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荒野三号区域深处。
谭行站在一处风化严重的岩峰上,罡气微微外放,将荒野中永不止息的狂风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暗红色调笼罩的谷地——血神教的总坛。
与络和生存方式。
用邪教对付邪教,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荒原之主”
谭行望向黑风涧的方向,又看了看骨片中记录的另外两个坐标——腐骨沼泽、嚎哭峡谷。
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血疤从那些狂信徒里筛出二十个最不要命的炮灰。
也足够他把荒原教派的底裤都翻出来看看,到底绣着什么花样。
至于血神教?
谭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收拾完荒原教派,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毕竟,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狗屁圣子。
他可是正儿八经在联邦治安局备案过的“见义勇为三好少年”,家里墙上还挂着烫金证书的那种!
当年他见义勇为,救下那个叫小红小女孩的事迹还上了北疆新闻《北疆少年路见不平,热血正气彰显联邦新风》。
他的档案拉出来,谁不得赞叹一句,这就是联邦新时代的优秀少年!温良谦恭让的当代表范!
黄昏时分,谭行回到之前那个临时栖身的岩洞。
“圣子…”
谭行嗤笑一声:
“切!什么狗屁的圣子。老子是拿过奖状的人。”
随即收敛心神,开始运转《万化归墟法》。
罡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长江大河,每一次循环,都在淬炼血肉、壮大精神。
丹田之中,那团由归墟罡气凝聚而成的灰白色气旋,缓缓旋转,散发出寂灭与新生交织的玄妙道韵。
时间流逝,月上中天。
当谭行结束调息时,已是深夜。
他忽然心有所感,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黑风涧神使身上得到的暗紫色晶石——邪神信标。
此刻,晶石内部那缕黑色雾气,正在剧烈扭动!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冲击着晶石内壁,试图挣脱束缚。
雾气表面,那只眼瞳形状的轮廓时隐时现,散发出一种贪婪、饥渴、暴戾的意志波动。
谭行眼神一凝。
他尝试将一丝罡气注入晶石。
“嗡——!”
晶石猛然震颤,内部的黑色雾气骤然膨胀,竟顺着罡气反向侵蚀,试图钻入谭行的经脉!
“找死。”
谭行冷哼一声,归墟罡气轰然爆发!
寂灭之力如同磨盘,狠狠碾过那缕黑色雾气。
雾气中传出无声的尖啸,眼瞳形状瞬间崩散,雾气本身也被磨灭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蜷缩在晶石角落,瑟瑟发抖,再不敢有异动。
但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中,谭行捕捉到了一段模糊的信息碎片——
“血祭加速”
“门扉三处同时”
“主宰降临”
谭行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寒光凛冽。
果然。
荒原之主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黑风涧、腐骨沼泽、嚎哭峡谷——三处据点,三扇门扉,同时开启!
一旦成功,降临的恐怕就不是什么投影或者化身了
那是足以将整个北疆荒野,拖入异域深渊的灭顶之灾!
“哼,邪教!三天后,将你们一网打尽!”
谭行站起身,看向洞外漆黑的荒野,认准北疆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疆市,梧桐大道,春风小区。
夜色已深,但1号楼五层302的窗户依然亮着灯。
谭行推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药材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开全,只亮了沙发旁那盏老旧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下,三个人影正围坐在茶几旁。
听见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大哥!”
谭虎第一个蹦起来,脸上带着急切与如释重负混杂的表情。
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袖口沾着没洗净的血污,那双惯常凶悍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依赖与惶惑。
小狐和阿鬼也站了起来,两人脸上同样挂着疲惫,但更多是凝重。
谭行目光扫过三人,眉头微皱。
“怎么了?”
