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如万刃加身,即便有《墟纪》卷轴最后爆发的鸿蒙道印护持,唐五依旧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混沌磨盘,肉身与灵魂都在被反复碾磨、撕裂。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被卷入了一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空间通道——这条通道并非通往秩序井然的“诸天神界”,也非回到死寂的“归墟”,而是一条充满混沌、破败、却又蕴含着一丝古老生机气息的奇异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冰冷却又温润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极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周身毛孔、伤口、甚至灵魂的缝隙,疯狂涌入唐五那近乎干涸、濒临崩溃的躯体。
“呃……”
剧痛与舒爽交织,让昏迷中的唐五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晒裂的旱地,突然迎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吸收、欢呼、重生。
意识,在磅礴能量的滋养下,艰难地从黑暗深渊中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体浸泡在某种粘稠却又清冽的液体中,液体蕴含着温和却浩大的力量,不断冲刷、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骨骼、内脏。伤势的剧痛在迅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与新生感。
然后是嗅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气息、万物母气的生机、以及星辰精粹的馨香,沁入心脾,让他灵魂都感到一阵舒泰,连“判官之心”印记都微微发热,似乎在主动吸收这股气息。
最后,他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及,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废墟,而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淡蓝色柔和光晕的空间。他正浸泡在一个约莫三丈见方、完全由某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石头”天然形成的池子里。池水呈现奇异的混沌色泽,看似浑浊,内里却又清澈透亮,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混沌气流如同活物般在水流中盘旋、升腾,正是这些气流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这片空间。
池子位于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底部。洞窟高有百丈,四壁皆是那种温润的乳白色玉石,上面天然形成了无数玄奥的纹路,仿佛记载着天地至理。洞顶垂落下一根根同样质地的钟乳石,尖端凝聚着点点混沌色的液滴,偶尔滴落池中,发出“叮咚”清响,荡开圈圈涟漪,散发出更浓郁的能量。
“这里是……”唐五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结痂,严重的内伤在池水能量的持续滋养下,竟然好了三四成!最让他惊喜的是,干涸的丹田中,那“劫罚”气旋竟在自动缓缓旋转,贪婪地吸收着池水中某种与“混沌”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力量,不仅稳固了境界,甚至隐隐壮大了一丝!
“混沌灵液?不对,比混沌灵气更加精纯,蕴含造化生机……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混沌源液’?或者至少是稀释后的产物?”唐五心中震撼。他曾在《墟纪》卷轴传递的模糊信息中,见过类似描述的只言片语,此等神物,即便在归墟记载的诸天万界中,也属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一滴便足以让凡铁通灵,让垂死神魔焕发生机!此地竟然有整整一池!
他连忙内视自身,发现不仅伤势飞速好转,连“万罪劫体”都在这混沌源液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皮肤下的三色雷纹愈发清晰,隐隐有向更复杂玄奥的图案演化的趋势。灵魂深处的“判官之心”印记,也蒙上了一层温润的混沌光泽,显得更加稳固、深邃。
“《墟纪》卷轴……”唐五立刻想起关键,连忙看向怀中。那灰扑扑的卷轴依旧在,只是光泽更加内敛,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它似乎也“喝饱了”此地的混沌能量,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反而传递出一丝满足与“回归”般的淡淡雀跃感。卷轴表面,那些古老神文隐隐流转,与周围洞壁上的天然纹路,似乎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看来,《墟纪》最后爆发的力量,以及那地底‘墟脉’的异动,阴差阳错将我传送到了这处与‘混沌’、‘归墟’都有关联的秘境。此地混沌源液充盈,正是疗伤恢复的绝佳之地!”唐五心中明悟,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于池中,五心朝天,全力运转“混沌判官诀”(他为自己融合后的功法暂命名),同时引导“判官之心”与“万罪劫体”的玄妙,疯狂吸收池中精纯的混沌源液。
“哗啦啦——”
随着功法运转,池水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海量的混沌源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体内。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攀升!
