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这座扼守中原咽喉的天下雄关,此刻如同蛰伏在阴霾中的巨兽,关城上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关城之内,威国公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巨大的山海关及关外地形沙盘占据了帐中大半空间,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蓝、红小旗。
威国公身披玄色大氅,内衬精钢锁子甲,虽年过六旬,须发已见霜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凝视着沙盘上代表噶尔丹右贤王部主力的那一片密集的蓝色区域。
他身旁,站着先锋大将冯紫英,一身亮银明光铠,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锐气与战意,手按腰刀,跃跃欲试。
帐下,肃立着十数位披甲执锐的将领,个个神情凝重,空气中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诸位!” 威国公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帐内的沉寂,他指着沙盘上一处标注为“黑石滩”的开阔地带,“据斥候连日刺探,噶尔丹右贤王主力,约八万之众,已尽数集结于此,距关不足五十里
!其前锋游骑,已与我关外斥候多次接战。大战,一触即发!”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冯紫英身上:“冯将军!”
“末将在!” 冯紫英踏前一步,抱拳应诺,声音洪亮。
“命你率本部前军两万精锐,明日寅时出关,于‘落鹰坡’前列阵!以堂堂之师,挫敌锐气!若敌主力来攻,务必坚守阵地,待中军主力出关合击!若敌怯战退避,则相机前出,试探其虚实,但切忌孤军深入!”
“末将遵命!” 冯紫英眼中精光爆射,充满了初临大战的兴奋,“定不负大元帅重托!必斩敌酋首级,献于麾下!”
威国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随即被坚毅取代:“其余诸将,各归本营,整军备战!明日卯时,中军主力出关!
此战,关乎国运,关乎黎民!望诸君同心戮力,奋勇杀敌,扬我军威!”
“杀敌报国!扬我军威!”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战意瞬间被点燃至顶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北静王府邸深处。
一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的暖阁内,熏炉散发着浓郁的龙涎香气。北静王水溶一身素雅的常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脸色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病容”苍白。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眼神却幽深难测,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进来,呈上一个用火漆密封、没有任何标识的狭长铜管。
水溶接过铜管,指尖灵巧地撬开火漆,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笺。
他展开密笺,就着烛光,上面是用特殊药水书写的蝇头小楷,内容赫然是山海关前线威国公大营的详细布防图、几处主要粮草囤积点的位置、以及明日冯紫英前军出击的路线、时间和威国公中军主力预定的出关序列!
水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病态,只有深沉的算计和冷酷。
他拿起案上一支特制的细笔,蘸了另一种无色药水,在密笺的空白处,飞快地添上了几行字,正是威国公方才部署的核心要点——冯紫英于“落鹰坡”列阵,中军主力卯时出关!
写罢,他将密笺小心卷好,重新塞入铜管,用特制的火漆重新封好,递给幕僚。幕僚会意,接过铜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厚重的帘幕之后。
片刻后,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信鸽,从王府后园一处隐秘的角楼振翅而起,融入京城铅灰色的天空,朝着北方,朝着漠北王庭的方向,疾飞而去。
山海关外,落鹰坡。
冯紫英顶盔掼甲,立马于前军阵前。身后,两万精锐步骑列成森严的阵势,长矛如林,旌旗蔽空。寒风卷动大旗,发出猎猎声响。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的、如同乌云般压来的北虏骑兵洪流,胸中豪气激荡,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敌阵,厉声高喝:
“ 随我——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阴沉的天空!冯紫英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钢铁洪流,朝着汹涌而来的北虏前锋,悍然对冲而去!
大战的序幕,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在呜咽的寒风中,轰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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