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后,汴京城的年味尚未散尽,盛府门前又挂起了喜庆的红绸——盛家六姑娘盛明兰要出嫁了。
这日一早,蕊初换上得体却不张扬的衣裳,玫粉色提花锦缎大袖褙子,衣身织有暗纹花卉纹样,边缘镶缀厚实的白色毛领与毛边,发髻间插着几只玉簪,便带着连翘和半夏,往隔壁盛府去了。
虽是第二次参加盛家姑娘的婚礼,但今日的气氛与如兰出嫁时又有些不同。
明兰在盛家身份特殊,虽是庶女出身,却被记在大娘子名下,如今又要嫁入宁远侯府顾家,这份际遇在汴京城里也是少有的。
蕊初来到明兰的闺房时,屋里已经热闹非凡了。
除了华兰和如兰、墨兰,还有从宥阳赶来的盛品兰、盛淑兰姐妹。
品兰性子活泼,一见到明兰就笑道:“六妹妹,自从上次宥阳一别,你都要成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明兰今日穿着一身精致的绿色婚服,头戴花冠,妆容比平日浓些,却更显娇艳。
她脸一红:“品兰姐姐这是打趣我呢。”
如兰也凑过来,她如今已是文家新妇,梳着妇人髻,气色红润,可见婚后生活美满:“品兰姐姐,我听大伯母说,你也定亲了?”
品兰一听这话,立刻老实了,讪讪道:“五妹妹…”
淑兰笑着替妹妹解围:“你们不知道,品兰现在一提起婚事就臊眉搭眼的,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如兰好奇:“为什么啊?难道未来姐夫不合品兰姐姐的心意?”
“哪里是不合心意。”淑兰笑道,“是这丫头被我当初的事吓着了,害怕婚后生活不睦,日日忧心呢。”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淑兰当年嫁到孙家,受尽委屈,最后和离收场,这事在盛家不是秘密。
品兰眼见姐姐的经历,对婚姻有所畏惧也是人之常情。
华兰温声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谁成婚前不多想想?但是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你看我,看五妹妹,不都过得好好的?”
明兰也拉着品兰的手安慰:“品兰姐姐,你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大伯母为你挑的人家,定然是仔细斟酌过的,错不了。”
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品兰都不知该回什么好,只红着脸点头。
正说笑着,小桃匆匆进来禀报:“姑娘们,新郎官到了!”
屋里顿时忙碌起来。
众人忙起身,簇拥着明兰出去。
蕊初跟在后面,看着明兰挺直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个聪慧隐忍的姑娘,终于要开始她人生的新篇章了。
前厅里,盛纮和王大娘子已经端坐主位。
顾廷烨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难得的喜气,正恭敬地向岳父岳母行礼。
盛纮捋着胡须,说了些“夫妻和睦”“孝敬长辈”的场面话。
王大娘子则红着眼眶,拉着明兰的手叮嘱:“明丫头,往后就是顾家的人了,要孝顺长辈,敬重夫君,好好过日子。”
明兰一一应下,声音温婉却坚定。
礼毕,顾廷烨和明兰正要转身出门时,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盛老太太忽然站了起来。
“明丫头…”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
明兰闻声回头,见祖母眼眶通红,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松开顾廷烨的手,快步走回老太太面前,屈膝跪下:“祖母…”
盛老太太颤抖着手,将明兰扶起,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反复说着:“好好的…明丫头,好好的…”
这一声“好好的”,包含了太多太多——有对这孙女的疼爱,有对她幼年失母的心疼,有对她隐忍多年的怜惜,更有对她未来人生的殷殷期盼。
屋中众人无不被这真挚的祖孙情所感动,个个眼眶泛红。
顾廷烨在一旁看着,眼神温和。
他走上前,向盛老太太郑重行了一礼:“老太太放心,孙女婿定会好好待明兰,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盛老太太看着他,点点头,松开明兰的手:“去吧…别误了吉时。”
明兰这才在顾廷烨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盛府,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绕城一周,最后停在宁远侯府门前。
蕊初作为明兰的友人,也跟着去了顾府。
她到得稍晚些,进正厅时,新人已经拜完天地,正要向长辈敬茶。
主位上坐着顾廷烨的继母小秦氏,她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一身深紫色的褙子,头上珠翠环绕,面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
然而让蕊初惊讶的是,小秦氏面前的桌案上,竟然还摆着两个灵位——一个是顾廷烨的父亲顾堰开,一个是他的生母白氏。
这安排…可就意味深长了。
蕊初抬眼看了看小秦氏,只见她笑容温婉,蕊初想这小秦氏不愧是能被顾庭烨说南曲班子都比不了的人物。
再看顾廷烨,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稳稳地扶着明兰,向灵位和小秦氏敬茶。
明兰也是一派从容,举止端庄,没有丝毫慌乱。
她先向顾堰开和白氏的灵位敬了茶,又转向小秦氏,奉上茶盏:“母亲请用茶。”
小秦氏接过茶,抿了一口,说了几句“夫妻和睦”“早生贵子”的吉利话,
整个过程看似和乐,但厅中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暗流涌动。
不少宾客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无人敢多言。
礼毕,新人便被送入洞房。宾客们则移步宴席处,开始饮宴。
蕊初被安排在内眷席上,与几位诰命夫人同坐。
她如今是乐安县主,又得曹太后宠爱,在汴京贵妇圈中颇受瞩目。
席间,不断有人来与她搭话。
“县主今日这身衣裳真雅致,是云锦阁的新样式吧?”一位身着绛紫色褙子的夫人笑着问道。
蕊初认得她是永昌伯府的吴大娘子,也就是盛墨兰的婆母,吴大娘子素来爱交际,为人也爽利。
蕊初便笑着点头:“吴大娘子好眼力。”
“县主如今出落得愈发标致了。”另一位夫人接话道,“我听说县主如今在学琴棋书画,不知师从哪位大家?”
“不过是请了宫里的女官教些皮毛,不敢称师从大家。”蕊初谦逊道。
“县主太谦虚了。”又有人笑道,“能得大娘娘亲自指派人教导,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在夸赞蕊初,实则都在探听她的近况、她的喜好、她与宫中的关系。
因此,蕊初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话答了,既不冷落人,也不透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