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间的平静
第二天清晨，陈念被手机震动吵醒。
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分，天还没完全亮。他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周明远的名字。
“陈总，昨晚后半夜一切平静。”周明远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还算镇定，“林薇的团队没有发动新攻击，防御小组轮班休息了四个小时。我让他们七点换班。”
“你休息了吗？”陈念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眯了一会儿。”
陈念知道周明远说的“眯了一会儿”最多就是一两个小时。作为技术总监，周明远把整个公司的安全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
“明远，今天你必须抽时间睡一会儿。”陈念说，“如果主将倒下了，仗就没法打了。”
“知道了。”周明远应了一声，但明显没往心里去，“陈总，有件事得跟你汇报——昨晚王强离开公司后，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朝阳区的一个私人会所。”周明远说，“我们的人在远处盯着，他进去待了两个小时，出来时脸色很难看。跟他见面的人还没查到身份，会所的监控我们拿不到。”
陈念从床上坐起来。王强在这个时候去私人会所，肯定不是简单的社交活动。
“继续盯着，但要注意安全。”陈念说，“如果王强真是内鬼，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轻易暴露。”
挂掉电话后，陈念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一副疲惫相。他摇摇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母亲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动静探出头：“念念，怎么起这么早？”
“公司有事。”陈念说，“妈，您也多睡会儿，不用每天这么早起来。”
“习惯了。”母亲把煎蛋和粥端上桌，“你爸年轻时在厂里上早班，我都是这个点起。这么多年了，改不了。”
父亲也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晨报：“昨晚又熬夜了？”
“没，十二点就回来了。”陈念坐下吃饭。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关切。父子俩都明白，有些事不用多说。
吃完早餐，陈念准备出门。母亲把一个保温饭盒塞给他：“中午记得吃饭，别老点外卖，不健康。”
“知道了，妈。”
清晨的北京交通还算通畅。陈念开车去公司的路上，脑海里反复思考着王强的事。如果王强真是“夜莺计划”的参与者，那他的控制方式是什么？欠债？家庭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公司，陈念直接找到王晓东。
“王强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王晓东递过一份文件：“查到了他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他有三笔大额支出——给儿子交国际学校学费三十万，还信用卡二十万，还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转到了一家投资公司，但我们查了那家公司，发现是空壳公司。”王晓东说，“更奇怪的是，这笔钱转进去后，当天就转走了，不知道最终去向。”
陈念皱眉：“王强的收入撑得起这些开销吗？”
“撑不起。”王晓东摇头，“他年薪六十万，扣除税和社保，到手不到四十万。光国际学校学费就占了一大半，更别说其他开支。我们怀疑……他可能有额外收入。”
“灰色收入？”
“或者黑色收入。”王晓东压低声音，“陈总，我觉得应该请警方介入。如果王强真的收了黑钱，那就不是简单的内鬼问题了。”
陈念沉思片刻：“先不着急。我们要抓的不仅是王强，还有他背后的人。打草惊蛇，可能让大鱼跑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监控，收集证据。”陈念说，“另外，你找机会跟他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自己交代。告诉他，如果主动坦白，公司可以从轻处理。”
王晓东点头：“好，我今天就找他谈。”
二、供应链危机
上午九点，技术部的晨会准时开始。
汉斯拿着一份报告，表情异常严肃：“各位，我昨晚分析了你们系统的供应链安全情况，结果很不乐观。”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图表：“未来资本的系统依赖四十七个第三方组件，其中三十一个有已知安全漏洞，十二个已经超过三年没有更新，五个甚至已经停止维护。”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供应链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最危险的是这个。”汉斯调出一份代码分析报告，“你们使用的数据库中间件，有一个高危漏洞，攻击者可以利用这个漏洞直接获取数据库权限。而这个漏洞两年前就被发现了，你们却一直没有修补。”
周明远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个中间件……是我们系统的基础组件。如果要修补，需要重写整个数据访问层。”
“需要多长时间？”陈念问。
“至少四周。”周明远说，“而且风险很大，可能会影响现有系统的稳定性。”
四周，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时间。整改计划总共只有八周，如果花四周修补一个漏洞，其他工作就来不及了。
汉斯看出了大家的为难：“我知道时间很紧，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想象一下，如果攻击者利用这个漏洞，可以做什么？他们可以窃取所有工厂的生产数据，可以篡改系统指令，甚至可以破坏整个平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没有临时的解决方案？”陈念问。
