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在最后一道合印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那声音不似从门外传来，倒像是自地底深处爬出，顺着四人的脚心直冲脑门。叶尘的手掌还未完全收回，便感到一股反震之力从符文阵中逆冲而上，指尖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立刻稳住身形，双目紧盯大门。
原本紧闭的石门正缓缓向内开启，缝隙由一道细线迅速扩大至一人宽。门轴转动的声音如同锈蚀千年的铁器被强行掰动，每响一下，空气都随之颤动一分。幽蓝微光从门缝中不断溢出，照亮了门前五步内的地面，宛如一层薄霜悄然铺展。
“成了？”李青阳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无人回应。
石锐蹲在地上，丹瓶滚到了脚边。他伸手欲拾，却被王峰一把拽住手腕。王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开越大的门缝。
就在此刻，叶尘忽然抬手，掌心向前一推：“退！”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去。叶尘最后一个撤步，脚跟刚落地，一股黑雾便从门内喷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口。那雾气带着刺骨寒意，扑在脸上如同刀片刮过，又冷又痛。
紧接着，是动静。
数十道身影从黑雾中跃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它们四肢修长，关节反弯，落地时膝盖朝前，脚掌如兽爪般张开。脸上不见鼻子，唯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大嘴，牙齿细密尖锐，双眼赤红如炭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第一只扑向的是李青阳。
它自斜上方跃下，利爪直取咽喉。李青阳反应极快，侧身翻滚，手中法印未散，顺势一拍地面，灵力炸开，逼得那东西在空中扭身避让。但它落地后并未退却，反而低吼一声，再次扑来。
另一边，三只已将石锐围住。
石锐背靠岩壁，双手发抖，丹瓶拿不稳，险些脱手。一只妖物猛然扑近，他慌忙将瓶口朝前一挡，瓶中药气喷出一缕，与那东西撞在一起，发出“嗤”的轻响，如同水滴落在热铁上。那妖物嘶叫一声，脸上冒出白烟，往后缩了半步。
可它仅是顿了一下。
下一瞬，另外两只已从两侧包抄而来。
王峰怒吼一声，冲上前去，右臂抡圆狠狠砸向左侧那只。他肩上的旧伤早已崩裂，血顺着袖子流淌而下，但他浑然不顾，拳头携风带声砸在那东西胸口，竟硬生生将其击退一步。可他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踉跄着跪倒在地。
“石锐！起来！”他吼道。
石锐咬牙站起，抓起丹瓶就要往嘴里倒药。
“别乱来！”叶尘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站在原地未动，左手掐诀未散，右手已按上剑柄。他的眼睛盯着门内——不是那些扑出的妖物，而是门缝深处。那里还有更多影子在蠕动，源源不绝，仿佛永远杀不完。
他知道不能恋战。
这些家伙不怕痛，不畏死，动作迅捷，气息邪恶。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势还在后面。
“李青阳！”他喊道，“左三右二，交替牵制，别硬拼！”
李青阳正在闪避第二轮扑击，闻令立刻变招。他不再试图反击，而是借助地形来回腾挪，引着两只妖物绕圈。其中一只追得太急，撞上岩壁，头颅当场凹陷，可它晃了晃脑袋，竟又站了起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李青阳心头一沉。
“不是打不死。”叶尘盯着战场，“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死。”
话音未落，又有五只从门内跃出，目标直指中央的他。
叶尘终于拔剑。
剑未全出鞘，仅抽出一半，一道剑气便横扫而出，将最前面两只拦腰斩断。断裂处没有鲜血，唯有黑雾喷涌，残肢在地上抽搐片刻，竟仍试图爬行。
他皱眉，收剑入鞘。
这种敌人，靠蛮力无法解决。它们身体构造诡异，断肢亦能活动；灵力攻击虽能压制一时，却难以根除。若是一两只尚可应付，眼下却已有二十多只，且门仍在开启，黑雾持续涌出，谁也不知后续还会出现何等存在。
“不能再让它们出来。”他低声说道。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三人。
