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隆冬,天色向晚。宁荣后街小院的正屋暖阁内,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气。
今日,是宝玉归家后,贾政、王夫人首次正式过来探望,加之黛玉、袭人、紫鹃、晴雯都在,难得地聚了个齐全。
暖阁里摆开一张圆桌,桌上置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果子,热茶氤氲着香气。
贾政坐在上首,穿着半旧的深色直裰,虽已官复原职,眉宇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历经沉浮后的沉稳与沧桑,此刻看着一身家常云锦袍、气度愈发沉凝的儿子,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自豪。
王夫人坐在他身侧,穿着深青色的对襟袄,鬓角已见银丝,她拉着宝玉的手,眼圈一直红红的,不住地上下打量,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口中喃喃:“我的儿…黑了,瘦了…可算是回来了…”
黛玉坐在宝玉身侧,穿着素雅的月白袄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缎坎肩,乌发只简单挽着,簪一支素银簪。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目光温柔地落在宝玉身上,安静地听着。
袭人、紫鹃、晴雯则侍立在黛玉身后,脸上都带着欢喜和恭敬。
袭人稳重,紫鹃温婉,晴雯则时不时好奇地偷眼打量这位已是“一等定北将军”的二爷,眼中闪着亮光。
“父亲,母亲,劳你们挂心了。” 宝玉声音温和,带着对长辈的恭敬,“儿子在军中一切安好,此番能侥幸建功,亦是托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还有…威国公在天之灵庇佑。”
提及威国公,他语气低沉了几分,暖阁内的气氛也随之一肃。
贾政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威国公乃国之柱石,忠烈千秋。
宝玉你能夺回老帅忠骸,全歼强敌,阵斩敌酋,实乃大功!不负圣恩,亦不负贾氏门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一等定北将军’,太子少保!此等殊荣,便是为父当年,亦未曾企及!
祖宗有灵,亦当含笑九泉!” 贾政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儿子功业的肯定与对家族荣耀重振的期盼。
王夫人闻言,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泪:“是极是极!我的儿出息了!陛下亲封的将军!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她紧紧攥着宝玉的手,仿佛怕他再飞走一般,“只是…只是想到你在那刀枪无眼的战场上,我这心…就揪着疼…”
“母亲不必忧心,” 宝玉温言安慰,“儿子既为武将,保家卫国乃是本分。战场虽险,但儿子心中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至亲,声音清晰而坚定,“况且,儿子心中尚有未竟之志。
此言一出,暖阁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宝玉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赤金铸造、螭龙盘绕的“一等定北将军”印信,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将印信托在掌心,沉甸甸的,不仅代表着权力,更承载着责任与血火淬炼的功勋。
“此印,是陛下恩典,亦是儿子以命相搏换来的荣耀。”
宝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这并非终点。”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暖阁的墙壁,望向了远方:“噶尔丹王庭未灭,北疆之患未除!儿子身为边将,此心难安!
此番归来,一为送威国公灵柩回京,二为安顿家小,三为…整装再战!定要扫清北虏,永靖边陲,方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将士血战!”
“好!” 贾政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男儿大丈夫,正当如此!心怀家国,志在四方!
宝玉,你有此志气,为父甚慰!甚慰啊!” 他仿佛看到了贾府中兴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个沉稳坚毅的儿子身上。
王夫人虽听得心惊肉跳,但见丈夫如此激动,又见儿子神情坚毅,那份担忧也化作了复杂的骄傲,只紧紧攥着手帕,喃喃道:“我的儿…定要小心…定要小心…”
黛玉静静地看着宝玉,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属于统帅的决断与担当。
她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与担忧,却更明白,这才是她的二哥哥,是那个在西北烽火中成长起来的定北将军。
她轻轻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宝玉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理解。
袭人、紫鹃眼中也流露出敬佩与心疼交织的神色。
晴雯更是听得心潮澎湃,差点脱口叫好,被袭人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才忍住。
宝玉感受到黛玉手心的微凉和那份无言的信任,心中暖流涌动。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黛玉的手,目光扫过父母,扫过妻妾,最后落在那枚金印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父亲、母亲、妹妹,你们放心。
儿子此番所求,不仅是为国尽忠,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凭此赫赫战功,堂堂正正地…让我们贾家,重立朝堂,光耀门楣!
让荣国府的门楣…重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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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暖阁内每个人的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贾政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泪,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更是捂着嘴,压抑地哭出声。这是他们深埋心底、日夜期盼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
如今,竟从他们浴血归来的儿子口中,如此清晰地说了出来!
黛玉的手也猛地收紧,她看着宝玉,眼中充满了震惊,随即是浓浓的疼惜与了悟。
原来,他心中背负的,不仅仅是国仇家恨,还有这份沉甸甸的、复兴家族的使命!她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拼命,为何对功名如此渴望。
袭人、紫鹃、晴雯也都被这掷地有声的话语震住了,望向宝玉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重。
“宝玉…你…” 贾政的声音哽咽了,他站起身,走到宝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孩子!为父…等着那一天!”
宝玉也站起身,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是磐石般的坚定。
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茶香袅袅。
这小小的后街院落,此刻却仿佛承载着一个家族浴火重生的希望。
一等将军的荣耀,是起点,而非终点。将军的剑锋所指,不仅是北疆的强敌,更是那曾经坍塌、如今亟待重铸的家族荣光。
这阖府团聚的暖意,因着这份沉甸甸的抱负,而显得格外厚重。夜深了,众人各自散去,暖阁内只剩下宝玉与黛玉。
烛光下,宝玉将那枚金印小心收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为了身后的家人,为了那份深埋心底的期盼,他必将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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