“有，但只是治标不治本。”汉斯说，“我们可以用防火墙规则限制对这个组件的访问，加强监控和告警。但这就像给漏水的房子贴胶带，只能暂时堵住，不能根本解决问题。”
周明远突然说：“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修补旧组件，而是替换它。”
“替换？用什么？”
“用我们自己的组件。”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其实我们早就想开发自己的数据中间件了，但因为时间关系一直没做。现在既然必须重写数据访问层，不如一步到位，开发一个更安全、更适合我们系统的组件。”
这个提议很大胆，但也很有吸引力。
“开发新组件需要多久？”陈念问。
“如果集中所有力量，也许三周能完成基础版本。”周明远说，“但测试和集成还需要时间，总共可能要四周半到五周。”
还是太长了。
“能不能缩短时间？”陈念问。
周明远沉思片刻：“如果外包一部分非核心功能，也许能压缩到三周半。但外包有风险，代码质量可能无法保证。”
就在大家为难时，林薇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更加干练。
“抱歉不请自来。”林薇说，“但我听到了你们的讨论。关于供应链安全问题，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可以加入国家软件供应链安全联盟。”林薇说，“这是一个由政府主导的联盟，成员包括国内主要的软件企业和安全公司。加入联盟后，你们可以获得经过安全审查的软件组件库，还能得到专业的安全技术支持。”
陈念眼睛一亮：“加入需要什么条件？”
“企业资质、技术能力、安全承诺。”林薇说，“以未来资本的条件，应该没问题。我可以做你们的推荐人。”
“加入后，能多快获得安全组件？”
“如果走绿色通道，一周内。”林薇说，“但前提是你们要通过联盟的安全评估。评估很严格，但以你们现在的整改力度，应该能通过。”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解决方案。既能解决供应链安全问题，又能节省时间。
“林总，您为什么这么帮我们？”陈念问。
林薇笑了：“陈总，我说过，我看好未来资本。帮助你们通过国家认证，对我们也有好处。而且……”她顿了顿，“我个人很欣赏你的坚持。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能为了一个理想坚持到底的人不多了。”
陈念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创业路上，遇到过太多算计和背叛，但也遇到了像林薇这样的真心相助者。
“那就这么定了。”陈念做出决定，“明远，你负责准备申请材料。王晓东，你协调资源，确保评估顺利通过。林总，感谢您的帮助。”
林薇点头：“我会让我的团队协助你们。另外，第二阶段的测试从今天下午开始。这次的重点是应急响应和灾难恢复。”
灾难恢复，这是安全体系中最关键也最困难的一环。当系统真的被攻破时，能否快速恢复，决定了企业的生死。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我们准备好了。”
三、灾难演练
下午两点，灾难演练正式开始。
林薇的团队没有提前通知，而是直接发动了一次模拟攻击——他们成功“攻破”了未来资本的防火墙，获取了部分系统的控制权。
技术部的警报瞬间响成一片。
“周总，三号服务器被入侵！”刘浩大喊，“攻击者正在删除数据！”
“启动应急预案！”周明远冷静下令，“第一步，隔离受感染服务器。第二步，启动备份系统。第三步，追踪攻击来源。”
技术团队迅速行动。受感染的服务器被从网络中隔离，防止攻击扩散。备份系统在十分钟内上线，确保了核心业务的连续性。与此同时，防御小组开始分析攻击痕迹，试图追踪攻击者。
但攻击者的手段很高明。他们使用了多重跳板，真实ip被隐藏在层层代理之后。追踪工作进行得很艰难。
“周总，攻击者正在尝试入侵备份系统！”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周明远脸色一变。如果备份系统也被攻破，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启动二级应急预案！”他下令，“所有系统进入安全模式，关闭非必要服务。汉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汉斯立刻加入战斗。他和周明远一起分析攻击模式，发现攻击者利用的是一个未知的零日漏洞——这种漏洞之前没有被发现，因此也没有补丁。
“唯一的办法是人工干预。”汉斯说，“我们需要手动修补漏洞，但这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汉斯说，“在这期间，系统必须保持离线状态。”
两个小时，意味着三百多家工厂的系统将无法使用。这会严重影响生产。
陈念得知情况后，立刻做出决定：“通知所有合作工厂，系统将进行紧急维护，预计两小时。请他们做好准备。”
王晓东马上安排客户沟通。大多数工厂表示理解，但也有几家提出异议——他们的生产线正在满负荷运转，停机两小时会造成重大损失。
“告诉他们，维护是为了保障长期安全。”陈念说，“如果现在不修，未来可能造成更大损失。”
沟通工作进行得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取得了所有客户的理解。系统进入离线维护状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技术部经历了一场苦战。周明远和汉斯带领团队，一行一行地检查代码，寻找漏洞所在。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衬衫，但没有人停下。
下午四点十分，汉斯突然喊道：“找到了！”
漏洞位于一个文件解析模块中。攻击者可以上传特制的文件，利用解析漏洞执行恶意代码。
“立刻修补！”周明远下令。
修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四点四十分，漏洞被成功修复，系统开始逐步恢复上线。
但就在这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周总，数据同步出现异常！”一个技术员报告，“主系统和备份系统之间的数据不一致，差了三个小时的数据。”
三个小时的数据，意味着部分工厂的生产记录可能会丢失。虽然不影响实时生产，但对于质量追溯和数据分析来说，这是严重问题。
“能恢复吗？”陈念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周明远说，“我们需要从日志中重建这三个小时的数据，然后手动同步。”
“需要多久？”
