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传来动静。
莫雷从里间走出来，今天矮人没像昨天那样收拾得整齐，头发胡子又乱成一团，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
“妈的，一晚上没睡好。”莫雷揉着眼睛嘟囔，“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脑壳。”
“能量波动。”李安说，“港口可能快不安全了。”
莫雷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直觉。”李安没说实话，“大师，今天能把船调试好吗？”
“调试？”莫雷嗤笑一声，“小子，引擎核心还没换呢。”
“那玩意儿得花一整天，调试至少再半天。明天能搞定就算运气好。”
“不能加快吗？”
“加快？”莫雷走到熔炉边，往里面狠狠扔了几块能量晶石，火苗猛地窜起来。
“你以为这是搭积木？引擎核心是船的心脏，装歪一点，能量偏一点，船就会变成烟花。”
“你想当烟花？”
不想。但更不想被织命者或者蝮蛇的人堵在港口里。
深喉和红雅也陆续起来了。
鱼人酋长听了情况，独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如果港口力场真的会减弱，我们确实得尽快走。”
“我在水循环站听到些传闻，最近港口的巡逻队增加了三倍，进出口的检查也严了。”
“严查什么？”李安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深喉说，“在这种地方，突然加强戒备，要么是来了大人物，要么是……要出大事。”
要出大事。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莫雷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准备工具。
今天要换的引擎核心是个大家伙，有半人高，外壳是厚重的暗色金属，表面蚀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
李安在【破绽视界】里看到，这东西内部的结构精密得像艺术品，但有几处关键节点已经老化，能量流转不畅。
“这是‘游隼iii型’的原装引擎。”
莫雷一边检查一边说，“我好不容易才从旧货商那儿淘来的，花了两百晶尘。”
“虽然是二手，但比你们原来那个破烂强多了。”
他指挥深喉把引擎核心吊起来，慢慢对准船体底部的安装槽。
这个过程很慢，得一点点调整角度，不能有丝毫偏差。
李安和红雅在旁边扶着，感受着那个沉重的东西在吊索下微微晃动。
对槽，落位，固定。第一步完成，莫雷已经满头大汗。
“螺栓。”矮人伸手。
红雅递过去。莫雷开始拧紧固定螺栓，每个都要用扭矩扳手确认力度。
拧到第八个时，他忽然停下，耳朵贴在引擎外壳上。
“不对劲。”他说。
“怎么了？”李安问。
莫雷没回答，只是继续听。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脸色难看:“里面有杂音。像……有什么小零件松了。”
“能修吗？”
“得拆开看。”莫雷咬着牙，“但拆开再装回去，至少多花三个小时。”
“妈的，我就说那旧货商不靠谱。”
三个小时。李安看了眼工坊墙上的老式机械钟，现在刚过“早晨”，如果多花三个小时，今天就别想调试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莫雷想了想，忽然看向李安:“你那手‘理顺’的绝活，能隔着外壳处理内部问题吗？”
李安一愣。
隔着外壳？他没试过。
在【破绽视界】里，他能看到内部结构，但精神力要穿透厚重的金属外壳去修复细微的零件松动……难度太大了。
“我试试。”他说。
走到引擎核心前，李安闭上眼睛，全力开启【破绽视界】。
左眼的刺痛瞬间加剧，像有烧红的铁丝从眼球后面穿过。
但他忍住了。
视野里，引擎核心的外壳变成半透明，内部结构清晰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固定涡轮叶片的小卡簧松了，随着引擎的轻微震动在槽里滑动，发出那种细微的杂音。
问题不大，但位置很刁钻。
在第三层结构深处，周围全是精密的能量导管和感应线圈。
想用精神力穿透那么多层障碍去固定它，就像要用一根头发丝穿过针眼，同时手还在发抖。
李安深吸口气，调动三个锚点的力量。
静默石的稳定特性最先发挥作用，在他精神力的外层形成一层“缓冲膜”，防止能量在穿透外壳时散失。
叹息徽章的重量则用来压制那些躁动的能量波动，让他的精神力能更平稳地前进。守望晶体的韧性支撑着整个过程。
他的意识像一根极细的探针，穿过第一层外壳，避开内部的能量导管，绕过感应线圈，向那个松动的卡簧延伸。
一寸，两寸……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咸得发疼。
但他不敢眨眼，左眼的视野已经因为过度使用开始模糊，那些能量轨迹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
碰到了。
精神力触及卡簧的瞬间，李安用尽全部控制力，把它轻轻“推”回原位。
然后，他调动一丝微弱的能量，在卡簧和槽壁之间制造了一点临时的“粘性”，确保它不会再松动。
完成。
他收回精神力，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红雅扶住他，递过来一杯水。
李安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怎么样？”莫雷问。
“好了。”李安哑着嗓子说，“但只是临时固定。真要彻底解决，还是得拆开。”
莫雷把耳朵贴回引擎外壳听了听。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点点头:“杂音没了。能撑到下一个检修周期就行。”
他继续拧剩下的螺栓。全部固定完成后，开始连接能量管线。
这一步更麻烦，每根管线都得对准接口，密封圈要压到位，卡箍要锁紧。
李安坐在旁边休息，看着他们忙碌。
左眼的刺痛已经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像有东西在颅骨里面敲。
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是管理者的话，五十四小时，空间波动，蝮蛇的人。
时间，时间，时间。
引擎核心全部连接好时，已经过了“中午”。
莫雷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开始安装导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