈青崖为太子太师,赐丹书铁券,暂领内阁首辅,总理朝政。见其如见亲王,百官当以亲王礼待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子太师已是极高的荣誉,暂领内阁首辅更是实权在握。而“见其如见亲王”,这几乎是将沈青崖的地位提升到了与亲王平齐的地步。

有御史想要出列谏言,但看看沈青崖身后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又看看珠帘后太后的身影,终究没敢开口。

沈青崖出列,跪地谢恩:“臣,领旨谢恩。必鞠躬尽瘁,不负太后、陛下所托。”

朝会结束后,大臣们陆续散去。沈青崖被几位将领围住,纷纷表示祝贺。他一一应酬,态度谦和,丝毫没有因为今日的封赏而倨傲。

“国公爷。”张怀远走过来,低声道,“江南之事,何时动身?”

沈青崖看了看四周:“明日吧。今日你先准备,明日早朝后,我会请太后正式下旨,命你为钦差,再赴江南。”

“好。”张怀远点头,“这次去,定要将江南彻底安定下来。”

两人正说着,一名太监匆匆走来:“国公爷,太后有请。”

养心殿内,赵睿已经能坐起来了。他靠在软枕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太后坐在榻边,正喂他喝药。

沈青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心中微暖,行礼道:“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沈卿免礼。”赵睿声音还有些虚弱,“过来坐。”

沈青崖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赵睿看着他,眼神复杂:“沈卿,昨夜的事,母后都跟朕说了。若非你,朕恐怕……”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沈青崖道,“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睿摇头:“该做的事……多少人嘴上说着该做的事,实际上做的却是另一套。沈卿,朕知道,今日朝堂上那些封赏,不足以酬你之功。但眼下朕还不能亲政,只能先如此。待朕康复,定有厚报。”

“陛下言重了。”沈青崖诚恳道,“臣不求厚报,只求陛下早日康复,大晏江山稳固。”

太后在一旁道:“沈卿,今日叫你来,除了看看睿儿,还有一事。睿儿听说你要派人去北境寻找冰蟾,他想见见那人。”

沈青崖看向萧望舒。萧望舒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臣妇萧望舒,参见陛下。”

赵睿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你就是昨夜带孙院正入宫的镇国公夫人?”

“正是臣妇。”

赵睿叹道:“朕听母后说,你冒险穿越宫道,迷倒侍卫,才将孙院正带到养心殿。一介女流,有如此胆识,实在难得。”

萧望舒垂首:“臣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赵睿苦笑,“又是该做的事。可这世上,能真正做好该做的事的人,太少了。”

他顿了顿,问道:“北境寻找冰蟾,有几成把握?”

萧望舒如实回答:“冰蟾极为罕见,家父虽会全力寻找,但能否找到,要看机缘。臣妇不敢保证。”

赵睿点头:“朕明白。你告诉北靖王,尽力即可。无论能否找到,朕都感激北靖王府这份心意。”

“臣妇代家父谢陛下体谅。”

赵睿又看向沈青崖:“沈卿,朝政之事,就拜托你了。朕康复之前,一切由你做主。若有难处,可随时来问朕……或问母后。”

“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皇宫染成一片金黄。

萧望舒与沈青崖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日张怀远就要去江南了。”沈青崖忽然道,“我想让云飞扬带一队青崖阁的人随行。江南局势复杂,多些人手总是好的。”

萧望舒点头:“我让夜枭也挑几个人跟着。青崖阁在江南也有暗桩,可以协助张大人。”

两人走到宫门口,马车已在等候。正要上车,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

“国公爷,夫人,留步!”

“何事?”

