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交代完这些,似乎耗尽了全部力气,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他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就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仿佛用尽力气。
曹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韩琦等人跪在地上,面色悲戚。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死亡的气息。
忽然,赵祯又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涣散,反而异常清明。
他缓缓转头,看向殿门方向,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贵妃…”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徽柔…你们来接朕了…”
刚说完,他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后,便再没有吸进来。
而且握着曹皇后的手,也松开了。
“陛下!”
曹皇后凄厉的呼唤响彻福宁殿。
王太医颤抖着手探向赵祯鼻息,片刻后,伏地悲呼:“陛下…驾崩了!”
“陛下!”殿内顿时哭声一片。
韩琦老泪纵横,重重跪地。
富弼、文彦博等重臣皆伏地痛哭。赵宗全以额触地,肩头耸动。
赵策英跟顾廷烨也低头,眼眶泛红。
曹皇后趴在赵祯身上,泣不成声。
殿外,丧钟敲响。
“咚——咚——咚——”
沉重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传遍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宫人们纷纷跪地,百姓驻足,商贩停业,整个京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仁宗皇帝赵祯,在位四十二年,宽仁厚德,开创“仁宗盛治”,崩于福宁殿,享年五十四岁。
钟声整整敲了五十四响,对应着天子享年。
这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敲出一个时代的终结。
接下来的日子,汴京城内陷入一片素白。
按照礼制,国丧期间,举国哀悼。
太子赵宗全在福宁殿守灵,朝廷政务由几位大相公暂理。
曹皇后——如今已是曹太后——搬至慈宁殿,为先帝守丧。
蕊初作为新封的县主,也需参与丧仪。
她换上素服,卸去钗环,每日寅时起身,跟着曹太后前往福宁殿行礼、哭灵。
丧仪繁琐而沉重。
每日晨昏定省,叩首、上香、哭灵,一套礼仪下来,往往要两三个时辰。
曹太后年纪已不轻,几日下来便憔悴了许多,蕊初时刻陪在身边,搀扶照料。
这几日,她见到了赵宗全的王妃沈氏。
那是一位温婉端庄的女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素服,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她跪在曹太后身侧,低声劝慰,举止得体。
赵策英的妻子吴氏,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眉目清秀,神色恭谨。
她跟在沈氏身后,不多言不多语,只默默行礼。
宫中人多眼杂,蕊初虽是县主,但毕竟是宫女出身,难免有人表面恭敬,背地里议论。
有次哭灵间隙,她去偏殿更衣,便听见两个宫女在廊下低声说话:
“那位乐安县主,听说原是福宁殿的宫女呢…”
“可不是么,一跃成了县主,真是好命…”
“嘘,小声些,如今可是圣人跟前的红人…”
蕊初只当没听见,整了整素服,面无表情地走回正殿。
蕊初只当不知,每日谨言慎行,时刻跟在曹太后身边,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个县主,全靠曹太后和先帝的恩典。
在新帝尚未完全站稳脚跟、曹太后仍掌有一定权柄的当下,抱紧曹太后这根大腿,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丧仪持续了二十七日。
这二十七日,汴京城仿佛被一层灰白笼罩。
百姓素服,商铺歇业,酒肆闭门,连街头的叫卖声都低了许多。
朝廷下令,禁婚嫁、禁宴乐、禁屠宰,举国同悲。
这日,二十七日丧期满,大殓之礼完成。
仁宗灵柩移奉太庙,待吉日下葬永昭陵。
这国丧一过,便是登基大典了。
赵宗全便在福宁殿正式登基,成为了大宋的新帝。
而沈氏册封为皇后,入住坤宁殿。
嫡长子赵策英封桓王,吴氏为桓王妃。
新帝登基,自然要大封功臣。
顾廷烨因救驾、平叛之功,被封为禁军统领,掌京城防卫,实权在握。
沈从兴——沈皇后的弟弟,赵宗全的小舅子——被封为威北将军。
其余从禹州跟随而来的旧部,也都各有封赏,一时间禹州派在朝中声势大涨。
至于蕊初,赵宗全也特意在朝会后召见她,加以封赏。
“乐安县主救驾有功,忠勇可嘉。”赵宗全坐在龙椅上,语气温和。
“特赐黄金百两,绸缎十匹,玉器十件。另,赐随意出入宫禁之权,可随时进宫探望太后。”
蕊初恭恭敬敬行大礼:“乐安谢陛下隆恩。”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赵宗全刚登基,皇位还不稳,需要曹太后这位“嫡母”的支持。
而自己作为曹太后的人,自然也要拉拢一番。
“县主不必多礼。”赵宗全笑容和煦,“你年纪虽小,却胆识过人。日后若有何难处,可尽管进宫来。”
“是,乐安谨记。”
从福宁殿出来,蕊初带着宫女往慈宁殿走,蕊初这些日子还是跟曹太后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