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方舟议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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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温暖沙滩的庇护,踏入岛屿葱茏的植被带,林破军立刻感受到环境的细微变化。空气依然清新,但其中掺杂了数十种、甚至上百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波动——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似铁,有的沉稳如山,有的诡谲如影。这些能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座岛屿,带着明显的戒备、试探,乃至隐约的敌意。

岛屿外围的丛林看似自然,实则暗藏玄机。古老的树木位置似乎遵循着某种阵法,藤蔓的走向带着人工引导的痕迹,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岩石和树根处,都嵌有微小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符文或能量水晶。这是多重警戒与防御体系的叠加,既有科技侧的探测,也有魔法侧的结界,更有一些林破军无法理解的、基于独特文明传承的预警手段。

他没有试图隐藏或潜行。廉贞给的那枚淡金色规则印记在靠近第一道明显的能量屏障时,便自动散发出温和的共鸣波动。屏障如水纹般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没有触发警报,但林破军能感觉到,至少有不下于十道感知力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评估。

他继续前行,沿着一条被精心修整过、铺着白色碎石的蜿蜒小径,向着岛屿中心那片白色建筑群走去。小径两旁,奇花异草竞相开放,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偶尔能看到一些温顺而奇异的、仿佛不属于地球的小动物好奇地探头观望,又迅速躲回阴影。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宁静、和谐,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完美”感,与外界正在发生的末日危机形成鲜明对比,反而透出一种不真实的诡异。

随着深入,建筑群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并非单一风格的建筑,而是一个融合了多种文明元素的奇异集合体:有古希腊式的恢弘柱廊和神庙穹顶,有东方飞檐斗拱的亭台楼阁,有未来主义流畅线条的金属结构,也有完全由能量光幕构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虚拟建筑。它们看似随意地散布在一片开阔的、如同白玉铺就的广场周围,却又通过巧妙的景观和能量脉络连接成一个整体。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群,数量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之间。他们服饰各异,有的穿着古典铠甲或华丽长袍,有的身着现代军装或高科技战术服,有的则披着带有浓郁民族或宗教特色的服饰,甚至还有一些“人”的形态就颇为奇特,带有明显的非人特征——或皮肤覆盖鳞甲,或生有羽翼,或周身笼罩在元素光晕之中。

人群并非均匀分布,而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圈子。一些圈子气氛相对平和,正在进行低声的交流;另一些则明显对立,彼此间目光冰冷,能量场相互挤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还有一些圈子完全封闭,被强大的个人或集体力场笼罩,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

林破军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他此刻的形象实在说不上好:衣衫褴褛,布满血污和尘土,脸色苍白,气息虽然竭力收敛但仍能看出虚弱,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燃烧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光芒。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的紫薇星力“承载”特质,以及那枚规则印记带来的淡淡共鸣,在这片汇聚了全球顶尖超自然存在的广场上,如同夜间的萤火,虽不耀眼,却足够特别。

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漠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甚至敌意。

林破军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的目标是广场正北方,那座最高大、也最庄严的建筑——一座融合了万神殿穹顶与东方九层塔式结构的白色殿堂,那里应该是主会议厅的所在。他能感觉到,那里汇聚的能量场最为复杂和强大,也是整个岛屿各种感知力交织的焦点。

他径直朝着殿堂入口走去。沿途,一些站在外围、看起来像是较低级别随从或护卫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似乎被他身上那种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并“承载”过某些巨大事物的气质所慑。但也有人试图阻拦。

“站住。”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挡在前方的是三名身着银白色全身甲胄、头盔遮面、胸前镌刻着十字与剑徽记的骑士。他们手持闪耀着圣洁光芒的长剑,气息凝练而肃杀,显然是西方“神圣骑士团”的成员。为首一人目光如电,扫视着林破军,“阁下何人?报上身份与所属势力。议会重地,非受邀者不得擅入。”

林破军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对方:“林破军,华夏星曜继承者,破军星。受邀前来参加全球会议。”

“星曜继承者?”骑士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似乎对这个来自东方的、相对“新兴”的超自然传承体系并不十分看重,尤其是在林破军如此狼狈的状态下。“凭证?”

林破军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但本质极为精纯的紫色星辉,其中蕴含的“承载”与“破而后立”的意境清晰可辨。同时,他衣领下的淡金色规则印记也微微发光。

骑士首领显然认得星曜之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戒备未消:“你的同伴呢?为何独自一人,如此……状态?”