李青阳靠着岩壁调息，嘴角渗血，显然受了内伤；王峰跪在地上，右手撑地，呼吸粗重，肩膀上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石锐抱着丹瓶缩在角落，脸色惨白，手指紧扣瓶身，指节泛白。
他们撑不了太久。
叶尘的目光重新落回巨门。中枢之“眼”仍在发光，蓝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某种信号灯，指引着门后的存在持续苏醒。只要这个核心仍在运转，门就不会关闭，邪物便会源源不断涌出。
唯一的办法，是关上门。
可如何关？先前开启依赖特定节奏的灵力输入，若贸然切断，恐引发反噬。况且这些妖物明显是守门一类的存在，绝不会允许有人轻易封印此门。
他必须设法中断能量流动。
但眼下，连靠近门边都极为艰难。
三只妖物已然围拢上来，呈三角之势将他困于中央。它们不再急于扑击，而是缓缓移动，似在等待最佳时机。
叶尘握紧剑柄，余光扫过地面残留的炭枝与符文图。那图已被踩踏毁坏，难以辨认原貌。他记得最后一条指令：左起缓推，下接补气，右随旋送，中枢延半息，合印。
那是开启之法。
那关闭呢？
是否可能，反过来走一遍？
他不敢确定。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验证了。
一只妖物猛然跃起，利爪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叶尘侧身避让，同时一脚踹出，将另一只踢退半步。第三只趁机从背后袭来，他听风辨位，反手抽出长剑，剑柄末端狠狠撞在对方下颌，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那东西仰面倒地，却未丧失行动能力，反而四肢着地，如野兽般低吼着再度逼近。
“再来几个都一样。”他咬牙。
可他也清楚，再多来几个，自己真的就应付不过来了。
“李青阳！”他大喊，“还能动吗？”
“还死不了！”李青阳抹去嘴角血迹，挣扎着站起。
“王峰！石锐！听我说！”叶尘一边格挡一边吼道，“我要试一次逆转灵力，你们替我拖住它们三十息！”
王峰抬头，眼神一凛：“你要关它？”
“不然等它们把我们啃成骨头？”叶尘冷笑，“信我，或者等死，选一个。”
石锐身子微微一抖，终是点头：“我……我能撑住。”
“好。”叶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两步，背靠岩壁，与三人形成一个小三角阵型。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识海中的上古灵识传承。并非为了推演未来，也不是解锁新能，而是要从中提取一段最基础的记忆——关于封印类符阵的能量流向规律。
他记得，在远古时期，这类阵法讲究“启则顺流，闭则逆返”。如同呼吸一般，吸气为开，呼气为合。既然开启是三下一顿、逐段推进，那关闭或许便是倒序撤离、逐步回收。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敲击地面。
三下一顿。
但这一次，是从右往左。
“准备。”他说。
李青阳咬牙站到右侧弯钩符附近，手掌贴地。王峰拖着伤臂移至左侧，额头冷汗直流。石锐将丹瓶置于身前，双手扶住瓶底，指尖微微发颤。
三只妖物扑来。
李青阳一掌拍出，灵力炸开，逼退一只；王峰挥臂横扫，勉强挡住第二只；石锐闭眼一抖，药气喷出，将第三只逼退半步。
叶尘抓住这一瞬空档，猛地掐诀，口中低喝：“右旋退流，三分力回撤！”
王峰咬牙，右臂颤抖着缓缓抬起，灵力逆向收回。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极难抽离。但他不敢停，只能一点点往外拉。
“下接断气，瓶封一线！”
石锐双手合拢，死死捂住丹瓶，彻底切断药气输出。瓶身剧烈震动，仿佛内有活物欲破瓶而出。
“左缓收势，掌不留痕！”
李青阳掌心离地，灵力如丝线般被缓缓抽回。
三股力量开始逆转。
门内的嗡鸣声陡然一滞。
中枢之“眼”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干扰。
叶尘知道，有效果。
他立刻结印，双手由外向内收拢，口中吐出最后一句：“逆流归墟，封！”
刹那间，整扇巨门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齿轮卡死。门缝中的黑雾开始倒卷，如同被强行吸入体内。那些正在扑击的妖物动作一僵，眼中红光忽明忽暗，仿佛失去了指令。
门，正在关闭。
叶尘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门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来自某一只妖物。
而是来自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