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相对简单的活儿,但要求精度极高,导航系统的感应器必须和船体的中轴线完全平行,偏差不能超过零点一度。
矮人用了最原始的方法:一根细线,一头固定在船头,一头拉到船尾,靠着这条基准线一点点调整导航模块的角度。
调整,固定,测试,再调整……重复了七八遍,直到仪表显示偏差为零。
“行了。”莫雷抹了把汗,“现在可以开始调试了。”
调试第一步:能量系统自检。
莫雷打开主控面板,按下启动键。
船体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新装的能量分配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绿色,绿色……全部通过。
“不错。”矮人点点头,“管线连接没问题。”
第二步:引擎冷启动。
这次的过程长一些。引擎核心开始预热,内部的涡轮缓慢旋转,发出平稳的呼啸声。仪表盘上的各项参数跳动起来,最后稳定在正常范围内。
“引擎正常。”莫雷说,“热机五分钟,准备带负荷测试。”
五分钟里,谁都没说话。工坊里只有引擎运转的轰鸣声,还有熔炉火苗偶尔的噼啪声。李安盯着仪表盘,手心里全是汗。
热机完成。莫雷推动油门杆,引擎的呼啸声陡然增大,船体开始轻微震动。仪表盘上的负载参数开始爬升——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到百分之五十时,异变突生。
船体猛地一震,引擎的呼啸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仪表盘上,三个关键参数同时飙红,警报灯疯狂闪烁。
“关掉!”莫雷大吼。
深喉立刻切断能源。引擎的尖啸声戛然而止,但船体还在余震中微微颤抖。
工坊里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妈的……”莫雷冲到仪表盘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能量回流……主管线压力超标……怎么回事?”
他打开检修面板,检查刚才连接的管线。
李安也跟过去,在【破绽视界】里,他看到那些新装的星尘铁合金管内部,能量像失控的洪水一样乱窜,好几个节点已经出现了过载损伤。
“不是安装问题。”莫雷检查完后说,“是能量匹配问题。新引擎的输出特性,和你们船体原来的能量系统不兼容。”
“能调吗?”李安问。
“能,但得改能量缓冲器的参数。”莫雷从工具墙上取下几个仪器,“这活儿得慢慢试,一点一点调。”
“顺利的话……两三个小时。不顺利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时间。又是时间。
莫雷开始调试缓冲器参数。
这是个精细又枯燥的过程,改一个参数,启动引擎测试,记录数据,再改下一个参数。
每次测试只能持续十几秒,时间长了就会引发过载。
李安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他注意到,每次引擎启动时,怀里的三个锚点就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像是被那股能量波动激发了。
而那两个活的零件,淡金色的护盾发生器和透蓝色的通讯中继器,也会跟着微微发热。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大师,”他说,“能不能……把能量缓冲器旁路掉,用别的东西来稳定能量?”
莫雷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他:“用什么东西?”
李安从怀里拿出那两个零件:“用它们。”
矮人盯着那两个零件看了几秒,然后摇头:“不行。”
“护盾发生器和通讯中继器不是干这个的,强行接入主能量系统,只会烧掉它们。”
“不是接入系统。”李安说,“是把它们放在引擎旁边,用它们自带的能量场来……引导能量流动。”
他说得不太确定,但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在【破绽视界】里,他能看到那两个零件内部的能量回路,和引擎的能量场有某种微弱的共鸣。
如果能放大这种共鸣,也许能起到类似缓冲器的作用。
莫雷皱起眉头:“你小子在说什么胡话……”
“让我试试。”李安坚持,“如果不行,再改缓冲器参数。”
矮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试。”
“但先说好,如果零件烧了,别找我赔。”
李安走到引擎旁边,把两个零件放在外壳上。
在【破绽视界】里,他开始引导三个锚点的力量,不是去修复什么,而是去连接。
连接零件内部的能量回路,连接引擎的能量场,连接船体本身的能量系统。
这是个全新的尝试。
他的精神力像蜘蛛网一样展开,抓住每一个能量节点,编织成一张临时的网络。
静默石的稳定特性用来维持网络的稳定,叹息徽章的重量用来压制能量波动,守望晶体的韧性支撑着整个结构。
完成时,李安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
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咬牙撑住了。
“好了。”他哑着嗓子说,“启动试试。”
莫雷将信将疑地按下启动键。
引擎开始预热,呼啸声响起。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平稳得多,没有那种刺耳的感觉。
带负荷测试。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船体没有震动。仪表盘上的参数全部稳定在绿色区域。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
依旧稳定。
莫雷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盯着仪表盘,又盯着引擎旁边的两个零件,嘴里喃喃自语:“见鬼了……这他妈是什么原理……”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
引擎全功率运转,船体只是轻微震动,各项参数完美。
测试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结束后,莫雷关掉引擎,工坊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熔炉火苗的噼啪声,还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小子……”莫雷转头看着李安,眼神复杂,“你那家传手法,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安没回答。他靠在船体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左眼的钝痛已经变成了剧烈的抽痛,像有东西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但船能用了。这就够了。
“调试……完成了吗?”他问。
“完成了。”莫雷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确实完成了。”
“现在这船……比新出厂的时候状态还好。”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