“至少四小时。”周明远说，“而且不能保证百分百恢复。”
四小时，加上已经停机的两小时，总共六小时。这对于那些满负荷生产的工厂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陈念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继续恢复数据，让工厂多等四小时；还是先恢复系统运行，接受数据丢失的事实。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先恢复系统运行，确保工厂生产不受影响。数据恢复工作后台进行，完成后通知相关工厂。”
这个决定意味着承认部分数据丢失，但保证了工厂的正常生产。在安全和效率之间，陈念选择了后者。
系统在五点准时恢复上线。虽然有些功能暂时受限，但核心的生产监控和调度功能都正常运行。
客户们陆续反馈，系统运行正常，生产没有受到影响。
晚上七点，数据恢复工作完成。经过技术人员的不懈努力，三个小时的数据被恢复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影响不大。
林薇来到技术部，脸上带着赞赏的表情：“陈总，周总，你们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在真实攻击中，很多企业会在这种压力下崩溃，但你们坚持下来了。”
“我们通过测试了吗？”陈念问。
“第一阶段通过，第二阶段也通过了一半。”林薇说，“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明天开始第三阶段——持续性攻击。”
“持续性攻击？”
“就是模拟高级持续性威胁（apt）。攻击者会长期潜伏在系统中，慢慢窃取数据，逐步扩大控制范围。”林薇说，“这种攻击最难防御，因为它隐蔽性强，持续时间长。”
周明远点点头：“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林薇离开后，技术部陷入短暂的沉默。今天的演练虽然成功，但每个人都精疲力尽。而明天，还有更难的挑战等着他们。
陈念拍拍周明远的肩膀：“让大家休息吧，明天再战。”
“陈总，你先回吧。”周明远说，“我还要整理今天的日志，分析攻击手法。”
“别太晚。”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陈念开车回家，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供应链安全、灾难恢复、持续性攻击……安全整改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挑战。
但他也看到了希望——团队在成长，系统在加固，盟友在支持。
回到家，父母已经吃过晚饭了。母亲又热了汤，父亲在看新闻。
“今天怎么样？”父亲问。
“很难，但挺过来了。”陈念说。
父亲点点头，没再多问。父子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陈念喝完汤，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电脑，查看王队长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是北戴河会议的参会名单。陈念仔细查看每一个名字，试图找出可疑的人。
名单很长，有政府官员、专家学者、企业家，总共两百多人。陈念一个个看过去，突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建国，工信部某司副司长。这个名字本身没什么特别，但陈念记得，刘梅交代时说过，智云的人曾经暗示，“教授”在工信部有很高的职位。
李建国，会不会就是“深蓝”？
陈念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准备明天让王队长重点调查。
关掉电脑，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今天的场景——警报响起时的紧张，修复漏洞时的专注，系统恢复时的欣慰。
创业就是这样，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天都在成长。有时候会累，会想放弃，但只要想到那些期待的目光，那些需要帮助的工厂，就又有了力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念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明天还有新的战斗，他需要休息。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强正坐在一家酒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他的眼神迷离，表情痛苦。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情况有变，暂停所有活动。”
王强看着这条信息，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从接受第一笔钱开始，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念发条信息，说声对不起。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终究没有按下去。
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王强付了钱，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夜色深沉，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陈念已经沉沉睡去。梦里，他看到了那些工厂，看到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看到了机器运转的火花。
他知道，这一切都值得。再难的路，也要走下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灯，总得有人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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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