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范长生应云织梦之约,再次来到“止观书院”。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这次的地点不是静室或研讨室,而是书院深处一间罕有外人进入的“观星阁”。
阁楼不大,顶部有可开启的天窗,四周墙壁嵌着放置古代星图复制品和简易天文仪器的格架,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桌,此刻铺满了各种资料。
云织梦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
桌上除了她惯用的笔记本和拓片,还多了几件用软布垫着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小型器物复制品。
一枚刻满细密符号的玉璜残件,一块边缘烧灼过的龟甲,还有一只造型奇特、非中土风格的陶制小碗,碗内壁有螺旋状刻痕。
空气里除了书卷气,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香料混合金属锈蚀的奇特味道。
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绷紧的郑重。
见到范长生,她没有立刻寒暄,而是示意他看向桌面上那几件器物。
“范先生,请先看看这些。”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展示珍宝般的小心。
范长生走近,目光扫过这些器物。
系统虽然没有直接扫描,但他凭借兑换知识带来的广博见识和敏锐观察力,立刻注意到这些器物上的符号或纹饰,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主流文明样式都有微妙不同。
更像是某种“实验性”或“边缘性”的变体,且彼此之间似乎存在某种风格上的隐秘关联。
“这些是”
“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时期,但都出自被主流考古界定性为‘孤例’或‘异常器物’的发掘记录。”
云织梦拿起那枚玉璜残件,“这片玉璜出土于中原某商代中型墓葬,但纹饰混合了典型的商周饕餮纹元素与更古老的良渚文化神人兽面纹的简化变体。
中间夹杂的这些点状和短线排列,经我分析,与三星堆部分金杖纹饰的计数符号有对应关系。年代、地域、文化层明显错乱。”
她又指向龟甲:“这块龟甲非殷墟出土,来自南方某处早期沼泽遗址。
其灼烧裂纹形态极为规整,几乎形成固定的几何图案,与甲骨文占卜的随机裂纹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预设的符号展示。
旁边刻画的几个记号,与苏美尔早期泥板上的度量衡符号有相似性。”
最后是那只陶碗:
“这只碗来自中亚某处公元前两千年的遗址,造型与当地同期陶器迥异,内部螺旋刻痕的数学精度极高,符合某种黄金分割与斐波那契数列的复合规律。
而这种精确的几何表达,在当地文明中要到千年后才出现。”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范长生,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长久困惑、执着追寻以及此刻下定决心的锐利光芒:
“这些‘异常’,这些跨越时空、违背常规文化传播规律的‘相似性’或‘超前性’,困扰了我很多年。它们像散落在时间长河各处的、不和谐的‘噪点’。
但如果如果这些噪点并非错误,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律’或‘意图’留下的擦痕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达,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认为,存在一种东西,或者一种方法,能够超越线性的时间流和孤立的文化圈,在人类集体认知的不同阶段,留下相似的‘印记’或‘路标’。
它可能是一套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元符号系统’,一种关于如何‘编码’和‘解码’现实复杂性的根本性规则我称之为,‘钥匙’。”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词。
不是在梦中向引导者追问,而是在现实中,向她认为可能与之相关的范长生,坦诚了她最深层的、近乎执念的追寻。
范长生心中了然。
云织梦的“古文化符号解析”和“跨学科联想”能力,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异常碎片,并直觉地将其与某种超越性的“元规则”联系起来。
这几乎触及了人类认知边界的一些根本性问题,也与系统所代表的、那种能够跨越维度进行知识筛选和引导的力量,有着某种形式上的呼应。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平静地反问:
“所以,云小姐认为,这把‘钥匙’,不仅能解读过去的这些‘异常’,也能开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云织梦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明亮,也带着一丝探究:
