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骑快马,卷着南下的风尘,踏过开封城郊洪水遗留的疮痍。
空气中弥漫着淤泥的腥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但越靠近城池,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气息也愈发明显。
距城尚有数里,官道旁一个简陋的驿站旁,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身着开封府衙役号服,远远便勒住马缰,对着宝玉一行高声喊道:
“前方可是贾钦差车驾?!”
“正是!” 护卫首领沉声回应。
“卑职奉知府陈大人、冯将军之命,特来迎候钦差大人!”
衙役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陈大人、冯将军已率阖城官员、士绅代表,于城外长亭恭候大人!”
宝玉颔首:“好!头前带路!”
有了引路,速度更快。远处,开封城那饱经沧桑的轮廓渐渐清晰。接近那标志性的长亭时,眼前的景象虽非万人空巷,却同样令人动容。
长亭内外,气氛庄重而热切。
长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亭外空地上,开封知府陈文远身着簇新的四品孔雀补服,虽面容仍带憔悴,但眼神明亮,精神振奋。
他身旁,是顶盔贯甲、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冯唐,甲胄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两人身后,是府衙的主要属官、河营的数位将佐,以及十数位身着绸缎、神情恭敬的士绅代表。
长亭附近,聚集了数百名闻讯自发赶来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虽旧却整洁,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灾后的菜色,但眼神却充满期盼。
他们手中捧着家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一碗相对清澈的河水、一枚煮熟的鸡蛋、一小把新摘的野菊花、甚至只是一块干净的粗面饼子……他们安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官道尽头,那份无声的期盼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
当宝玉那十余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低的议论声,充满了激动和敬畏。
“是贾大人!真是贾大人!”
“给咱们送救命粮的恩人来了!”
“老天保佑,青天大老爷终于到了……”
陈文远和冯唐早已率领众人快步迎了上来。
陈文远抢步上前,对着刚刚下马的宝玉,深深一揖到地,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下官陈文远,率开封阖城官员、士绅及父老代表,恭迎钦差大人!”
他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声音清晰而洪亮:
“大人昔日于京城运筹帷幄,力排众议,调拨粮秣,救我开封数十万生灵于倒悬,恩同再造!今又不辞劳苦,甘辞高位,亲临险地,主持这功在千秋的治河大业!
下官……下官代这劫后余生的开封父老,叩谢大人天恩!” 说罢,屈膝下拜!
他身后的官员、士绅也齐声高呼:“叩谢钦差大人天恩!” 态度恭敬热切至极。冯唐抱拳为礼,目光中充满了军人特有的敬重与信赖。
宝玉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陈文远:“陈大人请起!诸位请起!此乃朝廷恩典,宝玉不过尽职而已,当不得如此大礼!”
他目光转向长亭旁那数百名静静伫立、眼中含泪的百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孙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捧着一碗清水上前,浑浊的老泪纵横:“大人……喝口水吧……俺们……没啥好东西……” 旁边一位妇人,红着眼圈,将一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塞到宝玉随从手中。
面对这无声却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一路的艰辛、朝堂的纷扰、离家的愁绪,尽皆化为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宝玉胸中激荡奔涌!
他接过老者手中的水碗,没有喝,而是高高举起,环视众人,朗声道:
“父老乡亲们!宝玉奉旨而来,非为虚名,实为与诸位同心戮力,共筑安澜之堤,永绝水患,再造家园!”
“朝廷已拨下巨款,决心已定!治河方案已成,即刻便要动工!”
他指向身后那浑浊奔流、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般的黄河,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此堤,非为我贾宝玉之功,乃为尔等身家性命所系,为子孙后代之福!”
“望我等上下一心,不畏艰难,定叫那黄河水,从此安流!”
“同心戮力!共筑安澜!”
“永绝水患!再造家园!”
“黄河安流!”
陈文远、冯唐带头,官员、士绅以及那数百名百姓,激动地应和着宝玉的誓言!
声音虽不如万人之众浩大,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坚定与希望,在黄河岸边久久回荡!
民心所向,众志成城!在这饱含深情的迎接中,在这无数双期盼目光的注视下,贾宝玉,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真正感受到了肩头那重于泰山的责任。
一场关乎国运、关乎百万生灵福祉的治河大业,在这庄重而充满希望的序幕中,正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