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蕊初正在书房里“艰难”地练字。
她握着一支狼毫笔,眉头微蹙,对着宣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有粗有细的字直叹气。
原主这身份可是个九岁就进宫、没念过书的小宫女,字要是写得太好,反倒惹人怀疑。
所以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秦嬷嬷请来的女先生指导下,从握笔姿势学起,一笔一划练得认真又“笨拙”。
这时,秦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她正对着宣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皱眉,忍不住笑道。
“县主这字…倒是比前几日有进步了。”
蕊初看着纸上那“惨不忍睹”的字迹:“嬷嬷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看着都头疼。这握笔的力道总是掌握不好…”
“县主别急,写字这事急不来,慢慢练就是了。”
蕊初放下笔,揉揉手腕:“嬷嬷说得是,是我太心急了。”
“对了,盛家派人下了帖子。”秦嬷嬷将一张精致的帖子递上。
“是隔壁盛家的王大娘子和海娘子,想明日过来拜访。按规矩,邻里初次拜访,通常先递帖子约定时间,以示尊重。对方定下时间后,再登门拜访。”
蕊初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回帖,说明日巳时我在府中恭候。””
“是。”秦嬷嬷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第二日巳时,乐安县主府的正厅已经布置妥当。
蕊初今日特地打扮过——梳着时下流行的小螺髻,髻上簪着曹太后赏的嵌宝金丝发钗,耳边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身穿一件淡紫色绣折枝梅花纹的褙子,内衬月白色交领襦衣,下着浅紫色百褶裙,腰间系着浅紫色宫绦。
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又不失贵气。
她刚在主位坐下,她身边的一等贴身女使半夏便进来禀报:“县主,盛家的王大娘子和海娘子到了。”
“快请进来。”
不多时,王大娘子和海氏便被引了进来。
只见王大娘子今日穿了一件深绿色为主、带暗纹提花的交领襦裙,头发梳着高高的发髻,插着玉?和其他几件精致的头饰,显得很是隆重。
海氏则是一身青蓝色调的交领褙子,衣料带有精致的暗纹刺绣,头发梳着低髻,只戴了几支简约的发簪,看起来温婉得体。
双方见面,蕊初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王大娘子,海娘子,有失远迎,快请坐。”
王大娘子和海氏连忙行礼:“见过乐安县主。”
“不必多礼。”
两人这才分宾主落座。
女使奉上茶点,是秦嬷嬷特意准备的:径山茶、桂花糕、杏仁酥、还有几样时令水果,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王大娘子坐下后打量了一眼厅中布置,笑着开口:“县主这府邸收拾得真雅致。这屋里的摆件,那件件不是精品。”
蕊初谦和道:“大娘子过奖了。这宅子是先帝所赐,大娘娘又派人帮着收拾,才有了今日模样。我年轻不懂事,许多地方还要慢慢学着打理。”
海氏也适时接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县主谦虚了。这宅子布置得清雅怡人,可见县主品味不凡。”
王大娘子点点头,又道:“前几日县主搬家,我们不敢上门打扰,怕扰了县主安顿。直到今日才来拜访,还望县主莫怪。”
“大娘子太客气了。”蕊初微笑,“我初来乍到,本该我上门拜访才是。只是一直不得空,倒是让大娘子先来了。”
“搬新家嘛,肯定事务繁忙。”王大娘子很是理解,“我们当初从扬州搬到这里时,也是忙乱了好一阵子呢。”
海氏也温声道:“县主,往后咱们都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大娘子连连点头:“对,县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没事了就来家里玩,我家也有两个适龄的女儿,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
蕊初看着这位心直口快的王大娘子,还有温柔贤惠得体的海娘子,心中倒也生出几分好感。
“多谢大娘子、海娘子。”蕊初真诚地说,“改日我一定上门拜访,到时还要叨扰你们呢。”
然后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聊了些汴京城里的趣闻、各家的琐事。
王大娘子说起话来风风火火,海氏则温言细语地补充,蕊初大多时候是含笑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大娘子和海氏便提出告辞了。
蕊初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二门处:“大娘子、海娘子慢走。”
“县主留步。”
送走客人后,蕊初回到正厅。
一等贴身女使连翘忍不住笑道:“县主,这位王大娘子可真热情,说话也实在。”
半夏也点头:“是啊县主,奴婢看这王大娘子说话可有意思了。”
秦嬷嬷轻咳了一声,两人才收敛了些。
蕊初也笑了:“这样不挺好吗?有这样一个直来直去的邻居,总比那种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人强。”
她说着,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大娘子今日提到盛家有两个女儿…盛家的私塾…
对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蕊初眼睛一亮。阿弟要去读书,白洞书院虽好,但离家远,还是寄宿的,而且那个地方,多是宦官子弟聚集,去了怕是容易受委屈。
但盛家就不一样了!
盛家请的可是庄学究——那可是大儒!
连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宁远侯府的顾廷烨,当初都在盛家私塾读过书。
如今庄学究还在盛家教书,据说除了盛家的盛长栋,还有几位盛纮上司的孩子也在那里读书。
若是能把平安送到盛家私塾…离家近,她能常照看。
同窗虽然也是官宦子弟,但有盛家照拂,应该不会受欺负。
最重要的是,能得庄学究教导,这机会千金难求!
这样想着,蕊初对秦嬷嬷道:“嬷嬷,把盛家今日带来的礼收好,再去准备一份回礼。过几日,我们也上门拜访一下。”
“是。”秦嬷嬷应下,又问,“县主是打算…”
“我想让平安去盛家私塾读书。”蕊初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白鹿书院虽好,但有点远远。而盛家私塾有庄学究坐镇,又是邻居,再合适不过了。”
秦嬷嬷想了想,点头道:“县主考虑得周全。只是…这事得先问问盛家是否愿意收,还得看庄学究的意思。”
“我知道。”蕊初道,“所以要先上门拜访,探探口风。”
她想了想,又让人去把陈平安叫来。
不多时,陈平安便来了。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他脸上已经多了些血色,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瘦得吓人。虽然还是拘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安定。
“姐姐找我?”
蕊初让他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阿弟,姐姐想送你去盛家私塾读书。那里有庄学究教导,离家又近,姐姐也能常照看你。你觉得如何?”
陈平安想都没想开口道:“姐姐你做主就是,只要能读书,我去哪里读都是一样的。再说…离家近,我也能常常见到姐姐。”
“好。”蕊初笑了,“那姐姐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