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蕊初递牌子进宫。
慈宁殿里,曹太后正在看经,见蕊初来,笑着招手:“乐安来了,坐。”待她坐下,又细细打量,“脸色不太好,可是新婚有什么不顺心?”
蕊初起身,郑重跪下:“大娘娘,乐安有事禀报。”
曹太后敛了笑容:“起来说话,什么事这般郑重?”
蕊初将陈家之事、王家所为细细说了一遍,末了道:“乐安不敢因私废公,但王老太太如此行事,已是触犯律法,更损朝廷体面。乐安恳请大娘娘做主。”
曹太后听完,沉默良久,半晌才道:“王老太爷…唉,一世清名,子孙不肖。”
她看向蕊初,眼中有了决断,“此事哀家知道了。你且回去,自有公道。”
蕊初磕头谢恩。
又过了五日,宫中旨意下:王衍教母不严,纵母行恶,降一级留用,罚俸一年。王老太太诰命剥夺,闭门思过;康王氏毒害盛家老太太未遂,流放岭南,遇赦不赦;康家治家不严,降职调任。
旨意传到王家时,王老太太当场晕了过去。王衍跪接旨意,面色灰败——这一降,仕途算是断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传旨内侍临走时,低声说了句:“大娘娘让咱家带句话:王老太爷的香火情,到此为止了。”
而康家那边,更是鸡飞狗跳。康王氏被拖出内狱,戴上枷锁押往岭南时,哭喊声传了半条街。
消息传到盛家时,盛老太太叹了口气:“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没想到,王家竟会做到这般地步。”
房妈妈在一旁陪着,闻言道:“王老太爷若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盛老太太摇摇头,“子孙不肖,辱没门庭。王家这一降,想要再起来,难了。”
而杨府里,明兰则拉着蕊初的手:“这事你该早告诉我,咱们一起想法子。”
蕊初微笑:“已经解决了。”
明兰看着她,忽然道:“蕊初,你变了许多。”
“人总要长大的。”蕊初轻声道,“从前在宫里,我只想着如何活下去。后来成了县主,想着如何护着平安。如今嫁了人…”
她顿了顿,“便要学着如何持家,如何处世。”
明兰点点头,不再多言。
县主府偏院里,陈家人已被关了七八日。
这日午后,蕊初带着秦嬷嬷和半夏、连翘过来。
院门打开,陈大刚正蹲在墙角晒太阳,钱氏在院子里骂骂咧咧,陈雅楠在井边洗衣,那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石子。
见蕊初进来,四人俱是一愣。
陈大刚先反应过来,扑上来就要抓蕊初的衣袖:“青丫头!你可算来了!你这是要把爹娘关到什么时候?”
半夏跟连翘上前拦住。
蕊初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
“关你们,是救你们。”她缓缓道,“指使你们来的人,是当朝太师的遗孀,王老太太。她本想利用你们毁我名声,事成之后,你们四个就活不了了。”
陈大刚脸色一白。钱氏也愣住了。
“如今王家已受惩处,王老太太诰命被夺,她儿子降职罚俸。”
蕊初继续道,“而你们,被人当刀使,险些丢了性命,还不知醒悟?”