他反手关上门,脱下沾满荒野尘埃的外套挂在门后,动作不疾不徐。
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习惯,让他越是面对突发状况,越要稳住心神。
谭虎已经冲到跟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枚暗银色的金属片——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北斗七星图案的光晕。
“大哥,你坐,这事儿有点邪乎。”
谭虎拉着谭行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蹲在旁边,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始讲述。
从山坳里的邪教据点清剿,到黄狂的突兀出现,再到那枚金属片显示的s级评估结果,以及黄狂临走前留下的五支生命修复剂和自己那句“十天内,北疆市武道协会1号家属楼见”。
谭虎讲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一点没漏。
讲到黄狂展露外罡、自己三人如临大敌时,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讲到金属片显示s级评估时,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讲到黄狂最后那句“你可以试试”时,他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小狐和阿鬼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细节——阿鬼重点描述了黄狂罡气的凝实程度和战斗素养,小狐则强调那枚金属片绝对是高端货”。
谭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等谭虎说完,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落地灯的光晕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般摇曳。
“金属片给我看看。”
谭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谭虎连忙将茶几上的金属片递过去。
谭行接过,入手微凉。他仔细端详着表面的纹路和那北斗七星的图案,指尖缓缓注入一丝罡气。
嗡——
金属片轻震,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投射出来,上面显示的信息与谭虎描述的一模一样。
谭行的目光在“初步潜力评估:s(极境成长型)”那一行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罡气,光幕消散。
“大哥”
谭虎眼巴巴看着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答案:
“你说这玩意儿靠谱吗?我真有s级潜力?可你以前明明说”
“咳!”
谭行突然咳嗽一声,脸色可疑地红了红,把金属片放回茶几上,正色道:
“虎子,你当然是天才!”
谭虎一愣。
“但天才也分三六九等!”
谭行面不改色,语气铿锵:
“在普通人眼里,你当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十五岁先天后期,放在北疆哪个高中不得把你当宝贝供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虎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语气转为深沉:
“你在荒野上搏过命,见过血,杀过人。你的战技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你的心性是被生死危机捶打出来的。
你对力量的理解,早就不停留在‘谁拳头硬谁牛逼’的层面了,而是‘怎么用最省力的法子弄死对面’。”
谭行伸手拍了拍弟弟宽厚得不似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
“天赋不是一成不变的。心性、阅历、生死间的领悟,都会改变一个人的‘潜力’,就比如你哥我,还有慕容玄他们”
他收回手,靠回沙发背:
“所以虎子,你摸着良心说,跟咱们这些人比,你还觉得自个儿是天才吗?”
谭虎张了张嘴。
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耻辱回忆录”:
大哥单手按着他脑袋往地里夯;
慕容哥笑眯眯站在靶场,那双冰瞳一瞪,三米外的合金靶子“咔嚓”碎成渣;
乙雄哥练刀时那双刀舞得,烈阳刀光刺得他眼睛流泪还得硬撑着看
他眼神逐渐从迷茫转向清明,最后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懂了!跟大哥你们比,我算个屁的天才!我还差十八条街呢!”
小狐在对面听得直翻白眼,刚想想说“虎子你醒醒”,就被谭行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阿鬼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伸手拽了拽小狐的袖口。
小狐撇撇嘴,用口型对着阿鬼无声咆哮:“又开始了!谭老大这pua功力见涨啊!”
“不过虎子”
谭行话锋一转,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良心在痛但又强行按住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
“你的武道天赋虽然嗯,虽然暂时还比不上你哥我这种绝世天才,但跟外面那些普通人比,那绝对是这个——”
大拇指竖得笔直,仿佛在发毒誓。
谭虎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吗大哥?我就知道!我虽然比不过你们这些天才,但肯定也比普通人强点吧!这么说我也算是个小天才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天真无邪,听得小狐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茶几上。
小狐捂着胸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谭虎,内心疯狂咆哮:
“十五岁的先天后期啊大佬!您管这叫‘小天才’?谭老大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凝血境晃悠,带着我们在街边跟抢地盘,被人撵得像狗一样满街跑好吗!”
阿鬼已经彻底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死死咬着下唇,生怕笑出声。
就连谭行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甚至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个心态!不骄不躁,认清差距但也不妄自菲薄——这才是我们老谭家的种!”
谭虎被夸得嘿嘿直笑,挠着头一脸“我哥说得都对”。
小狐和阿鬼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没救了,这孩子没救了。
“好了,说正事。”
谭行强行把话题掰回来,脸色一肃:
“黄狂这个人,有问题。”
三人同时精神一凛。
“第一,他出现得太巧。”
谭行屈起一根手指:
“你们刚清剿完邪教据点,精疲力尽、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他出现了。这不是巧合,是算计。”
“第二,他给的条件太优厚。”
第二根手指屈起:
“s级潜力固然罕见,但北斗武府作为联邦三大顶尖学府之一,每年招收的s级天才并不少。
他一个‘探星行走’,凭什么跳过所有流程,直接给你‘七星序列’的候选资格?还附赠五支特供级修复剂?”
