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选了一队人跟着,没想到真寻到了狄逸飞。”
密林深处的阴影里,黎念摒息凝神,心中暗忖。
早在栖霞山庄内,当他清淅地听见狄逸飞那声的怒吼时,便已趁乱悄然潜出。
黎念并未远离,而是暗中观察着庄内听雨楼弟子的动向。
眼见大批人手被调往这片密林展开搜捕,他便也随后潜入。
黎念悄无声息缀在一支小队后方,借着跃动火光的指引。
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移动,打算先探明情况。
没想到,这支队伍竟真的找到了狄逸飞。
此刻,借着远处摇曳的火光,黎念能清淅地看到狄逸飞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
以他眼下的状态,若无外力介入,绝无可能独自逃生。
“要就此抽身撤退,放弃狄逸飞,返回建阳城后再另寻他法完成那两则遗念吗?”
黎念冷静地权衡着利弊。
虞虹与风再兴的遗念,都是想知晓禁庄深处隐藏的秘密。
黎念虽心底已有了大致的猜测,但终究缺乏实证,算不得真正完成了遗念。
若能狄逸飞口中亲耳听到禁庄内的见闻,无疑能直接完成这两则遗念。
黎念的身形在黑暗中无声前移数步,感知着他们散发出的真元波动,迅速做出判断。
“为首的老妇和她身旁那妖异少年,皆是开元前期。其馀三名贯通期弟子,不足为虑。”
此时,战场中的狄逸飞已到了极限。
他强提一口气与那梅长老过了两三招,便再也无力支撑。
手臂再添新伤,鲜血淋漓,最终只能背靠着古树粗壮的树干勉强站立。
旁边的妖异少年甚至觉得自己无出手必要,站在另外一侧,好整以暇地舔着嘴唇。
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在欣赏即将到手的血食。
狄逸飞仿佛已然认命,他倚着古树,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质问:“听雨楼与妖魔勾结你们,当真不怕天谴吗?”
回应他的,是梅长老一声冰冷的嗤笑:“愚昧之辈,不与尔多言!”
她手中细剑寒光乍现,真元流转,眼看就要朝着狄逸飞的脖颈斩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黎念引动体内真元,单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玄妙印诀。
刹那间,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锐利无匹的真元丝线透体而出。
如同被疾风裹挟的冰冷雨丝,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直袭梅长老身侧!
“嗤嗤嗤——!”
真元雨丝过处,沿途的草木枝叶竟在瞬间被绞为齑粉!
“谁?!”
那妖异少年最先察觉真元波动,猛地转头。
竖瞳紧缩,警剔地扫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梅长老同样心生警兆,仓促回身。
感知到那上百道蕴含着凌厉杀机的真元丝线扑面而来,脸色骤变。
“这是我听雨楼的独门术法【千丝雨】?!”
她心中惊骇更甚,这熟悉的术法绝不会错。
究竟是何人,竟潜伏在侧,以本门术法偷袭于她?
心知这【千丝雨】威力非凡,梅长老只得立即转身。
放弃斩杀狄逸飞,转而回剑自保。
细长剑锋在白蒙蒙的真元加持下急速挥动,在身前挽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花,试图格挡。
“乒乒乒——!”
一阵密集如冰珠落玉盘的脆响炸开,细剑与雨丝激烈碰撞,无数真元丝线被凌厉的剑光斩断、崩散。
然而这【千丝雨】数量太多,足有上百之数。
且从侧面偷袭,占了先机。
饶是梅长老剑法不俗,仓促间也难以尽数拦下。
仍有十馀道漏网的雨丝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瞬间掠过她的脸颊与手臂外侧。
唰唰几声轻响,梅长老的脸上、手臂上顿时浮现出数道细长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更棘手的是,其中三束真元雨丝竟直接刺穿她右臂筋肉,深可见骨。
持剑的动作当即变形,整条手臂都因剧痛微微颤斗。
鲜血从各处伤口不断渗出,转眼间就染红了半边衣袖。
“这【千丝雨】杀伐力虽强,对真元的消耗却也惊人啊。”
方才那上百道雨丝释放而出,黎念立刻感到体内真元骤降了约莫三分之一。
他心念电转,【血肉衍形】之术瞬间运转。
如今他对这门妖武已运用得极为纯熟,心念一动,便能精细控制。
面部肌肉与骨骼在皮下微微蠕动、重塑,瞬息之间,他便换上了一副全新的面孔。
正是今日所见,那位贪财吝啬的镇狱卫,瞿长风。
“听雨楼功体不擅近战,但术法杀伐力却是极强,先速杀此人!”
不给梅长老丝毫喘息的机会,黎念的身影已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猛然窜出。
他脚下发力,身形疾冲,拳头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梅长老面门。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间拉近。
黎念以拳对剑,竟与手持利器的梅长老近身搏杀在一起。
眼见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梅长老心中疑窦丛生,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然而,不远处的三名年轻弟子中,却有人认了出来,失声惊呼:“瞿长风?!”
“是镇狱司的那位瞿大人!”
此言一出,梅长老脸色骤然一沉,心底惊疑不定:“镇狱司此事已经惊动了他们?”
黎念突破开元境后,并未习得太多的术法。
除却【千丝雨】,他所掌握的【种念育魔术】与【归藏术】皆非战斗之术。
而【尸刀术】的前置条件又过于苛刻。
术法虽强,往往需要真元支撑与短暂的准备时机。
对于黎念而言,近身搏杀是最好的选择。
黎念心念一动,功体被催动到极致。
那身衣物之下,暗红色的繁复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脉,自心脏处急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感随之奔涌而出。
【斗杀胜王功体】,最擅搏杀!
早已经融合了多门圆满武学的黎念,此时的功体强度,本就远超寻常开元前期。
霎时间,他周身气势陡变。
拳势时而如浪潮叠涌,一招快过一招。
时而如磐石坠地,力贯千钧。
时而又如云中惊电,快捷无伦,直取要害。
多种圆满武学的精要在他身上融会贯通,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梅长老,手中细剑虽仍试图织就绵密剑网。
但在黎念这骤然提升的速度与沛然巨力之下,已是左支右绌。
“嘭!”
黎念抓住剑网间隙,一拳重重印在梅长老胸前。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中,梅长老口中鲜血狂喷。
持剑的手再也无力,细剑“当个”一声跌落在地。
她目眦欲裂,用尽最后气力嘶声喝道:“玄瑞,还在尤豫什么——!”
话音未落,黎念眼中寒光一闪,第二拳已携着更凶悍的劲道再度轰至。
“咔嚓!”
清淅的骨裂声响起,梅长老身躯剧震,胸膛深深塌陷。
这老妇眼神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从她被【千丝雨】偷袭受伤,到近身被黎念雷霆格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另一侧,那名为玄瑞的妖异少年,此刻才如同被惊动的野兽,四肢着地,转眼扑至近前。
他竖瞳紧缩,死死盯着黎念,眼底尽是惊疑与暴怒。
狄逸飞原本黯淡认命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抹希望的火苗。
“镇狱司是镇狱司的人?!”
“有救了!?”
“可为什么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