陈雅楠放下手中的衣物问:“妹妹,那、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蕊初看向她,“但有些话要说清楚。”
她从半夏手中接过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
“这是五十两。”蕊初将木匣放在石桌上,“从今往后,你们与我,与平安,再无瓜葛。”
陈大刚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被钱氏一把拉住。
钱氏眼珠转了转,讪笑道:“青丫头,这、这五十两是不是少了点?你看你如今是县主,嫁的又是天波府…”
“嫌少?”蕊初抬眸,眼神冷了下来,“那便一两也没有。你们可以现在就走,看看出了这道门,能活几日。”
钱氏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蕊初站起身,不再看他们,“秦嬷嬷,安排他们出城。派两个人跟着,确保他们回到陈家村,再把这封信交给里正。”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好自为之。”
院门在身后关上。
半夏跟在她身边道:“县主心善,还给他们五十两。要我说,一文都不该给。”
“五十两买清静,值得。”蕊初淡淡道,“况且,有那封信在,里正会看好他们。陈家村出了个陈平安,有我托举着,日后还可能出个秀才、举人、进士,里正知道该护着谁。”
处理完陈家事,转眼就到了童子试的日子。
考试那日,蕊初和杨文皓亲自送他到贡院门口,陈平安背着考篮,穿着崭新的衣衫,小脸绷得紧紧的。
“别紧张。”蕊初替他理了理衣领,“正常发挥就好,考不上也无妨,你还小。”
陈平安用力点头:“姐姐放心,我定会考好。”
杨文皓拍拍他的肩:“考完带你去樊楼吃饭。”
陈平安笑了,转身走向贡院大门。
那小小的身影汇入人流,很快不见了。
三日后,考试结束。
陈平安走出贡院时,面带倦色,蕊初接他回去,什么也不问,只让他好好休息。
一月后放榜。
那日天还没亮,陈平安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蕊初和杨文皓陪他等到辰时,青山才从外头跑回来,满脸喜色:“中了!平安少爷中了!第二十七名!”
陈平安愣住了,随即跳起来:“真的?”
“真的!小的亲眼看了三遍!”青山笑道。
蕊初也笑了,心中欣慰。
那增智丹虽有用,但也要自己肯用功才行。
“备车,我们去县主府。”她吩咐道,“摆流水宴,请街坊邻居,还有盛家、杨家的亲朋,都来热闹热闹。”
第二日。
县主府门前搭起了彩棚,府内张灯结彩。
虽说是小宴,但蕊初特意吩咐要办得热闹,一是为陈平安庆贺,二也是借机答谢这些日子帮忙的亲朋。
不到午时,客人们便陆续到了。
明兰和顾廷烨带着团哥儿来得最早,几个月大的孩子裹在锦绣襁褓里,睡得正香。
明兰将孩子交给奶娘,拉着蕊初的手笑道:“平安中了秀才,你这做姐姐的,可算放心了。”
“还要多谢你庄学究的教导。”蕊初真心道。
“那也是孩子自己争气。”明兰说着,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这是给平安的贺礼,祝他学业有成。”
正说着,王大娘子、华兰、海氏也到了。
王大娘子人未至声先到:“恭喜恭喜!十二岁的秀才,了不得啊!”
她看着陈平安上下打量,这孩子,真有出息!”
华兰送了一套文房四宝,海氏给的是几本珍贵的典籍。
张大娘子也来了,送的是一套上好的湖笔。
杨家人来得更多。
穆桂英和杨宗保带着杨文广夫妇、杨文宣夫妇都来了,府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杨延昭和柴郡主虽没亲至,但也让人送了贺礼——一套大儒注解的《论语》,还有一方古砚。
宴席摆在庭院里,八桌席面,鸡鸭鱼肉、时鲜菜蔬样样俱全。
蕊初特意请了樊楼的厨子来掌勺,菜肴精致,宾客尽欢。
陈平安穿着新做的宝蓝色直裰,被众人围着道贺,小脸涨得通红,但应对得体,举止有度。
杨文皓陪在他身边,替他挡酒应酬,俨然一副姐夫模样。
席间,明兰抱着团哥儿过来,让蕊初抱抱。
小家伙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人,不哭不闹。
蕊初抱着孩子,心中柔软。
“喜欢孩子?”杨文皓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蕊初将孩子还给明兰。
杨文皓却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咱们也生一个,像你最好。”
“胡说。”蕊初嗔道,耳根却红了。
宴至申时方散。
送走宾客,府中渐渐安静下来。
陈平安喝了些果子酒,有些微醺,被秦嬷嬷扶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