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渐渐散去，焦黑的大坑底部，那扇沉重的防爆门终于露出了真容。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扇本该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的钢铁巨门，竟然并没有锁死，而是向外敞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两人并行的缝隙。
而在大门前的积雪融水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依稀还能辨认出这是正规军的装备。
他们面部朝下，手指向外伸展，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身后那扇大门。
几把手枪散落在手边，枪栓挂机，弹夹空空如也。
“是军人……”
刘雪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太惨了，这种天气，大概是想逃出来求救，结果活活冻死在了门口。”
李永昌等人也是面露不忍，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在人群中蔓延。
苏川没有说话。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尸体。
不对劲。
大错特错。
这座备用库的设计标准是抗核打击级别的，内部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和核电机组，别说是这种程度的极寒，就算是外面变成火海，里面也能安然运转至少十年。
才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坚持不住？
苏川蹲下身，无视尸体上散发出的焦臭味，伸手将一具尸体翻了过来。
原本还在感叹的一众幸存者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冻死之人该有的安详或麻木。
那双浑浊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那是极度的惊恐，仿佛生前看到了某种比死亡还要可怕一万倍的东西。
苏川心中一沉。
这就解释得通了。
他们不是因为物资耗尽而撤离，而是……逃命。
这下面，有东西。
甚至可能比外面的极寒和丧尸更危险。
但他没有开口提醒。
这几个炮灰要是现在就被吓破了胆，谁来替他在前面趟雷？
苏川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几把手枪捡起，甚至从尸体身上搜出了几个备用弹夹，一股脑丢进自己的背包——实则是收入了系统的储物空间。
“进去。”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永昌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扇黑洞洞的大门，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苏少……这几位军爷都死在这了，我们要不……”
咔嚓，突击步枪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永昌剩下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不说第二遍。”
苏川枪口微抬，眼神漠然。
比起未知的危险，眼前的枪口显然更加致命。
几人战战兢兢地跨过地上的尸体，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走进了这处被尘封的地下世界。
刚一进入，耳边就传来低沉的电流声。
头顶的应急照明灯还在运作，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金属墙壁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淡淡的霉味，异常干燥。
“这里有哨岗！”
走在前面的一个小弟惊呼一声。
入口处是一个标准的安检岗亭，旁边立着一道厚重的液压钢门。
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见后面的监控室里，整整一面墙的显示屏全部处于黑屏状态。
没有人。
也没有尸体。
只有桌上还没喝完的一杯水，早已干涸成了水垢。
“继续走。”
苏川走在队伍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穿过安检区，是一条长长的下坡通道，宽阔得足以让重型卡车并排通行。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沿途又经过了两个岗哨，依旧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遍地尸体更让人感到压抑。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中转平台。
几十个军绿色的集装箱整齐排列，旁边是四部重型货运电梯，电梯门紧闭，上方的楼层指示灯早已熄灭。
这里应该是物资卸货区。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寂静。
走在最前面的刘雪像是踩到了烧红的铁板，整个人猛地向后跳开，浑身发抖地指着前方的一处岗亭。
“血……好多血……”
众人慌忙围了过去。
只见那处岗亭周围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呈现喷射状洒满了墙壁和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挂着干涸的血痂。
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把突击步枪，满地都是黄澄澄的弹壳，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交火。
李永昌脸色惨白，这里既然有这么激烈的战斗痕迹，有这么多血，那……尸体呢？
哪怕是被丧尸咬死，也该留下残肢断臂才对。
可这里除了血和装备，什么都没有。
咕咚。
李永昌喉结滚动，目光却突然被地上一把步枪吸引。
有了枪，就有了话语权，就不必再像狗一样任由苏川驱使！
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弯腰朝着那把枪伸出手。
“我要是你，就不会碰它。”
苏川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李永昌浑身一僵，手指距离枪身只差几厘米，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
“苏……苏少，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危险了，想拿把枪防身，也好替您分忧……”李永昌满头冷汗，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你这种人拿枪，只会打到自己的脚。”
苏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上前一步，脚尖一挑，那把沉重的步枪便飞入手中。
意念一动，假装将其地上的枪装进背包。
实则都进了储存空间。
“别看了，去开箱子。”
苏川下巴朝旁边的集装箱扬了扬。
既然这层没有尸体，那危险应该还在更深处。
几个小弟如蒙大赦，连忙跑过去撬开最近的一个集装箱。
箱门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军用压缩饼干、罐头和纯净水瞬间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吃的！全是吃的！”
“发财了！这辈子都吃不完了！”
刘雪也顾不上害怕了，扑上去抓起一罐午餐肉，颤抖着想要打开。
苏川没有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这些不过是基地最外层的补给罢了，真正的好东西——重武器、燃油、医疗设备，肯定都在下面的核心区。
“吃吧，多吃点。”
苏川靠在栏杆上，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指了指不远处通往地底深处的楼梯口，那里黑洞洞的，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
“我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