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
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立在荒草山顶。
朱梦寒跪在墓碑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冰冷的石碑。
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来到这里。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总会浮想起亡夫浴血而战的身影。
还有那句“来生再续前缘”的遗言,就像一柄钝刀时刻凌迟着她的心。
朱梦寒闭上眼。
泪水无声滑落。
良久,她才沙哑着开口,声音破碎在风中:
“夫君,我来看你了。”
一阵风刮来,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散了漫天的黄纸。
她对着冰冷的石头,将这十年的光阴一点一滴说给亡夫听。
说她在国子监教书育人的平静,
说她这十年从未动过改嫁的念头,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她也说。
这十年,她活得很累。
每一天都像是行尸走肉。
每一天都在用“未亡人”这三个字,把自己困在牢笼里。
“直到……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个人。”
朱梦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泪光的苦笑,
“他叫吴悠,是吴铁山将军的儿子。”
“夫君,你曾说吴将军最重情义,他的儿子……也是个好孩子。”
“夫君,你别误会。”
“我和他之间,原本只是师生关系,我当初也只是好奇。”
“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他救了我。”
“不止一次。”
“他还帮你报了仇。”
朱梦寒深吸一口气。
“夫君,北疆的冤案,已经昭雪了。”
“当年害死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秦烈将军也被追封为忠烈侯。”
“你和你的袍泽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说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尽胸中十年的郁气,泪水却决堤而下:
“夫君,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我想告诉你,我想走出来了。我不想再被那三个字困住,我想好好活下去,为自己活一次……”
“夫君,你会怪我吗?”
回答她的,只有山间呼啸的风声。
朱梦寒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知道。
亡夫不会回答她。
但她还是想问。
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想给亡夫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朱梦寒回首,只见吴悠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宁静、嘴角含笑。
朱梦寒擦干眼泪起身:“让你久等了。”
“不急。”吴悠摇摇头,缓步走上前。
在朱梦寒惊愕的目光中,他对着墓碑郑重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在上,晚辈吴悠。”
吴悠声音朗朗,回荡在山野间,
“今日来此,只为告知前辈一事。晚辈想娶朱姨为妻。
不是因为契约,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我想让她下半生,不再孤独。”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
朱梦寒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吴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吴悠起身,转头直视着她颤抖的双眸:“朱姨,我想娶你。”
“不……不行。”
朱梦寒慌乱地后退半步,语无伦次,
“我比你大十几岁,我是未亡人,我配不上你……”
“年龄从来不是问题,修为到了你我这般境界,容颜驻世百年不改。至于未亡人……”
吴悠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坚定,“那就让我来帮你,挣脱这道枷锁。”
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朱梦寒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想拒绝,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身体却在本能地渴望那份温暖。
这十年,她真的太累太冷了。
良久,她颤抖着将冰凉的手放入吴悠掌心,泪如雨下:“我……我答应你。”
吴悠紧紧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中:“在我眼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朱梦寒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十年的委屈、孤独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仿佛亡夫最后的成全,为二人共同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喜服。
良久。
两人分开。
朱梦寒脸上带着一抹红晕。
她看向墓碑,轻声道:
“夫君,我走了。”
“来生……我们不见了。”
国子监。
朱梦寒的小院。
夜幕降临。
院中灯火通明。
吴悠坐在石桌旁,品着茶。
朱梦寒则在屋内收拾东西。
她今日去了墓地。
回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困扰她十年的心结,终于解开。
她不再是那个困在牢笼里的“未亡人”。
而是一个真正活过来的女人。
吴悠放下茶杯。
他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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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梦寒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这是心结解开后的必然结果。
修行一道,心境最重要。
心结一解,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吴悠眉头一挑。
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屋内爆发而出。
吴悠瞳孔一缩。
二品上境?
朱梦寒……突破了?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只见朱梦寒盘膝坐在榻上。
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动。
她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正在稳固境界。
吴悠没有打扰她。
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约莫一炷香后。
朱梦寒睁开眼。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我突破了?”
吴悠笑了笑。
“恭喜朱姨。”
朱梦寒站起身。
她看向吴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是因为……心结解开了吗?”
吴悠点头。
“修行一道,心境为先。”
“你这十年,一直被未亡人三个字困住。”
“如今心结解开,修为自然突飞猛进。”
朱梦寒沉默片刻。
“都是因为你。”
吴悠摇头。
“是你自己愿意走出来。”
“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朱梦寒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梦呓:
“都是因为你……吴悠,今晚留下来吧。”
吴悠眉头一挑,毕竟是过来人,想通了之后一点也不扭捏。
“朱姨这是要报答我?”
朱梦寒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难道……你不愿意吗?”
朱梦寒咬着下唇,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既然答应嫁给你,我便是你的女人。
况且……我有御兽环在身,本就是你的人。
与其被动,不如让我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话已至此,再无推脱的理由。
吴悠伸手揽住那柔软的腰肢,低笑道:“好。那今晚……娘子请多多指教。”
朱梦寒羞涩地踮起脚尖,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红唇。
吴悠瞳孔一缩。
下一刻。
他抱起朱梦寒,
将她放在榻上。
烛火摇曳,衣衫凌乱。
“夫君就听我的,熄了烛火吧!”
“不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斑驳光影落在床榻之上。
吴悠不禁被边上白晃晃的反光晃醒,一下睁开了眼。
身旁的朱梦寒还在沉睡,眉宇间虽带着疲惫,嘴角却勾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吴悠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心中柔情涌动:这个女人,终于不再是那座孤岛了。
就在这时。
识海中的御兽环突然震动。
下一刻。
一股极其磅礴且特殊的灵力,顺着契约通道疯狂灌入吴悠体内。
这股力量阴寒刺骨,却又蕴含着极强的生机,如同在冰雪中孕育了十年的腊梅。
吴悠瞳孔骤缩:“这是……”
未亡人圣体?
他终于明白了。
朱梦寒的特殊体质。
不是什么未亡人圣体。
而是——
守寡十年积累的阴寒之气,加上她本身二品的修为。
在昨夜彻底解封之后,
这股积累了十年的力量,彻底爆发了。
而且。
朱梦寒的体质,竟然和黎清月的太初圣体有些相似。
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元。
只不过。
黎清月的太初圣体,是先天形成。
而朱梦寒的,是后天积累。
但无论如何。
这股力量,足以让吴悠的修为再次暴涨。
机不可失!
吴悠立刻催动《御女心经》,疯狂炼化这股力量。
轰!
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动。
一品下境的壁垒,开始松动。
而后,
一品中境。
一品上境。
最终,吴悠停在了那道天堑之前。
宗师境。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强行压制住了突破的冲动。
突破宗师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
他这次终究是依靠外力,算是投机取巧了。
底蕴和根基不足,若是强行突破,必受反噬。
吴悠深吸一口气。
将修为稳定在一品巅峰。
此时,朱梦寒也醒了,感受到吴悠身上翻天覆地的气息变化,惊讶道:“你……你突破了?”
“多亏了朱姨为我保留的圣体。”吴悠笑着点头。
朱梦寒脸上闪过一抹羞红,将头埋进被子里:
“我……我也没想到……”
“朱姨不必害羞,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吴悠将被子拉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朱梦寒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问道:
“吴悠,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吴悠有些无奈,心里嘀咕:为何无论经历多么丰富的女人,一旦坠入爱河的时候,都跟个小女孩一样,喜欢问这种问题。
“会。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朱梦寒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从今以后,那个名为“未亡人”的朱梦寒已经死在了昨天。
活着的,是吴悠的妻子,一个完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