“是的。如果它真的是一种关于‘规则’或‘编码’的元系统,那么它不仅适用于理解古人如何‘记录’和‘应对’世界,也应该能启发我们。
如何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复杂性空前的时代,找到更有效的‘认知’和‘驾驭’世界的新范式。
它应该能连接过去对本质的模糊探求,与未来对本质的清晰把握。”
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范先生,我研究你的‘天枢’平台理念,倾听你关于‘下一代计算’和‘概率海洋中寻找最优路径’的论述。
特别是上次你提到的,关于古人符号与现代算法在应对‘复杂性突变点’上的功能同构
我越来越觉得,你,或者你正在做的事情,所指向的方向,与我寻找的‘钥匙’,可能存在某种深刻的共鸣,甚至关联。”
她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猜测。
不是指控,而是基于长期观察和智力分析后,提出的一个大胆假设。她认为范长生可能掌握着,或者正在接近那把“钥匙”的现代形态。
范长生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走到窗边,仰头看了看透过天窗可见的稀疏星辰,然后转身,目光沉静地回视云织梦。
“云小姐,你的洞察力和想象力令人敬佩。”
他缓缓说道,“你看到的那些‘异常’,我无法用考古学知识去验证。
但你提出的‘钥匙’隐喻,以及它应该具备的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功能从纯粹理念的角度,我深有同感。”
他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在那只陶碗内部的螺旋刻痕上:
“就像这个螺旋,古人或许凭借直觉或偶然,触碰到了某种优美的数学规律。
而我们今天,可以用公式明确地描述它,用算法生成它,甚至用它来构建更复杂结构的基础。
规律本身是‘恒定’的,只是发现和运用的方式在进化。”
他看向云织梦:
“你寻找的,或许不是一件具体的器物或一套固定的密码,而是那个‘恒定’的规律本身,以及它如何在不同的认知阶段,以不同的‘语言’被表达和运用。
你希望找到一种‘元语言’,能翻译所有这些不同的表达,让它们对话。”
这个解读,几乎就是云织梦内心所想,却用更清晰、更具现代哲学和科学意味的语言表述了出来。她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共鸣。
“那么,范先生,”她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你和你的‘天枢’、‘下一代计算’,是否在尝试构建这样一种‘元语言’?或者,至少是它的一个片段?”
范长生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我们只是在解决具体的、现实的问题。但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迫使我们不断逼近某些底层规则。
或许,在无意识中,我们确实在摸索某种能够更普适地理解、模拟和优化复杂系统的‘新语法’。
至于它是否与你寻找的‘钥匙’有关联”
他停顿,目光如同能穿透迷雾:“也许,当你的研究拼图更加完整,当我们的技术探索触及更深层的壁垒时,答案会自然浮现。
又或许,答案本就隐藏在那些‘异常’与‘前沿’的对话之中,等待像你这样能够同时听见两种声音的人,去辨识其和弦。”
他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却给出了一个更具吸引力和开放性的指引。
他将自己和她的追寻,置于同一个宏大的探索叙事中,暗示彼此可能是这条探索之路上的不同分支,最终可能通向同一个核心。
这既承认了可能的关联,又保持了必要的模糊和高度,更将云织梦本人置于了发现答案的关键位置。
云织梦听懂了。她没有得到确切的“是”或“否”,但范长生的回应,比她预想中任何直接的肯定都更让她信服和激动。
他没有将她视为天方夜谭的幻想者,而是严肃地对待她的追寻,并将其与他自己开创性的工作等量齐观,甚至暗示她可能是那个最终“辨识和弦”的人。
这种被极度尊重、被赋予重要角色的感觉,加上理念上强烈的共鸣,让她对范长生的信赖和好感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现实中的范长生,不仅智慧超群,而且胸怀广阔,能够理解并呼应她最深层的追求。
这与梦境中那个指引她、保护她的“引路人”形象,完美地重叠、强化。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光芒却更加坚定,“我会继续我的拼图。
也期待看到你们摸索出的‘新语法’片段。或许有一天,我们能一起,验证那‘和弦’是否存在。”
这是她最明确的合作表态。寻找“钥匙”的孤独之旅,似乎第一次有了一个能够理解、甚至可能同行的伙伴。
而这个伙伴,恰恰是现实中令她刮目相看、梦境中令她依赖倾慕的范长生。
范长生知道,云织梦的心扉已经彻底向他敞开,不仅是情感上的好感,更是志业和终极追寻上的认同。
98分的攻略,已进入最后的直道。钥匙的锁孔已然显现,只待时机成熟,轻轻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