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个零件是最后一个精密零件，一个损坏的通讯中继器。
这东西结构复杂，在【破绽视界】里像一团发光的蛛网，而且有好几处能量节点已经濒临崩溃。
李安集中全部精神，三个锚点的力量同时调动。
静默石的稳定包裹住整个部件，叹息徽章的重量压住那些即将崩溃的节点，守望晶体的韧性支撑着他的精神力持续输出。
修复过程像在走钢丝。
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微用力过猛就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李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左眼的刺痛开始加剧，像有针在眼球后面搅动。
但他咬牙撑住了。一根回路，两根，三根……当最后一个能量节点被理顺时，通讯中继器的外壳上，所有指示灯同时亮起。
不是淡蓝色，也不是绿色，而是一种清澈的、像水晶般的透蓝色。
品质提升了。虽然没到金色，但这种透蓝色至少是蓝色品质里的上等货。
李安放下工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精神力消耗接近极限，左眼的刺痛已经蔓延到整个左半边脑袋，像有人在用凿子凿他的颅骨。
“成了。”他哑着嗓子说。
莫雷走过来，拿起通讯中继器检查。矮人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摩挲，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点点头:“透蓝色。不错。这个能卖两百左右。”
加上护盾发生器的三百，这就五百了。
再加上之前那些零件的分成……李安在心里飞快计算，材料费八百晶尘，应该差不多能抵掉。
“行了，歇会儿。”莫雷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我来。深喉！”
鱼人酋长正好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水循环站特有的潮湿气息:“什么事？”
“开始换核心部件。”莫雷扔给他一套工具，“先把旧的能量分配板拆下来。
小心点，那玩意儿还残留着虚空淤积物的能量，别直接用手碰。”
深喉接过工具，钻到船底下去了。
莫雷则开始准备新部件，那些昨天买回来的材料，已经有一部分被加工成了需要的形状和规格。
李安坐在工作台边，看着他们忙碌。
红雅给他倒了杯水，这次水里除了干草叶，还加了一小撮淡绿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李安问。
“我从世界树残骸上刮下来的一点碎屑。”红雅说，“应该能帮你恢复精神力。”
李安喝了一口。
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喝下去后，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确实减轻了一些，左眼的刺痛也缓和了点。
“谢谢。”他说。
红雅摇摇头，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莫雷和深喉工作。
船体的维修比预想的复杂。
旧的能量分配板拆下来后，下面的结构暴露出来，有好几处金属板已经变形，还有几根能量管线被腐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外壳。
“妈的，这船能飞到现在真是奇迹。”莫雷骂骂咧咧地开始切割那些损坏的部分，“深喉，把新板子递过来。对，就是那块带银色纹路的。”
新能量分配板是莫雷自己锻造的。
李安看到那块板子时就觉得不一般，在【破绽视界】里，它的能量回路排列得极其规整，几乎没有冗余和浪费，而且材质纯度很高，至少是白银级里的上等货。
“大师的手艺确实好。”他忍不住说。
“废话。”莫雷头也不抬，“老子在这儿一百七十年，要是连块能量板都做不好，早饿死了。”
新板子安装上去后，莫雷开始焊接固定。
他的焊接技术确实精湛，焊点均匀平滑，几乎看不出痕迹。焊完后，他又在接缝处涂了一层淡蓝色的密封胶。
“这胶是我自己调的。”矮人一边涂一边说，“能缓冲震动，还能防腐蚀。
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强多了。”
全部弄完，已经过了“中午”。人造天光调到最亮的正白色，从工坊顶棚的采光板洒下来，照在新安装的能量分配板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莫雷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行了，第一步搞定。接下来换主能量管线。”
“深喉，把那些银色管子递过来。”
主能量管线的更换更麻烦。旧管子已经和船体结构长在一起了，得一点点割开，还不能伤到周围的设备。
深喉和莫雷轮流操作，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旧管线全部拆除。
新管线安装上去时，李安注意到那些管子的材质很特别。
在【破绽视界】里，它们内部有细微的能量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这是什么材质？”他问。
“星尘铁合金。”莫雷说，“掺了点别的稀有金属。导电性好，耐腐蚀，还能自我修复轻微损伤。”
“就是贵，这么一根管子就要八十晶尘。”
八十晶尘一根。
李安数了数，总共换了十二根，这就九百六十晶尘了。
还不算其他材料。
钱。还是钱的问题。
新管线安装好后，莫雷开始连接各个接口。
这是个精细活儿，每个接口都得对准，密封圈要压到位，固定螺栓的扭矩要恰到好处，太松会漏，太紧会损伤螺纹。
矮人做得很耐心，和他平时暴躁的样子判若两人。李安看着他那双粗糙但异常稳定的手，忽然觉得，这一百七十年里，莫雷可能已经这样修过无数艘船，救过无数条命。
那些船后来都去了哪里？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知道。
在锚点港，离别是常态，重逢是奇迹。
全部连接完成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模拟黄昏。
莫雷擦了把脸上的汗，从船底下钻出来:“行了，今天到这儿。”
“明天换引擎核心和导航系统，后天调试，大后天……就能试航了。”
大后天。李安算了下时间，离织命者复活倒计时还有五十六个小时，离他体内异常系统成型还有六十个小时。
来得及吗？
“试航需要多久？”他问。
“顺利的话，半天。”莫雷说，“不顺利的话……可能得修到猴年马月。看运气吧。”
运气。李安现在最缺的就是运气。
晚饭是红雅准备的。她从集市上买了些食材，用工坊角落里的那个小炉子做了顿简单的饭——某种谷物煮的粥，配上熏肉和腌菜。
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吃下去很舒服。
吃饭时，莫雷忽然说:“小子，你那三十七个零件，我下午抽空测试了一遍。
修得确实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品质都提升了。”
他喝了口粥，继续说:“按咱们说好的，修好的零件我拿去卖，利润分你三成。”
“我估算了一下，全部卖掉的话，总利润大概在一千二百晶尘左右。三成就是三百六。”
三百六十晶尘。李安在心里算，加上那两个高品质零件可能卖出的五百，总共八百六。
材料费八百，刚好抵掉，还能剩六十。
六十晶尘，够干什么？可能只够在锚点港住几天，或者买点基础补给。
“不过，”莫雷话锋一转，“我不打算全卖了。”
李安抬起头。
“那些普通品质的零件，卖就卖了。”
矮人说，“但最后那两个，淡金色的护盾发生器和透蓝色的通讯中继器，我建议你留着。”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活的。”
莫雷放下碗，认真地说，“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活，是……它们经过你的修复，能量回路里残留着你的精神力痕迹。
这种痕迹很微弱，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某些特殊存在来说，就像灯塔一样显眼。”
李安心里一紧:“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