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如果你把这两件东西带在身边，关键时刻，它们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莫雷说，“具体怎么帮助，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该留着。”
直觉。一个活了一百七十年的矮人技师的直觉。
李安想了想，点点头:“那就留着。”
“行。”莫雷从怀里掏出个破旧的钱袋，扔给李安，“这是卖普通零件的分成，一百二十晶尘。你先拿着，买点补给什么的。剩下的等船修好再说。”
李安接过钱袋。
沉甸甸的，里面是各种颜色的能量晶尘，蓝色的最多，绿色的次之，还有几颗淡紫色的高级货。
他大概数了数，确实值一百二十晶尘左右。
“谢谢大师。”他说。
“谢什么，你应得的。”莫雷摆摆手，“行了，吃完赶紧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吃完饭，深喉去水循环站了。
红雅收拾碗筷，李安则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两个高品质零件。
淡金色的护盾发生器，透蓝色的通讯中继器。
他伸手摸了摸。金属表面很凉，但在【破绽视界】里，他能看到那些能量回路里，确实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精神力波动。
像签名一样。
【……主人……】齿轮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这两个东西……感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安在意识里问。
【……它们记得你……】齿轮说，【就像……我认得你一样……】
记得。这个词让李安心里一动。
器物会有记忆吗？按常理说不会。
但经过他那种特殊修复手法处理过的东西……也许真的会留下点什么。
他把两个零件收进怀里，和三个锚点放在一起。
四件东西挨着，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不是能量层面的，更像是……存在层面的。
就像四个点，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一个框架的雏形。
李安忽然想起管理者说过的话，三个锚点构筑了他的“世界框架”雏形。
那如果加上这两件“活”的器物呢？框架会不会更稳固？
他不知道。
但可以试试。
夜深了。
人造天光调成深蓝色，工坊里只有熔炉的余烬还发着暗红色的光。
李安躺在行军床上，怀里揣着锚点和零件，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睡梦中，他好像看到了点什么，不是画面，更像是某种感觉。
四个点，在黑暗中发光，彼此连接，构成一个简单的形状。
然后，从那个形状里，延伸出细细的线，向更深的黑暗里探去。
像在寻找第五个点。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工坊里很安静，只有莫雷的鼾声和熔炉里偶尔的噼啪声。
李安坐起身，从怀里摸出齿轮。
那个锈迹斑斑的小东西表面，淡紫色的纹路又清晰了一些，而且在缓慢地、有节奏地闪烁，像是在呼吸。
【……主人……】齿轮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了，【我做了一个梦……】
“梦？你也会做梦？”
【……会……】齿轮说，【梦见……很多光点……在黑暗里飘……我在找……其中一个……】
光点。李安想起自己刚才的梦。四个点，在黑暗中发光。
“你在找哪个？”他问。
【……不知道……但感觉……很重要……】齿轮的声音带着困惑，【找到了……就能……想起来……我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红雅也在问，齿轮也在问。
连李安自己，有时候也会在深夜醒来，看着黑暗的天花板，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是谁？李氏遗孤？万象传承者？逃亡者？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答案。
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但至少，他们还在找。
这就够了。
李安把齿轮放回怀里，重新躺下。
窗外的锚点港，人造天光正从深蓝缓缓转向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船将起航，路在脚下。
而答案……在前方。
熔炉的火光照进眼里时，李安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静。
天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工坊里只有熔炉余烬的暗红色微光。
三个锚点在怀里平稳地共鸣着，左眼的刺痛已经麻木成一种背景噪声，像老房子的地板总在某个角落吱呀作响。
但他就是睡不着。
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主人……】齿轮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外面……好多能量在乱跑……像要下雨前的蚂蚁……】
“能量乱跑？”李安坐起身，“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感觉……整个港口……都在……躁动……】
李安从行军床上下来，走到工坊的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锚点港的人造天光正从深蓝转向灰白，主通道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看起来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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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齿轮的感觉很少出错。
这小东西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他回到工作台边，拿出蓝色联络晶体，注入一点精神力。
晶体亮了，管理者的影像浮现出来，这次比之前清晰不少，但背景的数据流窜动得很急躁。
【你醒了。】管理者的声音很急促，【听我说，情况有变。】
“什么情况？”
【织命者的意识复苏速度加快了。】晶体表面浮现出一串跳动的数字，【现在倒计时是……五十四小时。比我上次预估的提前了四个小时。】
五十四小时。李安心里一沉。离他体内异常系统成型还有五十六小时，现在两个倒计时几乎要撞在一起了。
【还有，】管理者的影像闪烁了一下。
【我监测到一股异常的空间波动，源头在缟玛瑙之环深处，正朝锚点港方向扩散。预计……二十四小时内会波及这里。】
“什么类型的波动？”
【不确定。】管理者说，【但能量特征和织命者的很接近。可能是他的意识在扩散感知范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别的什么东西。
李安想起晶化甬道，想起第七分支矿道深处那个上古文明的实验站。
“会不会是星尘？”他问。
【可能性不大。星尘的能量特征更稳定。】
管理者停顿了一下，【不过，这股波动如果真波及到锚点港，很可能会干扰港口力场。到时候，所有屏蔽效果都会减弱，包括对追踪信号的屏蔽。】
意思是，如果那股波动真来了，追踪他们的人可能更容易找到这里。
【所以我建议，】管理者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们最好在今天之内完成所有调试，明天一早就走。越早离开锚点港，越安全。】
今天完成调试。
李安看了眼工坊角落里那艘船，外壳已经修好，新装的能量分配板和管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但引擎核心和导航系统还没换，调试更是一个漫长过程。
“我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是必须。】管理者的影像开始闪烁，信号又不稳了，【还有，小心蝮蛇。我截获的新情报显示，他的人已经到缟玛瑙之环了，正在……】
话没说完，影像就消失了。
晶体恢复成普通的蓝色石头。
李安把它收回怀里，感觉胸口那块石头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