谭行看向谭虎:
“这不是投资,这是下注。他在你身上下了重注,图谋的回报,绝对不止一个‘接引人署名权’那么简单。”
谭虎脸色微变。
“第三”
谭行屈起第三根手指,眼中寒光一闪:
“他对邪教据点的了解,精准得可怕。
标准配置十二人,祭司先天巅峰,狂信徒先天中期这不是普通武者该掌握的信息,除非他常年与邪教打交道,或者他本身就在某个情报系统内,且权限不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北斗武府的‘探星行走’,我听说过。那是武府内部一个特殊职位,负责在外搜寻有潜力的苗子,权限确实不低。
但他们的行事风格,通常更低调、更谨慎,不会像黄狂这样直接、强势,甚至带着几分江湖气。”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落地灯的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偶尔传来夜风掠过楼宇的呜咽。
谭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不一定是陷阱。”
谭行摇头:
“但一定有隐情。黄狂看中你的潜力是真的,想招你进北斗武府也是真的,但在这背后,他肯定有别的目的。”
他看向茶几上那枚金属片:
“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做不了假,确实是北斗武府的手笔。他给你的修复剂也是真的。这说明他至少代表北斗武府的一部分势力,不是江湖骗子。”
“那我该怎么办?”
谭虎声音有些干涩:
“十天后给他答复我该答应,还是拒绝?”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北疆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延绵,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缓缓扫过荒野方向。
“答应。”
谭行背对着三人,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目光如刀:
“第一,你先去北斗武府在北疆市的办事处,做一次正式的、公开的深度检测。用他们的设备,走他们的流程,拿一份官方公证的评估报告。”
“如果报告显示你真的是s级潜力,那说明黄狂没有在数据上作假。这是基础。”
“第二,查黄狂的底细。”
谭行走回沙发旁,坐下:
“北斗武府的‘探星行走’不是无名之辈。我会动用我在军部和武道协会的关系,查清楚黄狂这个人——他的履历、他的背景、他最近三年的动向,以及他为什么在北疆。”
他看向谭虎:
“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铁饼。咱们得在饼砸脑袋之前,看清楚扔饼的人想干什么。”
谭虎重重点头,眼中凶光再起:
“明白!”
小狐挠了挠头:
“那虎子还要不要跟黄狂见面?”
“见。”
谭行毫不犹豫:
“十天后,我会陪你一起见。”
他看向谭虎:
“到时候,你什么也不用说,听我问。如果黄狂的回答有半点不对劲”
谭行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让客厅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谭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混不吝的狠劲:
“懂了!他要是敢耍花样,咱们就让他知道,北疆的爷们儿不光会砍邪教徒,掀桌子也是一把好手!”
阿鬼默默点头,袖中的短筒霰弹枪悄无声息地上好了膛。
小狐则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该怎么在提前布置几个“小惊喜”。
谭行看着三人,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弟弟,和他那群生死与共的小兄弟。
“行了,都去休息。”
谭行挥挥手:
“谭虎,把那五支修复剂用了,有好东西不用是傻逼。小狐阿鬼也是,该治伤治伤,该调息调息。十天后的事,十天后再说。”
三人应声,各自回了房间。
谭行独自坐在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
他重新拿起那枚暗银色金属片,在指尖缓缓转动。
s级潜力
极境成长型
黄狂
北斗武府
一个个词在脑海中翻涌,最后凝聚成一个清晰的问题:
“黄狂,你究竟想从我弟弟身上,得到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北疆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城墙上的探照灯,依旧执拗地扫视着黑暗的荒野,仿佛在警惕着那些潜伏在夜色中的、不可名状的威胁。
而此刻,数十里外,五星情侣酒店。
黄狂盘膝坐在一张水床,周身淡金色的罡气缓缓流转,修复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一丝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
“希望一切顺利,我的武骨”
他重新闭上眼睛,罡气运转加速。
谭行看着客厅里三个盘膝调息的身影
谭虎眉头紧锁,周身赤红内气如小火炉般涌动;
小狐歪着脑袋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已经均匀;
阿鬼则坐得笔直,双手结印,气息最为平稳。
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阳台。
北疆市的夜风带着寒意,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谭行随手关严窗户,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从贴身内袋掏出一部黑色军用通讯器——巴掌大小,外壳是磨砂质感,边缘有轻微磕碰的痕迹。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一个标注着“东子(欠我云顶天宫棋字序列小姐姐大保健一次)”的联系人上。
拨通。
等待音只响了半声就接通了。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相当可疑的声音。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某种用力时的闷哼,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有屁放!”