“遭遇相柳伏击,历经苦战方才抵达。同伴受伤,在海边休整。”林破军简短回答,不想多费口舌,“情况紧急,我必须立刻面见会议主持者,传达重要情报。”

“重要情报?”骑士首领微微皱眉,似乎在权衡。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哦?来自东方的‘破军星’?就是那个据说引发了不小动静,还被‘紫薇’特别关注的年轻人?”声音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磁性,来自侧方一个较小的圈子。那里聚集着几个衣着风格混杂、气质各异的人,说话者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穿着得体的深蓝色礼服、指尖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水晶的男子。他眼神灵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计算。

“我是‘秘法议会’的观察员,你可以叫我‘墨菲斯’。”男子走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破军,“听说你们在华夏挫败了相柳好几次行动?甚至还毁掉了他们一个关键的‘坐标’?不错,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们也收到一些不太一样的消息。有传言说,某些星曜继承者身上,似乎沾染了不太干净的东西,甚至可能……成了相柳的‘路标’?”

此言一出,周围一部分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隐隐带着敌意。显然,关于星曜内部可能存在背叛者(“九曜暗痕”)的传闻,已经在这个高层圈子里流传开来。

林破军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谣言止于智者。我体内确有相柳留下的印记,但那是在摧毁坐标时,被其反噬侵蚀所致,现已被同伴封印。此事,稍后我自会向大会详细说明,并接受任何形式的查验。”

“封印?”墨菲斯挑了挑眉,指尖的水晶忽然射出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探查光束,扫向林破军眉心。

林破军没有动,任由那光束扫过。眉心的淡黄封印印记微微一亮,将那道探查光束柔和地推开、消解。

“啧,很精妙的守护封印,带着大地与生命的气息……是‘天府星’的手笔?”墨菲斯收回光束,眼中的兴趣更浓,也多了几分慎重,“看来你们确实经历了不少。不过,即便如此,要进入主议庭,也需要有够分量的引荐者,或者……证明你有足够的资格,参与决定文明存亡的讨论。”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一些:“诸位,这位东方的‘破军星’,声称带来了关于相柳和‘观察者’的重要情报,但状态不佳,且身负‘疑点’。按照议会暂定规则,新入场的非核心代表,需通过‘初议庭’的质询与认可,方可进入主议庭。不如,就由我们几位‘观察员’,先代为‘聆讯’一番,如何?”

周围几个圈子里,立刻有数人点头或出声附和。这些人大多来自一些规模中等、立场相对中立或偏向西方主导的势力,他们显然对突然出现的、状态可疑的东方强者抱有疑虑,也乐于借机探探底细,甚至可能存了打压或控制的心思。

那几名神圣骑士见状,也收回了拦阻的架势,退到一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静观其变的态度。

林破军知道,这是进入核心圈子前必经的一道门槛。展示力量,阐明立场,消除疑虑——或者,被质疑淹没,失去话语权。

他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扫过墨菲斯和那几个明显准备“质询”的代表:“可以。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墨菲斯微笑,轻轻一挥手,他指尖的水晶飞上半空,瞬间扩张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淡蓝色透明半球光罩,将他和林破军,以及另外三名分别来自不同势力(一名身披萨满羽饰的老者,一名笼罩在阴影中的黑袍人,一名皮肤呈淡金色、眉心有晶石的女子)的代表笼罩其中,隔开了外界的嘈杂,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半封闭的“初议庭”。

光罩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专业。

“那么,林破军先生,”墨菲斯率先开口,语气变得正式,“请首先简述你及你的团队,自全球通告以来,所经历的关键事件,尤其是与相柳及‘坐标’相关的部分。请务必详实,你的陈述将与我们已有的情报进行交叉验证。”

林破军定了定神,开始以最精炼的语言,叙述从安全屋突围、摧毁工业区坐标、遭遇伏击、进入天文台、获得天相情报、了解“观察者”与“彼端”真相、坠入“归墟之隙”、得遇禄存遗民、最终借助古老装置脱困抵达此地的全过程。他略去了一些过于细节的战斗和感悟,但关键情报——如相柳利用“天问信号”封印的企图、其“彻底毁灭”与“规则窃取”的双重计划、“文明共振指数”的真相、禄存遗民揭示的上个周期历史、以及天相关于“答辩”本质的推测——都清晰无误地传达出来。

随着他的叙述,光罩内另外三名代表的表情不断变化,从最初的审视、怀疑,逐渐变为凝重、震惊,乃至深深的思索。墨菲斯指尖的水晶也在不断记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

当林破军提到体内被封印的坐标印记,并主动放开一丝封印缝隙(在苏洛允许且严密控制下),让那冰冷邪恶的“道标”气息在光罩内极其短暂地泄漏出一丝时,那名笼罩在阴影中的黑袍人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惊疑的嘶声:“纯粹的‘彼端’指向性污染……确实是被强行剥离、封印的坐标核心残留物!”

