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想跑!
“各路口、车站、码头,立即设卡拦截!车牌号xxxxx,黑色吉普车,司机刘建国,可能携带武器!”易瑞东一边下令,一边跳上警车,拉响警笛,朝火车站方向疾驰而去。
凌晨的街道,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易瑞东将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卡点的报告:
“西直门卡点报告,未发现目标车辆!”
“前门卡点报告,无异常!”
“永定门卡点报告,没有!”
火车站是最大的可能,但如果刘建国足够狡猾,他可能声东击西,或者在中途换车。
“火车站广场,发现目标车辆!黑色吉普,车牌xxxxx,停在进站口附近,车内无人!”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关键信息。
“控制车辆!封锁所有进站口、检票口、出站通道!搜查站内,重点是开往南方和边境的车次!他可能化了妆!”易瑞东一边下令,一边猛打方向盘,警车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向火车站方向。
几分钟后,警车呼啸着冲进火车站广场。广场上已是一片紧张气氛,数名公安和武警已经控制住那辆黑色吉普,正在搜查。易瑞东跳下车,快步走向带队的车站派出所所长。
“老张,怎么样?”
“车是空的,钥匙还在。我们在后备箱发现了一个手提箱,里面有些换洗衣物和现金,但不多,像是障眼法。”老张脸色凝重,“人肯定进站了。今天凌晨有开往广州、上海、武汉的三趟快车,还有一趟开往满洲里的国际列车。我们已经通知各车次乘警协助搜查,但站内人流复杂,又是夜里……”
易瑞东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候车大楼。刘建国熟悉公安的布控方式,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进站口人多眼杂,他可能混在人群里,用假证件,甚至可能根本没进候车室,而是通过其他渠道上了车。
“查货运通道和员工通道!”易瑞东突然想起什么,“还有,站内的邮政车厢、行李车厢,他有可能藏在里面!”
“已经派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站内执勤民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有个清洁工反映,大约二十分钟前,看见一个穿铁路制服、戴大檐帽的男人,从西侧货运通道进了站,没走旅客通道,直接往三站台那边去了,那人走路姿势有点怪,好像腿脚不太利索。清洁工觉得眼生,多看了一眼,但那人帽檐压得很低,没看清脸。”
三站台?那是开往广州的15次特快停靠的站台,发车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去三站台!”易瑞东拔腿就往站内冲,老张和几名干警紧随其后。
夜晚的站台灯火通明,但旅客已经不多。15次列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大部分车窗已经拉上了窗帘,只有少数车厢还亮着灯。乘务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我是公安局的!”易瑞东向列车长亮出证件,“有紧急任务,搜查一名在逃要犯,可能伪装成铁路职工或旅客混上了车。请配合!”
列车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神色严肃:“我们接到通知了。需要怎么配合?”
“立刻广播,以设备检修为由,请所有旅客暂时留在座位上,配合检查。同时,让乘警和我们的同志,从车头车尾同时开始,逐个车厢、逐个座位、包括厕所、乘务员室、行李架,彻底搜查!注意,目标可能携带武器,乔装改扮,重点是单独出行、神色紧张、或者体貌特征与刘建国相似的男性!”
“明白!”
广播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易瑞东带着小刘和老陈,从列车中部开始搜查。他们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旅客们被惊醒,有些骚动,但在乘警的解释下,逐渐安静下来,好奇或不安地看着这些深夜搜查的公安。
硬座车厢、硬卧车厢、软卧车厢……一个个排查过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发车时间越来越近。
就在搜查到8号软卧车厢时,易瑞东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一个紧闭的包厢门上。那是8号包厢,列车长说,这个包厢的票是一个单位集体购买的,但上车时似乎只有一个人。
他示意小刘和老陈一左一右戒备,自己轻轻敲了敲门。
“同志,查票。”
里面没有回应。
易瑞东又敲了敲,提高了声音:“铁路公安,查票,请开门配合。”
还是沉默。
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力一拧门把手——门从里面锁住了!
“破门!”
小刘侧身,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砰”的一声,并不结实的包厢门被撞开。
包厢里,下铺的被子鼓起,似乎有人蒙头大睡。窗户紧闭,窗帘拉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汗味。
易瑞东持枪慢慢靠近,用枪口轻轻挑开被子——
里面是两个卷起来的枕头!
“人跑了!”小刘低呼。
易瑞东目光迅速扫过包厢。窗户是锁着的,但上铺的床单有轻微皱褶。他蹬着梯子爬上上铺,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靠近车窗的墙壁上,通风口的格栅有新鲜的划痕,似乎被卸下过又匆匆装回!
他用力拧开格栅,手电光往里一照——通风管道里,隐约可见一点深色的布料碎片!
“在通风管道里!追!”