谭行眉头一挑,把通讯器拿到眼前,确认了一遍名字——没错,是林东。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东少,”
谭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没打扰您的好事吧?喘得这么厉害,这是第几回合了?”
他顿了顿,继续火上浇油:
“要不要兄弟我远程支援两瓶补药?六味地黄丸,肾宝片,您挑一个?”
“滚你大爷的犊子!”
通讯器那头传来林东气急败坏的吼声:
“老子在研究你那本《左右互搏术》的运劲法门!嗑个屁的药!”
谭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卧槽!东子!《左右互搏》是让你战斗时分心二用,不是让你那啥的时候用啊!”
他憋着笑,语重心长:
“听哥一句劝,一只手就够了,要懂得对自己温柔点。你还年轻,别把身子搞垮了”
“滚!”
林东的咆哮几乎要震穿听筒:
“你他妈是不是在北疆闲出屁来了?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跟我扯这个?!”
谭行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正经:
“那行,说正事。”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严肃的称呼:
“东子,义父托你办个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林东咬牙切齿的声音:
“说!”
“帮我查个人。”
谭行目光望向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光:
“北斗学府‘探星行走’,叫黄狂。现在人应该就在北疆。”
他又补充道:
“查详细点——履历背景,近三年动向,在北斗内部属于哪一派系,来北疆的具体目的,以及他现在的位置!”
通讯器那头传来林东坐直身体时骨节的轻响,喘息声也平息了:
“黄狂这名字有点耳熟。北斗武府那个武骨被废了的天才?”
谭行眼神一凝:“你知道他?”
“听说过,但不熟。”
林东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兵部情报参谋特有的冷静:
“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闹得挺大,我也是在看进出记录的时候,看见这个名字,扫了一眼,具体细节我得调档案。”
谭行松了口气:
“多久能给消息?”
“二十分钟。”
林东回答得干脆:
“你要履历背景,近三年动向需要花点时间,北斗武府的内部档案系统有独立加密,得绕几个弯子。
不过要是调查他的位置,只要他还在北疆,我分分钟给你查出来”
他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出什么事了?要弄他?需要我喊老马他们一起吗?他们今天应该回来报备荒野清剿的任务流程正好都在!”
谭行笑着说道:
“不需要,之时他今天刚找上虎子,说要特招虎子进北斗武府,开出的条件好得不像话。”
“s级潜力?”
林东一针见血。
“你怎么知道?”
“废话!”
林东没好气:
“‘探星行走’,据说一双眼睛毒得很。他能亲自找上门,还开高价,目标不是s级潜力我把通讯器吃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不过谭狗,我得提醒你一句——黄狂这个人,水很深。十几年前那事儿,档案里写得语焉不详。
我只知道跟他同期有个叫覃玄法的,两人一起执行任务,最后覃玄法失踪,黄狂武骨被废。但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东停顿了一下:
“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存了,加密等级是‘甲等’。
我上次偶然看到档案目录,扫到一眼,就被系统警告了。
“你也知道覃玄法吧?背叛人类,信仰无相邪神的叛徒,全联邦通缉榜前三的疯子。黄狂的档案和他绑在一起这事儿水深得很。”
谭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了敲。
覃玄法,他当然知道。
血神角斗场里,他们还交过手!
“懂了!”
谭行沉声道:
“你查的时候小心点,别触了红线。实在查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
“放心,你爹我有分寸。”
林东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让虎子去北斗?”
谭行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如果黄狂没问题,北斗又是真心想培养他,我没理由拦着。但要是这里面有坑”
他没说完,但通讯器那头的林东已经懂了。
“行,等我消息。”
林东果断地说道:
“二十分钟,地址发给你!至于他的履历,我动用北疆兵部的权限查!估计需要点时间!”
谭行笑了:“你这是假公济私啊林参谋。”
“放屁,这叫战备巡查!”