小太监呈上一封信:“北靖王府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

萧望舒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沈青崖问。

萧望舒将信递给他,声音低沉:“父亲说,北境有变。”

信是北靖王亲笔所写,字迹仓促,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就。信中说,三日前,北狄突然犯边,连破三座边城。北靖王已率军迎敌,但敌军来势汹汹,恐难抵挡。更令人担忧的是,敌军中似乎有中原人做向导,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

“北狄已经五年没有大举犯边了。”沈青崖眉头紧锁,“这次突然来袭,时机如此巧合,恐怕不是偶然。”

萧望舒眼中闪过忧色:“父亲年事已高,北境兵力不足。若敌军真有中原人做向导,情况就更危险了。”

两人回到镇国公府,立即召集幕僚商议。书房内,赵虎、陈武、李振等人齐聚。沈青崖将北靖王的信给大家传阅。

“北狄这次来得蹊跷。”陈武最先开口,“五年平静,突然大举来犯,背后定有原因。”

赵虎道:“信中说敌军有中原向导,会不会是福王余党?福王勾结倭寇,未必不会勾结北狄。”

李振摇头:“福王已倒,他的余党自顾不暇,哪有能力勾结北狄?况且北境与江南相隔千里,福王的势力主要在江南和京城,未必能延伸到北境。”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沈青崖沉默良久,忽然道:“福王在天牢里跟我说,朝中还有隐藏很深的人。当时我以为他是在挑拨离间,但现在看来,未必全是假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若真有人隐藏在暗处,那么北狄犯边,江南未稳,京城初定,这一连串的事情同时发生,就说得通了。”沈青崖缓缓道,“有人在下一盘大棋。福王,可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书房内一片寂静。若真如沈青崖所说,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比福王更加可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虎问。

沈青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北境必须救。北靖王年事已高,兵力不足,若无人支援,边城恐将不保。”

“可京城也需要兵力驻守。”陈武道,“福王虽败,但余党未清。若将大军调往北境,京城空虚,恐生变故。”

沈青崖看着地图,手指在京城和北境之间移动:“赵虎,你率两万边军,即刻北上支援。陈武,你率三万京营,留守京城。李振,禁军加强戒备,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是!”三人齐声领命。

沈青崖又对萧望舒道:“望舒,北境危急,你……”

“我要回北境。”萧望舒打断他,眼神坚定,“父亲年迈,北境危急,我身为北靖王之女,不能坐视不管。”

沈青崖看着她,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好。我让夜枭率青崖阁精锐随你同行。记住,安全第一,不要逞强。”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小心。你在京城,也要多加防备。”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当夜,镇国公府灯火通明。赵虎调集边军,准备北上。萧望舒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启程。沈青崖则坐在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夜深人静时,萧望舒来到书房。她换上了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英姿飒爽。

“都准备好了?”沈青崖放下笔。

“嗯。”萧望舒走到他身边,“明日一早出发。赵虎的边军走得慢,我带着青崖阁的人先行,应该能快些到北境。”

沈青崖握住她的手:“北境苦寒,你要多保重。若有危险,不要硬拼,等我带兵来援。”

“我知道。”萧望舒靠在他肩上,“你也是。朝中暗流涌动,你要多加小心。福王说的那个人,一定要查出来。”

“我会的。”

两人相拥,享受这分别前最后的宁静。窗外,月色如水,星光璀璨。这一夜过后,他们将天各一方,一个北上御敌,一个坐镇京城。但他们的心,始终在一起。

三月十八,黎明。

京城北门外,旌旗招展。两万边军整装待发,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赵虎骑在马上,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萧望舒也骑在马上,她身后是三十名青崖阁精锐,个个黑衣劲装,腰佩刀剑。夜枭策马在她身侧,如同一道阴影。

沈青崖站在城门前,身后跟着陈武、李振等将领。他走到萧望舒马前,仰头看她。

“保重。”

“你也是。”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萧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调转马头:“出发!”

马蹄声起,队伍如长龙般向北而去。沈青崖站在城门前,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动。

陈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国公爷,回去吧。朝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沈青崖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回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北境烽烟,江南未稳,朝中暗流,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去处理。这江山,这社稷,这副重担,已经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他不惧。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北境有萧望舒,江南有张怀远,京城有这些忠心的将领。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让这大晏江山,稳如泰山。

太阳完全升起时,沈青崖回到了镇国公府。书房里,案上堆满了奏章。他坐下,拿起第一本,开始批阅。

窗外,京城渐渐苏醒。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寻常生活的气息重新弥漫。百姓们不知道北境烽烟,不知道朝中暗流,他们只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而守护这份寻常,正是沈青崖和无数忠臣良将的使命。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新的一天,新的挑战,开始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