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与石阶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叶尘踏上第二步，山风从崖缝间钻出，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云雾缭绕，前路大半被遮蔽，唯见小径扭曲着向上延伸，宛如一条盘踞山脊的灰蛇。他抬手轻按胸前玉匣，确认仍在，随即目光扫过四周林木——枝干歪斜，树皮皲裂，仿佛曾被某种力量长期碾压，连叶片都泛着病态的暗绿。
“走稳些。”陈长老低声提醒，落后半步护住后队，“这地方不对劲。”
无人应声，但脚步皆收得更紧。队伍刚翻上一段陡坡，忽听得头顶岩壁传来窸窣声响，似碎石滚落，又似有东西在攀爬。
叶尘脚步一顿，右手已悄然搭上剑柄。
下一瞬，三道黑影自上方扑下，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竟是三头形如巨狼的妖兽，肩高近丈，通体覆着铁灰色长毛，獠牙外露，口涎滴落地上，腾起淡淡白烟。双目赤红，瞳孔缩成针尖，四肢肌肉虬结，落地后并未立即进攻，而是低伏身躯，喉中滚动着闷雷般的低吼。
“退后！”叶尘低喝。
众人迅速后撤，背靠岩壁列阵。两名队员甩出火符，烈焰腾空而起，照亮整条山道。那几头妖兽受火光惊扰，猛然跃起，直扑而来。
“结盾！”
陈长老拔剑横扫，一道青色剑气劈出，正中一头妖兽肩胛。可那畜生 лnшь晃了晃，皮毛未破，反被激怒，咆哮着撞向剑气来处。
“皮太厚！”陈长老急退两步，脚跟蹬地，借力跃起，险险避过一爪。
其余队员纷纷出手，雷符、风刃、冰锥接连砸出，打得妖兽身上火星四溅，却难伤其根本。一头狼形妖兽被雷符击中侧腹，仅是踉跄几步，随即更加狂躁，张口喷出一股腥臭黑雾，逼得两人捂面后撤。
“不是寻常野兽。”叶尘立于高岩之上，眉头微皱。他闭目凝神，灵识悄然铺展，如细网探入妖兽体内。片刻后，察觉一丝异样——这些妖兽体内的灵气流动极不自然，仿佛有外力强行灌注经脉，压迫五脏六腑，致其癫狂。
再看它们脊背第三节骨节处，隐隐聚拢黑气，如同绳索拴住命门。
“是被人控制了。”叶尘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并非自愿，而是被迫出手。”
话音未落，林中再起骚动。这次冲出的不止狼形妖兽，还有两头猿状巨物，身高逾两丈，手臂垂地，掌如蒲扇，每踏一步，地面微颤。
“拦住正面！”陈长老大喝，挥剑迎上，“别让它们冲散阵型！”
一名队员闪避稍慢，被猿兽一掌扫中胸口，整个人飞出数丈，撞上岩壁滑落，口吐鲜血，一时无法起身。
“左边！”有人疾呼。
一头狼兽趁机绕至侧翼，利爪挥出，撕裂空气。另一名弟子急抛火网，勉强逼退一步，肩膀却已被划开血口，鲜血淋漓。
场面瞬间混乱。
叶尘立于高岩，手指无意识在袖口轻敲——三短一长，再加一叩。这是他自设的节奏：危险未解，准备设局。
他目光锁定那头最大的猿兽，发现其每次发力前，脊椎第三节必剧烈抽动，黑气随之暴涨。而左侧步伐滞涩，转身时常需原地调头。
“左侧行动不便，弱点在背脊。”他在心中默记，“先破中枢，再断其力。”
正思索间，一头狼兽忽然人立而起，双爪拍地，整片山坡竟微微震颤。紧接着，身后岩壁轰然塌陷，滚石如雨落下，彻底堵死来路。
“退路没了！”有人惊呼。
“不用退。”叶尘冷声道，“往前才是活路。”
他从腰间取出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捏碎后撒向队伍脚印。药粉遇地即溶，不留痕迹。
“这是迷踪粉，半个时辰内可扰乱追踪之术。”他语速极快，“现在，我们得让它们也迷一会儿。”
“你有办法？”陈长老一边格挡猿兽重拳，一边回头问。
“有。”叶尘点头，“但需要你们拖住它们三十息。”
“三十息？”陈长老咬牙，“我给你五十息。”
说罢，他猛踏地面，周身灵力爆发，长剑划出七道弧光，逼得两头妖兽连连后退。其余队员拼尽全力，或掷符引爆，或以身为饵，硬生生在妖兽群中撑出一片空隙。
叶尘不再多言，身形一闪，跃下高岩，落在一头狼兽背后。那畜生察觉动静，猛然转身，利爪横扫。叶尘矮身避过，顺势贴地滑行，左手取出三枚铁钉，灌注灵力，朝其脊背第三节骨节掷去。
“叮”三声脆响，铁钉入肉三分，黑气顿时一滞。
狼兽发出凄厉嚎叫，动作迟缓，双眼赤红褪去几分，竟露出一丝茫然。
“有用！”叶尘眼神一亮。
可就在这时，猿兽首领似有所觉，仰天怒吼，双掌捶胸，周身黑气暴涨。其余妖兽受其影响，再度狂化，攻势愈发凶猛。
“不行，控制源不在它们身上！”叶尘心头一沉，“是外界有人统一操控。”
他迅速退回高岩，扫视密林。灵识再次铺展，顺着黑气流向追溯——源头不在近处，而在更远的山腹深处，某座阵法仍在运转。
“根暂时破不了。”他咬牙，“只能逐个切断连接。”
“叶尘！”陈长老肩头带伤，喘着粗气喊道，“你还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他紧盯猿兽首领，见其每次重击，左腿都会轻微拖地，“它左肢有旧伤。等它重心偏移。”
话音刚落，猿兽果然抡起右臂，狠狠砸向地面。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三人被迫跃开。而它身体随之一倾，左腿支撑不住，踉跄半步。
就是现在！
叶尘右手拔剑，脚下一点，如离弦之箭冲出。他绕至侧面，剑锋直指其脊背第三节骨节。灵识锁定，体内灵力瞬间汇聚指尖。
“破！”
剑尖刺入那一瞬，黑气如沸水翻涌，随即“砰”地炸开，化作黑烟四散。猿兽发出一声闷吼，动作戛然而止，眼中赤红缓缓退去，庞大身躯晃了晃，轰然跪地，竟伏首不动。
其余妖兽感应到联系中断，攻势也为之一顿，疯狂眼神开始动摇。
“有效！”陈长老精神一振，“继续！”
叶尘没有回应。他立于猿兽身旁，一手扶剑，一手按在胸前玉匣上，呼吸略显急促。方才那一击耗去不少心神，肋骨处旧伤也被牵动，隐隐作痛。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
他望向剩下的妖兽，心中已有决断。
“先解决左边那只狼。”他低声对陈长老传音，“它的右后腿有旧裂痕，刚才扑击时落地不稳。你引它跳，我截其落地之势。”
陈长老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你算得真准。”
“不算准，活不了。”叶尘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剑，“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