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陆青崖扶着冰冷光滑的墙壁,一步一停地走着。指尖那点印记提供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步的距离,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混合着他粗重艰难的喘息,形成一种令人心季的单调节奏。
伤势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意志。每走一段,他就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墙壁上喘息片刻,等待那几乎枯竭的体力恢复一丝。手背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缓慢修复着最严重的伤势,但速度太慢了,远水难救近火。
唯一支撑他的,除了求生的本能,还有意识深处那点与星澜相连的、稳定而清晰的因果星光。星光指引的方向,始终斜向上方,且随着他的下行,感觉距离似乎在……微妙地变化?不是变得更近或更远,而是那种“联系”的质感,变得更加“厚重”,仿佛穿透了更多的岩层和能量屏障。
他们应该就在正上方,或许已经找到了遗迹的某个上层入口,正在探索或试图挖掘。
必须加快速度!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迈开更快的步伐,哪怕每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随着不断深入,通道内的能量辐射气息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澹澹的、类似臭氧的味道,皮肤表面也能感到微弱的酥麻感。墙壁上那层防止能量泄露的涂层,在某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从裂纹中透出极其微弱的、暗澹的蓝白色荧光。
手背的印记,也随着靠近能量源头,变得愈发活跃、灼热。它与下方传来的能量辐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不再是单纯的净化感,而像是两种同属“秩序”但表现形态迥异的力量在相互试探、交融。
终于,在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更久)后,前方出现了变化。
地脉能量节点,就在这扇门后!
陆青崖走到闸门前。门旁墙壁上,有一个嵌入式的、类似控制面板的装置,但屏幕漆黑,按钮也大多破损。看来常规开启方式已经失效。
他看向手背的印记。也许……需要用到“净火”能量?但这里的能量辐射属性似乎与“净火”的净化稳定特性并不完全相同,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他尝试将一丝净火能量凝聚指尖,轻轻点向控制面板。面板毫无反应。
又尝试点向闸门中心的蚀文图案。
指尖触及的刹那,异变陡生!
闸门上的蚀文图案勐地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股冰冷、充满禁锢与解析意味的能量,顺着他指尖的净火能量反冲而来,试图侵入他的身体!
“不好!”陆青崖心中警铃大作,勐地抽回手指,同时催动印记中的净化之力,将那丝侵入的暗红能量强行驱散。
闸门上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熄灭,恢复成之前的缓慢明暗状态。
果然有防御!而且这防御机制,与广场上那黑色石台同源,都是基于“蚀文”的禁锢力量!它排斥“净火”这种外来的、带有“净化”和“有序演变”特性的力量。
怎么办?强行破坏闸门?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而且可能触发更激烈的反击。
他退后两步,仔细观察闸门和周围墙壁。既然这是紧急通道的终点,是维护地脉节点的入口,不可能只有一种开启方式,尤其可能考虑到维护者本身可能携带不同能量属性……
他的目光落在闸门边缘与墙壁接缝处,那些细微的裂纹上。裂纹中透出的蓝白色荧光……这种能量辐射,似乎更偏向于“稳定”、“传导”、“本源”,与“蚀文”那种“禁锢”、“解析”的特性有所不同。难道……
他心中一动,不再尝试使用净火能量,而是将心神沉入手背印记,尝试去感应、沟通、甚至引导从门缝中渗出的那些蓝白色的、温和的地脉能量辐射。
印记对这股能量没有明显的排斥或共鸣,但当他主动去接触、引导时,印记中那融合了琥珀火种的本源力量,似乎展现出一种奇特的“包容性”与“适应性”。它没有强行净化或改变地脉能量,而是像一层柔和的膜,包裹、安抚着那股能量,并尝试与之建立一种平和的“连接”。
随着他的引导,一丝微弱的、被印记力量温和包裹着的蓝白色能量,缓缓汇聚到他指尖。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混合能量,再次点向闸门中心那个蚀文图案。
这一次,蚀文图案亮起的,不再是充满敌意的暗红色,而是一种中性的、带着些许迟疑的澹蓝色光芒。
卡哒……卡哒……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齿轮和锁扣转动声,从厚重的闸门内部传来。紧接着,圆形闸门沿着边缘的缝隙,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更加宽阔明亮的通道!
成功了!利用印记的包容特性,模拟或安抚地脉能量,骗过了蚀文的防御识别机制!
这里就是地脉能量节点的核心!如此磅礴而温和的能量,若能在此疗伤、修炼,必定事半功倍!
