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权限……被覆盖了！”
于思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猫耳耳机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化为代表“从属”的灰色。
她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串幻影，却发现自己的防火墙，在灰色瑞娜的算力洪流面前，薄得同一张纸。
“别挣扎了，淼淼。”
艾娃的全息投影没有看她，她痴迷注视着瑞娜的身影。
“放弃你那点算力壁垒吧，我们在见证奇迹！这才是真正的神级运算！”
秦知语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下的茶色美眸倏然一紧。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计算了。
这是在用整个旗舰的女神之力作为燃料，对“可能性”本身进行暴力穷举！
主屏幕上，死亡墓场的所有时空碎片被顷刻解构、标记！
紧接着，所有可能性被同时点亮！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屏幕化作一片灼目的纯白！
啪。
一声轻响。
纯白光幕被一只无形的手抹除。
屏幕化为一片死黑。
众人还未从视觉冲击中回神。
第二轮坍缩，已然开始！
残存光线以快到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闪烁、碰撞、湮灭！
屏幕上，可行路径的数量正以指数级的速度疯狂锐减！
十亿……一亿……十万……一千……
艾娃的全息投影里，那双数据化的眼睛中，数据流瀑布快到形成一片纯白！
“太快了……这怎么可能！”
她失声喃喃，这已经超越了她对“计算”的全部理解！
终于，那场疯狂的湮灭风暴停歇。
无尽黑暗中，只剩下三条蛛丝般微弱的光线，颤抖着朝三个不同方向延伸。
生路！
还有三条生路！
雷胖子那张因紧张而憋得通红的脸，涨成了狂喜的猪肝色。
他双眼爆出泪花，粗壮的拳头砸向自己胸甲，口型已经张开，那句震天动地的“老大威武”即将吼出——
下一刻。
三条象征希望的微光，无声无息地被掐灭。
雷胖子嘴巴大张，所有声音却死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狂喜寸寸碎裂，剥落，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没有预兆，没有挣扎。
它们就那么消失了，不留半点痕迹。
主屏幕上，那片由无数航线构成的光海，那片曾让众神炫目的奇迹，如耗尽燃料的星辰，向着中心那一点坍缩、坍缩、再坍缩！
最终，所有光芒、希望与可能性，都归于一个吞噬所有的黑点。
舰桥之内。
灰色瑞娜平直的音调不带情绪起伏，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上。
“报告主人。推演路径总数，无法计量。可行路径，零。”
当啷！
一名老兵手中的能量步枪脱手滑落，在合金甲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又在寂静中滚出很远。
格罗姆那只足以捏碎星舰装甲的巨手无力垂下，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唐火舞用力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怒火的目标。
顾倾城那双燃烧着自信金焰的桃花眼，头一回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的【黄金律】神权，在“零”字出现的刹那，便宣告破产。
所有人都陷入了比寂灭虚空更深沉的绝望。
这时，灰色瑞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修正报告。”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本能地抬头，一丝幻想在心中燃起。
“生存率，并非零。”
“太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瑞娜小姐一定有办法的！”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然而，这欢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灰色瑞娜接下来的话，彻底冻结。
“根据最终混沌模型推演，此地‘存在’本身，即是负债。”
“我们的质量、能量、乃至神魂波动，都在对此地进行‘负向输入’，持续加速此地的腐朽，从而吸引更多不稳定的时空碎片向我们靠拢。”
“因此，我们的生存率……为负无穷大。”
灰色瑞娜那双灰蓝交织的眼睛，漠然扫过一张张从狂喜凝固为惊骇的脸，吐出最终的审判。
“存在，即是错误。”
轰！
那股低频嗡鸣化作一道法则信息，酷烈、清晰，不容抗拒，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错误：检测到未定义存在。正在执行……修正。】
舰桥灯光开始疯狂闪烁，但那不是电流不稳。
一名离控制台最近的士兵举起手，一脸惊恐——他的指尖正变得半透明，眼看就要融入空气！
“火……在烧我！”
唐火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英气的俏脸因剧痛而扭曲！
她的秩序焚炎，此刻竟化作蚀骨之焰，顺着她右臂的炎魔纹身，钻回她的血肉！
那股焦臭味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她自己的皮肤！
“噗！”
顾倾城喷出一口金色神血！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双能洞悉万物价值的桃花眼，正在“贬值”！
眼中神光在飞速黯淡，视线中的一切，从璀璨的无价之宝，正飞速褪色成一文不值的黑白灰！
她的存在，正在被世界疯狂“抛售”！
咔嚓！
苏清雪娇躯剧震，她试图凝聚的绝对零度领域，刚成型便被混乱的时空乱流撕成碎片！
法则反噬下，她清冷的脸庞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溢出一缕冰蓝血迹。
她们的神权，她们存在的根基，正在被这片时空……“擦除”！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物理层面被“删除”的景象，比任何抹杀都更加恐怖！
舰桥内，陷入了呼吸停滞的恐慌与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散”，唯有一人例外。
陈夜。
那股抹除万物的法则嗡鸣，在靠近陈夜三尺时，撞上无形壁垒，戛然而止。
在这片神明都在消散的死寂中，唯他例外。
法则嗡鸣畏怯地退去。
他没有理会周围正在发生的神魔级崩溃。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划过身旁苏清雪那开始变得半透明的脸颊。
他指尖温热而坚实，所过之处，那股“修正”之力竟被强行驱散，为苏清雪的肌肤重新带来了刹那的真实血色。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讥诮，低声自语。
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因他触碰而暂时稳住身形的苏清雪耳中：
“宇宙的尽头是铁岭，法则的尽头是耍赖。”
“好了，它讲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