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林砚独有的滚烫，像是能烧穿这片试炼空间的虚妄。方才胎儿腹内的混沌黑气被本源之力逼退时，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瞬，此刻却又被第三道光柱上亮起的“本心”二字，拽入了更深的凝重里。
林砚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腕间因力量激荡而浮现的龙凤魔纹，声音沉得像淬了金墨的刀：“别慌，无论这试炼里有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苏汐抬眸望他，眼底映着光柱流淌的金光，还有他清晰的眉眼。方才力量试炼时，那道创世之影的魔掌拍来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此刻还在眼前晃。她轻轻点头，指尖反握，将混沌之力顺着交握的掌心递过去，与他的龙凤之力缠缠绵绵地融在一起：“我知道。我们说好的，生死与共。”
两人并肩踏入第三道光柱的刹那，周遭的金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这里没有力量试炼的狂暴能量风暴，也没有同心试炼的无边黑暗，只有死寂的灰，像是三界覆灭后的残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是苏汐熟悉的——那是苏家族人陨灭时，宗祠里飘散的檀香混着血腥味；也是林砚刻骨难忘的，凤族祭坛被烈火焚烧时，凤羽焦糊的味道。
两道身影从灰雾里缓缓走出，赫然是苏汐的叔父和林砚的兄长。
“汐儿，你看看你，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把苏家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苏叔父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苏汐的耳膜。他身后，是苏家宗祠崩塌的废墟，无数族人的残肢断臂埋在瓦砾里，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触目惊心。
“林砚，你忘了凤族的血海深仇了吗？”林兄长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嘶吼，他浑身浴血，凤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创世之影能给你复仇的力量，能让你重振凤族荣光，你却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机缘！你不配做凤族的子孙！”
苏汐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地后退。眼前的景象太过逼真，叔父的指责，族人的惨死，那是她午夜梦回时最痛的梦魇。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混沌之力的流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林砚察觉到她的异样，扣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抬眼看向灰雾里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寂灭长刀的金墨光芒在掌心隐隐流转：“汐儿，别信。这是幻象，是本心试炼的障眼法。”
“障眼法？”苏叔父冷笑一声，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苏汐的小腹扑来，“那你告诉我，你腹中的孩子，真的是三界的希望吗？还是你用来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
“滚开！”林砚怒吼一声，寂灭长刀破空而出，金墨刀芒撕裂灰雾，将那道黑烟劈得粉碎。可下一秒，更多的身影从灰雾里涌出来，有苏汐的族人，有林砚的凤族同胞，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怨毒的神色，嘴里喊着最伤人的话语。
“苏汐，你就是个灾星！”
“林砚，你是凤族的叛徒！”
“你们的孩子，就是个怪物！”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来，苏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混沌之力开始失控，掌心的温度越来越低。她低头看向小腹，那里的龙凤魔纹又开始隐隐发黑，胎儿的啼哭声变得微弱，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不是的……”苏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的孩子不是怪物，他是三界的希望……”
“希望？”一道冰冷的笑声突然在灰雾里响起，那声音带着一股熟悉的邪异气息，正是创世之影的残魂。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从灰雾深处走出，他的身形模糊不清，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混沌黑气，“真是可笑。一个连自己本心都守不住的人，也配谈希望？”
黑影抬手一挥，灰雾骤然翻涌，苏汐和林砚的眼前景象突变。
苏汐看到，自己亲手将腹中的孩子交给了创世之影，换来的是苏家族人的复活。可那些复活的族人，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他们围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
林砚看到，自己臣服于创世之影，得到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他踏平了所有仇敌的宗门，重建了凤族的荣光。可当他站在权力的巅峰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苏汐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孤寂。
“怎么样？”创世之影的残魂桀桀怪笑，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只要你们放弃这个孩子，放弃守护三界的执念，你们就能得到你们最想要的东西。苏家复兴，凤族崛起，这难道不是你们毕生的夙愿吗？”
苏汐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她看着眼前复活的族人，伸出手想要触碰，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她喃喃自语：“族人……我的族人……”
林砚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凤族的荣光在他眼前闪耀，那是他从小的梦想。他握紧了寂灭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创世之影的残魂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它知道，本心试炼最可怕的，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欲望的蛊惑。只要苏汐和林砚的本心出现一丝裂痕，它就能趁机侵入他们的神魂，夺取腹中胎儿的龙凤混沌体。