林东义正辞严:
“北疆治安,人人有责!再说了,一个武骨被废了十几年的前天才,突然跑到咱们地盘上搞特招,我作为兵部情报参谋,深入调查可疑人员动向,这很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
谭行憋着笑:
“那您忙着,我不打扰林参谋为国效力了。”
“滚蛋。”
通讯挂断。
谭行把通讯器收回内袋,双手撑着栏杆,望向远处漆黑的荒野。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冷冽的锐光。
黄狂
武骨被废的天才
甲等加密的往事
还有那个失踪的覃玄法。
这些碎片在谭行脑海中拼凑,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
“不管你想干什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敢打我弟弟的注意,老子扒了你的皮!”
阳台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谭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你跟谁打电话呢?我好像听见你在喊‘义父’”
谭行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散的笑意:
“什么我喊义父?”
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把头发揉得更乱:
“我是他义父,懂吗?你林东哥!他还欠我一次大保健呢,怎么?调息完了?”
谭虎“哦”了一声,显然没太搞懂“大保健”和“义父”之间的逻辑关系,但他习惯性选择相信大哥:
“调息完了,感觉内气又凝实了一点。”
“不错。”
谭行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小狐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阿鬼则坐在墙角阴影里,眼睛半睁半闭,保持着守夜的姿态。
“大哥,你说”
谭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十天后黄狂来了,我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正式点?毕竟人家是北斗武府的”
谭行走过去,一把搂住弟弟的肩膀,笑得没个正形:
“也是!好歹是‘联邦三好少年’的弟弟,形象必须注意!”
他眼睛一亮,拍板道:
“赶明儿让你林东哥给你搞两套军部特供的作战常服!版型正,料子硬,穿出去保证有范儿!要是黄狂那小子敢耍花样,你当场撕了衣服就能干架——多方便!”
谭虎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大哥你能不能要点脸又拿你那奖状说事。”
“怎么?”
谭行挑眉,理直气壮:
“你哥我见义勇为,热心助人,拿个奖状怎么了?不服?”
“服!服!”
谭虎赶紧举手投降,没好气的说道:
“老大你最厉害行了吧,打架能砍人,领奖能拿证,文武双全!”
谭行嘿嘿一笑,推着弟弟往屋里走:
“知道就行。现在,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该干嘛干嘛。”
走到卧室门口,谭行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阳台外深沉的夜色。
心中无声说道:
“黄狂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夜色渐深。
春风小区1号楼302的灯光,终于一盏盏熄灭。
与此同时,北疆兵部地下三层,情报分析室的光幕却亮得刺眼。
林东松松垮垮地套着作战背心,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十指在光幕键盘上快成残影。
屏幕上,“黄狂”的基础信息瀑布般倾泻
北斗武府第一百四八期首席生,前“天枢序列”成员,十三年前执行“无相荒漠探索任务”后武骨被废,转任“探星行走”至今
图标上是醒目的长城纹章加密标识,那是联邦最高保密层级的象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他盯着那个档案编号看了很久,点燃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烟雾在幽蓝的屏幕光里缭绕升腾。
“谭行你这孙子”
他低声骂着,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净给老子找刺激活。”
话虽这么说,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枚暗金色的金属u盘,u盘表面刻着繁复的鹰隼纹路,边缘有些磨损。
北疆兵部甲级情报权限密钥。
“甲级加密是吧”
林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这加密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u盘“咔”一声按进光幕右侧的物理接口。
“滴——权限验证通过。”
“北疆兵部情报处特别参谋,林东。零叁】加密档案?”
光幕上弹出猩红色的警告框,字体大得刺眼:
【警告!该档案涉及联邦最高机密!未经授权访问将触发《联邦国家安全法》第37条追责条款——最低量刑二十年监禁,最高可判处死刑!】
林东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访问记录爱记就记。”
他嗤笑一声:“反正老子后台硬大不了让于大总管去军事法庭捞人。”
屏幕陷入短暂的黑暗。
三秒后,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浮现。
而第一行,就让林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任务代号:无相之眼】
【执行带队人员:黄狂(天枢序列)、覃玄法(天璇序列)】
【任务内容:探查‘无相荒漠’内‘无相眷属’活动迹象,收集形态数据、行为模式及威胁等级评估】
后面的文字,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星号。
密密麻麻,整整二十七行,全是星号。
林东眯起眼,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贴上屏幕。
“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边缘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无相荒漠那地方不是被天王殿列为异域‘永久禁入区’了吗?十三年前,北斗武府居然派人进去过?”
