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啼鸣馀音未散,希望城和“盘古”项目组便以更快的节奏投入了下一阶段。
原型机的成功证明了“自适应谐振”路径的绝对正确性,接下来的目标清淅而明确:
将这套精妙的“共鸣”系统,从实验室的旅行箱尺度,放大到足以推动一艘真正星际飞船的“心脏”规模,并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可控的短途曲速航行。
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等比例放大。
能量的提升、谐振腔的稳定性、与庞大飞船结构的集成、长期运行的可靠性……无数新的工程学难题如同层层海浪般涌来。
但这一次,团队心中有了定海神针——那条基于“倾听与跟随”的内核哲学被证明是有效的。
所有问题的解决,都围绕着如何更精妙地“感应”和更和谐地“引导”而展开。
数月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飞逝。
位于火星轨道附近的“天宫”空间站旁,一座新建的、规模更加宏大的太空船坞内,首艘实验性曲速飞船——“探路者号”的建造已接近尾声。
它的外形并非人们想象中流线型的火箭,而是更象两个巨大的、对扣在一起的银灰色圆盘,中间镶崁着复杂而优雅的环状结构,那里将是“谐振引擎”。
现在被正式命名为“谐振之心”——的所在。
它看起来不象一艘暴力推进的飞船,更象是一件精美的乐器,一件为了与星空共舞而打造的艺术品。
林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宫”空间站,亲自监督“谐振之心”的安装和调试。
他漂浮在无重力的工作舱内,看着工程师们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将最后几块内核部件嵌入引擎中央。
那利用“奇点金属”打造的内核谐振腔,在专用照明下泛着深邃而奇异的光泽,仿佛内部蕴含着整片星空。
“能量回路最终校验完成!”
“谐振腔与飞船结构应力缓冲系统对接完美!”
“导航与控制系统,全部上线!”
一道道确认声在通信频道中响起。
终于,到了“探路者号”首次无人驾驶短途曲速航行测试的日子。
目标: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外围。
航程:单次跳跃,直线距离约两亿公里。
这距离在星际尺度上微不足道,但对于人类而言,却是一次划时代的跨越。
林枫、苏茜、李星等人齐聚“天宫”空间站的主控制中心。
巨大的观测舷窗外,可以清淅地看到不远处船坞中,“探路者号”那优雅而沉静的身影。
“所有系统,最终确认。”控制台前的主管工程师声音平稳,但紧握操作杆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授权激活。”苏茜指令长下达了最终指令。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喷射而出的炽热焰流。
只有“探路者号”船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一种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轻微扭曲和晃动,仿佛飞船被包裹进了一个透明的、微微颤动的水泡中。
这正是被成功激发的“谐振薄膜”,一个稳定成型的时空曲率泡。
下一秒,观测舷窗外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探路者号”前方的星空仿佛被无形之手猛然压缩、拉近,而后方的星空则被急速拉伸、推远。
飞船本身并未移动,但它所在的“时空泡”却承载着它,以一种超越常规物理限制的方式,在宇宙的“底布”上滑行。
它就象冲浪者,乘着时空结构的波浪前行。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控制中心内数据流刷新的轻微嘶嘶声。
十几分钟后。
“时空泡稳定消散!”
“‘探路者号’出现在预定坐标!误差小于千分之一!”
“飞船结构完好,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短暂的寂静后,控制中心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呼和掌声!
许多人相拥而庆,李星更是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成功了!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控的、安全的曲速航行,成功了!
苏茜也露出了释然而自豪的笑容。
然而,林枫的眉头却在浏览一份刚刚弹出的、来自“探路者号”自身传感器的详细报告时,微微皱起。
“怎么了?”李星注意到他的表情。
“航行过程很顺利,”
林枫指着报告上一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数据,“但是,在时空泡消散前的瞬间,探测器捕捉到了……一种异常的、极其短暂的能量散射模式。”
他调出了相关的仿真图象。
在代表“探路者号”和时空泡的仿真轨迹边缘,出现了几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闪即逝的亮斑。
“这是什么?”苏茜也看了过来。
林枫放大了图象,进行了复杂的频谱分析。
“看起来……象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非常非常微小,但速度极快的东西。”
赵伟立刻接入数据分析:“根据散射模式和能量特征推断……大概率是星际尘埃。
不是小行星带里那些大家伙,是更常见的、毫米甚至微米级别的星际尘埃颗粒。”
“尘埃?”李星有些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宇宙中到处都是尘埃啊。”
“在常规航行中,这些尘埃不成问题。”
林枫的表情变得严肃,“但在曲速状态下,情况完全不同。我们并非在‘穿过’空间,而是在‘承载’空间移动。
这些原本相对静止的、微小的尘埃,在接触到时空泡边缘的剧烈曲率变化时,其相对速度和蕴含的动能会被急剧放大……”
他操作仿真器,演示了当一颗微米级的尘埃以近乎相对论速度撞击时空泡边界时的能量释放仿真。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虽然短暂、但强度惊人的微型能量爆发点。
“一次、两次或许无关紧要,”
林枫沉声道,“但如果未来我们进行更长距离、更频繁的航行,遭遇更大、更密集的尘埃流,甚至是未知的、更危险的星际介质……
这种持续的、随机的‘摩擦’和‘撞击’,可能会严重干扰时空泡的稳定性,甚至……导致谐振失控。”
庆祝的喜悦稍稍冷却。他们刚刚为飞船造好了强大的“心脏”,却发现自己即将驶入的,是一片潜藏着无数“微小暗礁”的星尘之海。
“我们需要为‘谐振之心’设计一套‘护盾’,”
林枫总结道,“不是硬碰硬的物理装甲,而是一种能提前感知、偏转或者‘安抚’这些微观干扰的……动态防御系统。
否则,深空航行将永远伴随着不可预测的风险。”
首航成功的兴奋,与对新挑战的清醒认知,交织在一起。
人类的星海航程,在迈出第一步后,便看到了前方更为复杂的征途。
他们不仅要学会歌唱,还要学会在布满微尘的舞台上,安全地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