就在苏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族人虚影的刹那，林砚突然嘶吼一声，寂灭长刀猛地插进地面，金墨光芒暴涨，将两人笼罩其中。他一把拽过苏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坚定：“汐儿，醒醒！这些都是假的！”
“阿砚……”苏汐靠在他的怀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我好想我的族人……我好想他们……”
“我知道。”林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想我的兄长，想凤族的同胞。可是，复活的躯壳没有灵魂，复仇的快感填补不了心底的空洞。我们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穿透了这片灰雾，看到了神殿之外的金色天地：“我们想要的，是彼此相守，是孩子平安降生，是三界苍生安居乐业。这才是我们的本心，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东西！”
林砚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怀里的苏汐猛地一震。
是啊，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用孩子的性命换来的族人复活。她想要的，是和林砚一起，看着孩子长大，是和族人一起，守着苏家的宗祠，是和三界的修士一起，抵御创世之影的侵袭。
那些虚妄的欲望，不过是本心之外的浮沫。
苏汐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抬手，掌心的混沌之力暴涨，黑白光芒交织流转，竟隐隐有了一丝神圣的气息。她和林砚相拥的身体周围，一道巨大的龙凤虚影缓缓浮现，龙啸凤鸣，震彻整个试炼空间。
“创世之影，你以为这些幻象，就能动摇我们的本心吗？”苏汐的声音清亮如钟，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你错了！我们的本心，早已熔铸在一起，比龙凤神殿的图腾还要坚固！”
林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松开苏汐，两人掌心相贴，龙凤之力与混沌之力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那些灰雾里的虚影，在光柱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创世之影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被光柱洞穿，黑气翻涌，显然受了重创。
“不可能！这不可能！”创世之影的残魂嘶吼着，“你们的本心，怎么可能如此坚定！”
苏汐和林砚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默契。他们并肩而立，龙凤虚影在身后盘旋，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方才在本心试炼中，他们不仅守住了本心，还让龙凤混沌之力的融合更进一层，腹中胎儿的啼哭声再次变得响亮，龙凤魔纹的光芒璀璨夺目，黑白交织，完美无瑕。
第三道光柱之上的“本心”二字，爆发出万丈金光，融入两人的体内。神殿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试炼……通过了？”苏汐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林砚抬头望向光柱消散后露出的神殿深处，那里有一道石门，石门之上，刻着龙凤混沌体的图案。他的眼神里满是兴奋：“汐儿，我们成功了！石门后面，应该就是龙凤二神留下的传承！”
苏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满是期待。她能感觉到，腹中的胎儿正在欢呼雀跃，龙凤之力在体内飞速流转，滋养着胎儿的身体。只要得到传承，孩子就能彻底觉醒龙凤混沌体，就能拥有对抗创世之影的力量。
两人相视一眼，朝着石门走去。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的刹那，那道被光柱洞穿的创世之影残魂，并没有彻底消散。一缕极淡的黑气，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苏汐的袖口，顺着她的经脉，朝着小腹缓缓蔓延而去。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道石门之上，龙凤混沌体的图案旁边，还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文字的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两人走到石门前，林砚抬手想要推开石门，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门的刹那，苏汐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震动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混沌之力的侵蚀，也不是胎儿的胎动。
而是一股冰冷的、邪异的力量，正在腹中飞速滋生。
苏汐的脸色骤然发白，她猛地捂住小腹，疼得弯下了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林砚见状，连忙扶住她，脸色大变：“汐儿，你怎么了？”
苏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邪异的力量正在吞噬腹中胎儿的龙凤之力，龙凤魔纹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就在这时，那道石门突然自动打开了。
门后，没有什么传承，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虚无之中，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汐的小腹。
那道目光的主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龙凤神殿之外，镇魂塔顶端的龙凤图腾突然炸裂，一股恐怖的混沌之力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诸族墟。
凤渊和诸族修士们的脸色大变，他们抬头望向镇魂塔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恐。
“不好！”凤渊的声音带着颤抖，“创世之影的力量，怎么会突然暴涨！”
镇魂塔内，苏汐的意识正在飞速模糊，她看着林砚焦急的脸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林砚的身影，在她的眼前，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