脑海中,关于无相荒漠的资料迅速调出——
异域东境,长城东部战区防线外围。常年笼罩灰白浓雾,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
联邦历73年,“鬼面”称号巡游小队全员失联。
85年,“鬼面”小队队长木法天拼死闯出荒漠,却在三小时后自碎心脉。尸检报告显示:高强度精神污染,大脑皮层被某种力量彻底扭曲。
92年,天王殿签署《禁区法令》,无相荒漠划为“永久禁入区”,未经特许,长城巡游者与联邦集团军不得踏足半步。
而黄狂和覃玄法执行任务的时间,是新历97年。
那是《禁区法令》生效五年后。
“知法犯法?”
林东挑眉,但随即摇头:
“不是更高层的授权。”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
敲下的不是解密指令——那玩意对甲级加密档案没用。
他敲下的是一串查询代码,目标:新历97年3月至5月,北斗武府所有外派任务报备记录。
光幕右侧弹出新的窗口。
数据流飞速滚动。
三秒后,定格。
【查询结果:0】
“没有记录?”
林东眉头紧皱:
“一次官方报备都没有这意味着‘无相之眼’要么是黑任务,要么”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要么是‘影子任务’。”
联邦军部内部术语,特指那些没有书面记录、没有正式授权、甚至执行者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的任务。
这种任务通常涉及最高级别的联邦安全,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林东深吸一口气,切回北疆兵部系统,登录自己的甲级权限账号。
“于大总管说得对”
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滴——特勤权限验证通过。”
“请输入动态密钥。”
林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二组共一百四十四位的动态密钥——那是他加入甲级行动组时,代表自己身份的“钥匙”。
“解锁。”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数据流,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如飞。
光幕上的星号墙开始颤抖。
文字一行行浮现,又一行行消失,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东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最后一行星号消散时,屏幕上只剩下一段话:
【5月22日,任务终止。覃玄法失踪,疑似主动进入‘门’内。黄狂武骨被废,记忆受损。所有现场记录设备损毁,仅回收黄狂随身记录仪残片(编号by-773),内容已销毁。】
【结论:无相荒漠深处存在稳定空间裂隙(暂定名‘门’),连接未知维度。裂隙周围检测到高浓度‘无相之神’信仰辐射,确认存在完整邪教祭祀体系。】
【建议:永久封存本档案。黄狂调离一线,列入观察名单。覃玄法确认为叛逃。】
林东盯着最后两个字。
叛逃。
不是“失踪”,不是“牺牲”,是“叛逃”。
这意味着覃玄法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选择了那条路。
“信仰无相之神的叛徒”
林东低声重复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清除本次访问记录。
虽然他知道,真正的甲级加密档案,访问记录是清不掉的。
但至少能拖一点时间。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警报器残留的红色光晕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
林东靠在椅背上,点燃那支叼了很久的烟。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长长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明灭不定。
“黄狂覃玄法无相荒漠”
他喃喃自语,忽然咧嘴笑了:
“谭狗,你每次找事,都他妈是天大的事!”
但笑着笑着,表情渐渐沉下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黄狂十三年前就和“无相之神”扯上关系。
如果武骨被废、记忆受损是真的。
那么现在这个突然出现在北疆、要特招谭虎的“黄狂”究竟恢复了没有?会不会还带着无相邪神的精神污染?
无相邪神及其眷属,最擅长玩弄诡计、变化无常。
天王殿之所以将无相荒漠设为禁区,就是怕进去的联邦战士在出来时早已不是人类。
窗外,北疆的夜色正浓。
远方的荒野深处,似乎有风在呜咽。
而黎明到来之前,总有些秘密——
一旦被掀开,就再也盖不回去了。
就在这时
通讯器尖锐响起。
林东一把抓起,动作快如闪电:
“老荆!查到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荆夜干脆利落的声音:
“查到了!城中区,五星街,爽嗨情趣酒店,三楼307室目标现在就在那儿!”
林东眼中寒光一闪:
“盯住他,我通知谭行。”
挂断通讯,他飞快调出谭行的加密频道,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一瞬。
然后按下。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林东靠回椅背,看着光幕渐渐暗下,刚松了半口气——
通讯器又炸了。
他皱眉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嘴角勾起,接通的同时把通讯器拿远半尺。
“你妈的!林东!卸磨杀驴是吧!”