那名眉心有晶石的女子也缓缓点头,她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信息吻合度高达917。他所言关于‘天问信号’、‘归墟之隙’及上个周期遗民的情报,与我族古老圣典中残缺记载的部分内容,存在高度互补性。”

萨满老者则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眼中带着沧桑与悲悯:“大地与星空的哀鸣……他承载的痛苦与记忆真实不虚。他的灵魂虽有伤痕,却并未屈服于黑暗。”

墨菲斯收回了水晶,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他与其他三位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微微颔首。

“你的陈述……信息量巨大,且与多方独立情报源的关键碎片高度契合,逻辑自洽。”墨菲斯缓缓说道,“尤其是关于‘观察者’本质、相柳终极目标以及‘答辩’可能方向的推测……虽然惊人,但反而解释了许多我们此前无法理解的矛盾现象。”

他顿了顿,看向林破军:“你的资格,已无需质疑。你所携带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但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也带来了巨大的、新的不确定性。你体内的印记是一个隐患,你对‘答辩’方向的推测可能引发更大的理念冲突,而你们星曜继承者内部的潜在问题(‘九曜暗痕’)也未解决。将你和你所代表的情报带入主议庭,可能会让本已脆弱的联盟,面临新的撕裂风险。”

林破军坦然面对他的目光:“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开诚布公。危机迫在眉睫,任何隐瞒和猜忌都可能导致彻底的失败。我相信,来到这里的所有人,无论理念如何分歧,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文明的存续。而存续的前提,是面对真相,哪怕它再残酷,再令人不安。”

光罩内安静了片刻。

最终,那名眉心有晶石的女子开口道:“我,‘水晶王庭’代表塞拉,认可其资格与情报价值,建议准入主议庭。”

阴影黑袍人:“‘暗影兄弟会’,附议。”

萨满老者:“自然之灵指引我,他应被聆听。”

墨菲斯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秘法议会’,附议。林破军先生,恭喜你,通过了‘初议庭’。你的情报和你的存在本身,都将成为此次会议最关键、也最不可预测的变量之一。”

他挥手撤去了淡蓝光罩。

外界的声浪重新涌入。所有人都看到,四位来自不同重要势力的“观察员”代表,一致对林破军点头致意,态度明显转变。

墨菲斯上前一步,面向广场,声音清晰地传开:“经初议庭质询与验证,确认华夏星曜继承者,破军星林破军,所携情报真实、关键,其个人资格符合议会标准。现由我等联合引荐,准入主议庭,参与核心议程!”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低声议论。许多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破军身上,但其中的质疑和轻蔑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审视,以及一丝……期待或警惕。

通往主殿堂的阶梯,此刻再无阻拦。

林破军向四位代表微微颔首致谢,然后,转身,迈步踏上洁白的台阶。

他的脚步依然有些虚浮,背影依旧带着伤痕与疲惫。

但当他推开那扇镶嵌着星空图案的沉重鎏金大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汇聚了人类(及部分盟友)文明最顶尖力量、最复杂意念、最深沉希望与最尖锐矛盾的磅礴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门后,是灯火辉煌、庄严肃穆的巨大圆形议会厅。

高悬的穹顶绘着宇宙星图,周围环绕着层层升起的环形座位,此刻已坐了七八成。座位上的人们,气息或威严,或神秘,或强大,或睿智,无一不是各方势力的首脑或核心代表。大厅中央是一个稍低的圆形发言台,此刻空置。

当林破军踏入的瞬间,几乎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他身上。

有来自华夏区域几个席位上,带着惊讶与担忧的熟悉目光(他认出了几位曾在文献或感应中有过接触的、其他星曜或古老传承的代表)。

有来自西方主导席区,带着审视与评估的锐利目光。

有来自一些非人势力或独特文明代表,带着纯粹好奇或冷漠观察的目光。

而在最高处、视野最好的几个席位上,数道目光尤其引人注目:一道炽热如太阳,带着绝对的威严与一丝审视(神圣骑士团大团长?);一道深邃如星空,充满睿智与沧桑(秘法议会议长?);一道缥缈如云雾,似乎蕴含着自然万物的呼吸(某个自然灵脉代表?);还有一道……冰冷、死寂,却又仿佛洞悉一切,来自一个完全被阴影笼罩的席位。

林破军深吸一口气,压住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刺痛,迎着这无数道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大厅中央那个空置的发言台。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里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战士或信使。

他成了这决定文明命运的“答辩”舞台上,一个突然闯入的、带着危险真相与未知变数的……“辩护人”。

而答辩,即将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大厅穹顶的星图,似乎因他的到来,微微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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