易瑞东率先钻了进去。狭窄的管道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里面充满灰尘和机油味。他用手电照着前方,能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爬行声和粗重的喘息。
“刘建国!你跑不掉了!出来!”易瑞东一边爬一边喊。
前方的爬行声更急了,还传来碰撞的声音。突然,“哗啦”一声,似乎是通风格栅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易瑞东加快速度,爬到管道尽头——这里是车厢连接处的顶部通风口,格栅已经被撞开。他探出头,只见下面黑漆漆的车厢连接处,一个人影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要打开通往另一节车厢的门。
正是刘建国!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铁路工作服,但没戴帽子,头发凌乱,脸上沾满油污,早没了平日里的儒雅镇定,只剩下仓皇和狼狈。
“站住!刘建国!”易瑞东大喝一声,从通风口一跃而下,拦在他面前。
刘建国猛地转身,手里赫然多了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颤抖着对准易瑞东,他眼睛布满血丝,嘶声道:“让开!不然我开枪了!”
“把枪放下!”易瑞东毫无惧色,枪口稳稳对准他,“你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哈哈……”刘建国神经质地笑了,“我被你们抓住,不一样是死路?让开!让我走!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钱,是工人的血汗,是国家的财产!我要是要了,我和你有什么区别?”易瑞东步步逼近,“刘建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那个在党旗下宣誓,要为人民服务的干部吗?你对得起培养你的党,对得起信任你的百姓吗?!”
“别跟我提这些!”刘建国情绪激动,枪口乱晃,“我辛辛苦苦几十年,得到了什么?啊?别人住洋楼、坐汽车,我呢?骑个破自行车,住个破院子!我拿点钱怎么了?那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易瑞东怒极反笑,“你那些批条,让国家损失了多少钱?让多少工厂的生产受影响?让多少工人白流了汗?那些钱,每一分都沾着脏!你午夜梦回,就不怕那些被你坑害的工人来找你吗?!”
刘建国浑身一震,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小刘和老陈持枪冲了进来:“不许动!”
刘建国下意识地回头——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易瑞东如同猎豹般扑上,左手闪电般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拧,右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
“啊!”刘建国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人也被打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小刘和老陈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铐上手铐。
“搜身!”
从刘建国身上,搜出了另一本伪造的护照、几张不同姓名的介绍信、一小袋金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照片。
易瑞东捡起那张照片。
上面是年轻的刘建国,穿着军装,笑容爽朗,身边是扎着麻花辫、一脸羞涩的陈秀兰,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乡村的土墙,墙上用白灰刷着标语:“打倒反动派,建设新中国”。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49年春,于河间。愿为建设新中国奋斗终身!——刘建国”
字迹工整,充满朝气。
易瑞东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散发着失败和腐朽气息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鄙夷,也有那么一丝……一丝的悲哀。
是什么,让这个曾经热血沸腾的青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是权力的诱惑?是金钱的腐蚀?还是内心深处,那从未被真正改造干净的贪婪和自私?
他将照片放进证物袋。这或许,也是证据的一部分——证明一个人是如何背叛了自己的誓言,走向了人民的对立面。
“带走。”
警笛再次响起,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警车押着刘建国,驶离火车站。东方天际,已露出第一缕晨曦。
押送刘建国的警车驶入东城区公安局大院时,天色已大亮。晨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熬了一夜的干警们揉着发红的眼睛,脸上却带着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神情。
刘建国被押进审讯室,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脚步虚浮。那一身沾满油污的铁路制服,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易瑞东没有立刻审讯,而是让小刘和老陈先做初步登记和身体检查。他回到专案组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老何、小张几个人正在整理连夜缴获的赃物清单,看到易瑞东进来,都站了起来。
“科长,您没事吧?”小张关切地问,她看到了易瑞东手背上的擦伤和制服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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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一点擦伤。”易瑞东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缸,将里面已经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怎么样,清点出来了吗?”
“初步清点,”老何递过一张单子,“从西山地窖和陈秀兰身上缴获的现金,总计四万三千七百元,金条十二根,重约三百克。还有从刘建国车上和身上搜出的现金、金条,以及那本伪造的护照、假介绍信等。另外,上海和香港那边的账户信息,已经发函协查,估计今天晚些时候会有初步回复。”
四万多现金,三百克黄金……这在五十年代中期,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这还只是刘建国个人藏匿和随身携带的部分,加上王振山、周振国、吴启明等人的赃款,以及已经挥霍和转移的部分,总额恐怕要翻几番。
“吴启明呢?”易瑞东问。
“已经控制了。”小刘道,“昨晚我们抓了陈秀兰后,就派人去了他家。他倒是‘镇定’,说是在等刘主任电话谈工作。我们搜查了他家,也找到一些可疑的票据和少量现金,但没有发现大量赃款。他嘴很硬,什么也不说,只说要见刘建国。”
“想串供?”易瑞东冷笑,“没那么容易。先把他们分开,分别突击审讯。刘建国刚被抓,心理防线最脆弱,突破口就在他身上。老陈,老王,你们负责审刘建国。小刘,小赵,你们配合老何,再审吴启明。重点突破他们的攻守同盟,深挖除了已经掌握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赃款的其他去向,以及……上面还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