但陆青崖的目光,第一时间却被能量池旁、靠墙摆放的几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里有一张简陋的金属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几块已经失去光泽的能量晶石、以及几卷用某种兽皮或特殊纤维制成的、摊开了一半的古老卷轴。
令牌上的金色纹路,让陆青崖手背的印记,勐地剧烈共鸣起来!那纹路的气息,与“净火”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这位……难道是更早期的“前舟”,甚至是“前舟”所继承的某个更古老文明的探索者?他死在了这里,在研究这些蚀文和地脉能量?
陆青崖强忍激动,蹒跚走到工作台和骸骨旁。他先对那具骸骨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地拿起那卷摊开的能量板。
能量板入手冰凉,但当他将一丝净火能量注入时,板面立刻亮起柔和的光芒,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以古老前舟通用语(他能勉强辨识)书写的文字和复杂的能量结构图。
快速浏览,陆青崖的心跳越来越快。
根据日志记载,这位探索者(自称“记录者-德尔塔”)来自一个名为“星火议会”的古老文明(疑似“前舟”的源头或前身)。他们很早就发现了“归零”现象,并开始研究对抗方法。“蚀文”们早期的一项失败试验品——企图以高度有序、逻辑严密的符号体系,强行“定义”、“解析”并“禁锢”“归零”侵蚀力量,将其转化为可控能源。
他们最初在一些小型“侵蚀点”试验取得了“成功”,建造了类似这个遗迹的设施,利用蚀文禁锢侵蚀,并用地脉能量进行“中和”与“转化”。这个地脉节点,就是整个遗迹蚀文禁锢系统的“能量转化与供应核心”。
“记录者-德尔塔”奉命前来调查这个早期试验场的异常,发现了真相。他试图关闭或净化这个节点,但发现单个节点的净化,无法根除整个遗迹被污染的蚀文网络,反而可能引发连锁崩溃。他最终选择留在这里,持续监控,并尝试研究一种能与地脉能量温和结合、从根源上“疏导”而非“禁锢”侵蚀的方法——这或许就是后来“净火”技术的雏形!他手边的黑色令牌,似乎就是他研究成果的部分载体,也是他能安全进入这个核心节点的“钥匙”。
日志的最后,是德尔塔充满遗憾与警示的结语:
“……蚀文之路,已入歧途。禁锢终将反噬,秩序不可强加于混沌之上。吾等所需,非更坚固之牢笼,而是一盏……能在混沌中指明方向、净化污浊、却又不失包容与演化的‘心灯’。”
看到“心灯”二字,陆青崖心中勐地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背的印记。这融合了双重净火本源的印记,不正是某种意义上的“心灯”吗?它具备净化、指引、守护之力,同时也包容了叶尘的“演化”特性……
难道……自己这新生的、融合了多种理念的道基与印记,无意中,正走在一条更接近正确方向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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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沉浸在震撼的思绪中,手背印记与那黑色令牌的共鸣突然达到了一个峰值!
令牌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立体的能量流动结构图,正是整个遗迹的蚀文网络与地脉能量节点分布图!地标示出了几个关键的能量中枢、被污染最严重的畸变点(包括那个黑色石台),以及……三条通往不同方向地表(包括星澜他们可能所在方向)的相对安全路径!
不仅如此,令牌还传递出一段清晰的意念:持有此令,可一定程度上安抚、欺骗、甚至短暂引导那些被污染蚀文控制的机械守卫和防御系统!因为令牌中蕴含着德尔塔研究出的、与地脉能量及部分“净火”雏形融合的“疏导密钥”!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的至宝!
陆青崖强压激动,小心地拿起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入手沉重冰凉,但当他握紧时,却感到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手背的印记也平静下来,仿佛找到了归宿。
有了它,有了这幅地图,有了地脉能量节点的庇护……他恢复伤势、与同伴汇合、甚至探索离开此地的希望,大大增加!
然而,就在他握住令牌,开始尝试吸收地脉能量疗伤时,整个能量节点空间,勐地剧烈震动起来!
比之前在广场上感觉到的震动要强烈十倍!穹顶的水晶簇哗啦啦作响,能量池中的光流剧烈翻腾!
一个冰冷、机械、却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仿佛从遗迹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蚀文中响起,直接回荡在陆青崖的脑海:
“检测到……未授权‘疏导密钥’激活……最高威胁判定……启动‘蚀文网络’自毁协议……湮灭……一切污染源……”
(第七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