荆夜的吼声隔着通讯器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你和谭狗又在搞什么飞机?!大半夜的让老子动用‘苍穹之幕’权限查北斗武府的人!谭狗是不是又准备搞事了?!”
林东把通讯器挪回耳边,语气淡定:
“别激动,荆队。你现在在荆叔手底下当差,北疆警备司特勤大队队长,调个监控不是家常便饭?”
“卧槽!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荆夜的声音又拔高一度:
“我老子现在看见我就叹气!天天拿你、谭狗还有门神点我!说你们仨一个比一个出息
你是兵部最年轻的三星情报参谋,门神在哈达市特编队都快混成王牌了,谭行更他妈离谱,二十岁不到的上尉,军功章攒得比我老子这辈子都多!”
他越说越来劲:
“我呢?警备司!天天在城里抓小偷、查酒驾、处理市民投诉!
今天帮你们调‘苍穹之幕’的监控记录,那可是要打报告的!
回头报告递上去,我老子又得指着鼻子骂我‘不务正业’!”
林东听着通讯器里连珠炮似的吐槽,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
“行了行了,别唧唧歪歪了。直说吧——条件?”
通讯器那头顿了一秒。
随即传来荆夜嘿嘿的笑声,语气瞬间从暴躁切换成谄媚:
“你看,都几把兄弟,谈什么条件不条件的生分了不是?”
“少来这套。”
林东吐了口烟圈:
“你每次这么笑,准没好事。”
“好事!绝对是好事!”
荆夜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语速飞快:
“现在于大总管不是下令全面剿灭荒野邪教吗?你们参谋部手里肯定有第一手情报、最新行动坐标!
等兵部和警备司联合行动的时候你懂的,给兄弟几个‘激战点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渴望:
“警备司的兄弟们在市里憋太久了!辖区限制,只能搞反恐维稳,荒野上的硬仗一次都捞不着!大家都是武者,谁不想真刀真枪跟邪教徒干一场?”
“东哥,东爷,帮帮忙。年底述职表彰大会,你们铜鹰勋章都攒满了,老子还他娘的连个边都没摸到!我做梦都想弄个铜鹰回来,堵我老子的嘴!”
荆夜的声音陡然沉下来,一字一顿:
“你放心,真到了前线,警备司的兄弟绝不拉稀摆带!该冲的时候冲,该杀的时候杀,生死由命!完不成任务,你拿我军法处置!”
通讯器里传来拳头捶胸的闷响——那是军人的承诺。
林东沉默了三秒。
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行。”
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
“下次联合行动,我给你三个a级清剿坐标。但话先说前头”
他语气转冷:
“战场不是演习,邪教徒也不是城里那些小毛贼。你带去的兄弟,得有心理准备。死人了,别来找我哭。”
“哭个屁!”
荆夜哈哈大笑:
“军人马革裹尸,天经地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最贵的那种!”
通讯挂断。
林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摇摇头,低声笑骂:
“一个两个都他妈是疯子。”
但笑着笑着,眼神却温和下来。
谭行为了弟弟,敢查甲级加密档案。
荆夜为了军功和荣誉,敢带着警备司的兄弟往最硬的仗里冲。
还有门神、老马、乙雄、慕容玄
这帮鸟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也一个比一个重情义。
“也好。”
林东重新坐直,手指在光幕上调出北疆城区三维地图;
“这世道疯一点,才能活下去。”
地图上,代表黄狂所在的那家情趣酒店的光点正在闪烁。
而另一个光点——代表谭行位置的红标,正从春风小区快速移动,划破夜色,朝着那个方向笔直而去。
林东盯着屏幕,点燃一支烟。
不是平时抽的军供特制烟,而是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一盒老式“黄梅”烟盒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印着模糊的梅花图案。
他咬住过滤嘴,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醇厚、带着某种草木燃烧特有的焦香,瞬间灌满肺叶。
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时,竟有种意外的畅快感,仿佛淤积在胸口的什么东西被这一口烟硬生生冲开了。
“嗯”
林东眯起眼睛,又吸了一口,感受着烟草在胸腔里翻滚的热度:
“果然是黄老爹强烈推荐这黄梅烟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