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轮漆黑的圆月缓缓升起。
那轮圆月,仿佛一只巨大的魔眼,冷冷地注视着高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灾祸与杀戮气息。
随即,无数呓语在他脑海中响起。
“杀”
“杀”
“杀”
那些呓语声,仿佛有无数人在齐声呐喊咆哮。
充斥着污浊与杀戮,慑人神魂。
引诱他沉沦,引诱他堕落,引诱他去杀戮,屠尽世间一切生灵。
慢慢地,高枕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妖异的殷红,心底滋生出无穷杀戮欲念。
但就在此时,高枕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哗啦声。
只见那株扎根于识海之中的武道树,轻轻摇曳了一下枝叶。
一股清凉的气流流遍全身,如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那股阴冷的魔意。
随即,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黑色的圆月崩碎,高枕的意识也随之回归。
“好邪门的刀。”
看着手中这柄依旧散发着妖异光芒的弯刀,高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凝重。
刀是好刀,却也是凶器。
便在此时,身后虚空微颤。
没有风声,亦无杀气,就像是一只夜猫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瓦片上。
高枕若有所觉,也不回头,反手便是一刀斩落。
这一刀轻描淡写,好似驱赶夏夜烦人的蚊虫。
一抹如水的刀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叮——”
一声脆响,如银瓶乍破。
高枕身后三尺之地,虚空扭曲,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剑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道矮小身影踉跄跌出。
那是个身着宽大黑袍的童子,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面皮白净,只是那双眼睛中透着股沧桑与阴毒,颇为违和。
童子现身的一瞬,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
待童子站定,忽觉右肩处一轻。
随即就见一条手臂连带着半截袖袍,掉落在地。
童子呆了呆,扭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右肩,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滑如镜的伤口,喷涌而出。
直至此时,童子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断了。
疼痛感,亦姗姗来迟。
“啊——”
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而在惨叫声响起的同时,高枕已经纵身掠出。
趁你病,要你命。
既然敢偷袭,那就把命留下。
见状,童子大骇,捂着断肩伤口,脚下连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后退。
童子也是先天武者,血气化灵境的高手,实力不弱,尤其擅长轻身功法与隐匿刺杀。
一手《鬼影迷踪步》,乃是一等一的逃命绝学。
往日里哪怕遇到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强者,也能游刃有余。
只可惜,他偷袭高枕不成,反而被斩断一臂,身受重伤,实力大减。
反观高枕气势正盛,速度也不慢。
故而任凭他如何闪转腾挪,高枕都如跗骨之蛆一般紧随其后,始终无法甩开,转瞬间便左右难支,险象环生。
“柳娘娘!你还不动手!”
童子亡魂大冒,尖声嘶吼:“老子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夜色中响起一声娇笑:
“嘻嘻,鬼童子,平日里你自诩轻功天下无双吗,今儿个怎么被人撵得像条狗一样?”
声音娇媚入骨,却透着寒意。
伴随着笑声,夜空中忽然亮起点点寒星。
数十枚柳叶状的暗器破空而至,借着夜色掩护,射向高枕周身大穴。
且暗器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高枕眼皮未抬,脚下步伐不减分毫。
周身不灭罡气骤然流转,宛如金钟罩体。
一瞬叮当声四起,宛如雨打芭蕉。
只见足以洞穿金石的柳叶飞刀撞在罡气之上,竟不得寸进,反而被震得四散崩飞。
而此时,高枕已至鬼童子身后,手中残月轻挥。
如情人挽留,温柔缱绻。
鬼童子只觉脖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忽然天旋地转起来。
他看见了自己的无头尸身正在向前狂奔,看见了那喷涌的鲜血并未落地,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尽数没入了那柄弯刀之中。
“那是我的血?”
这是鬼童子最后的念头。
随即,头颅落地,滚出老远。
高枕端详着手中的残月,只见刀身愈发清亮,那上面竟连一丝血迹都未沾染,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妖异的红光。
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饕餮,透着一股满足与贪婪。
“找死!”
便在此时,破空声再起。
一条布满倒刺的长鞭,宛如一条出洞的毒蟒,缠向高枕的脖颈。
鞭梢处,一枚蓝汪汪的尖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取高枕咽喉。
高枕左手探出,在漫天鞭影中精准地扣住了鞭梢,
指尖不灭罡气流转,任凭那倒刺如何锋利,也难伤分毫。
“给我过来”
随即,高枕低喝一声,手臂用力回拉,长鞭陡然绷直。
黑暗中,一名身着绿衣、身段妖娆的女子面色大变。
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鞭身涌来,整个人失去平衡,被扯地离地而起,朝着高枕飞来。
正是柳娘娘。
柳娘娘倒也果决,眼见不敌,当即松开手中长鞭,身在半空,双手翻飞,如次第花开。
“去”
刹那间,数十柄薄如柳叶的飞刀倾泻而出,宛如漫天花雨,射向高枕。
“雕虫小技。”
高枕不退反进,周身罡气陡然炽盛,暗金色的光芒耀眼如烈日,硬生生撞入那漫天刀雨之中。
金铁撞击声中,那些飞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激射而回。
柳娘娘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勉强扭动腰肢,避开要害,却仍是被数柄飞刀划破了衣衫肌肤,鲜血淋漓,狼狈落地。
“鬼圣!怪侠!谢老魔!烈火老祖!你们这群混蛋还不出手吗?”
柳娘娘捂着伤口,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妖媚与从容,凄厉尖叫道:“这小子邪门得很!今天要是让他跑了,别说残月宝刀,咱们以后谁都别想好过!”
高枕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持刀而立,目光玩味地扫视四周。
反正一个人是杀,一群人也是杀。
正好,等所有人都出来了,一次性解决,省得麻烦。
随着柳娘娘的话音落下,几道戏谑的声音相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