一成、两成、三成……
伤势迅速愈合,断裂的骨骼重生,破损的脏腑修复,干涸的经脉被拓宽、充盈。那混沌源液中蕴含的造化生机,甚至将他之前强行吞噬、炼化“血孽”之力与诸多罪业能量时,在体内留下的些许暗伤与隐患,也一一抚平、净化。
“劫罚”气旋旋转得越来越快,体积膨胀,中心那点暗红光芒愈发凝实,如同劫罚之眼。吸收了大量混沌能量后,这气旋的颜色似乎更加深邃,灰、紫、红三色更加协调,散发出的“劫罚”道韵,少了几分强行融合的暴戾,多了几分源于混沌本源的厚重与威严。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池中的混沌源液,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下降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池水下降了约莫三分之一时,唐五周身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将池水激起数尺高的浪花!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混沌生灭,紫金裁决,暗红劫罚,三种神光交替闪烁,最终缓缓内敛,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
神级后期,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神级巅峰的门槛!而且根基之扎实,力量之精纯,远超同阶!这混沌源液的功效,简直逆天!
“呼——”唐五长身而起,带起一片水花。他立于池中,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大河般的磅礴力量,以及那更加如臂指使、圆融如意的“劫罚之力”,心中豪情顿生。这一次绝境逢生,不仅伤势尽复,实力更是大进!
他低头看向池中剩余的混沌源液,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并未贪心全部取走。此等天地灵物,孕育不易,或许与此地秘境存续有关。他取出几个在斗罗大陆时准备的、品质最好的玉瓶,小心地装了满满五瓶,收入怀中。这些,足以作为日后保命或突破的底牌。
随后,他跃出池水,身上水汽瞬间被蒸干。换上一套备用黑衣(来自储物魂导器,得自斗罗大陆),虽然布料普通,但气势已然不同。
他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处洞窟。洞窟除了中央的混沌灵液池,并无他物。但在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条被混沌气流半遮掩的、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墟纪》将我引来此地,绝不仅仅是为了疗伤。这通道之后,或许才是此地真正的秘密。”唐五手握《墟纪》卷轴,能感觉到卷轴对那条通道方向,传来隐隐的牵引。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洞窟内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也没有其他出口。然后回到池边,将那几滴即将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混沌源液小心接住,装入玉瓶。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条狭窄通道走去。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出通道,眼前景象再次一变。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被掏空的山腹空间。脚下是坚实的、闪烁着点点星辉的黑色岩石地面。四周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出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空间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巨大的、破损的……祭坛?
那祭坛高约十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暗金色材料筑成,样式古朴到极致,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先民祭祀、神魔征战的宏大场景,但大多已模糊破损。祭坛共有九层,此刻却从中间断裂,上半部分不翼而飞,只剩下三层基座和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断裂面。
断裂的祭坛基座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插着一柄……剑?
不,不能说是一柄完整的剑。那是一截断剑,剑身只剩三分之一,通体黝黑,黯淡无光,布满了锈蚀与裂纹,静静地插在祭坛断裂面的中心,仿佛已经在那里屹立了万古岁月,与祭坛融为一体。断剑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但唐五的目光落在断剑上的瞬间,眉心“判官之心”印记猛地一跳!丹田“劫罚”气旋也骤然加速旋转!怀中的《墟纪》卷轴,更是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灼热的灰光,直指那截断剑!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唐五心头。这截看似破败的断剑,给他的感觉,竟然比那“血孽”古神残念,比那审判之座上的古判官,甚至比《墟纪》本身,都要更加……古老、更加……可怕!仿佛它本身就是一段被截断的恐怖历史,一个被埋葬的惊天秘密!
“这是……”唐五强忍着灵魂的颤栗,缓缓靠近祭坛。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沉重威压就越是明显。这威压并非主动散发,仅仅是其存在本身,自然携带的“势”!
他走到祭坛基座之下,仰头望着那截插在最高处的断剑。离得近了,能看到断剑的剑柄处,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但那印记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一半,难以辨认。
“《墟纪》为何对此剑有如此强烈反应?此剑与归墟,与鸿蒙判官,又有何关联?”唐五心中疑惑万千。他尝试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断剑。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断剑的刹那——
“嗡——!”
那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黝黑断剑,剑身之上,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一股凌驾于诸天之上、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眠的巨龙被轻轻触碰,泄露了一丝气息!
仅仅是一丝气息!
“噗——!”唐五如遭重击,连退七八步,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差点喷出,神识如同被最锋利的剑刃斩过,剧痛无比!他骇然望向断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断剑究竟是何来历?!仅仅一丝沉寂万古后自然残留的剑意反噬,就差点让他神魂受创!
而怀中的《墟纪》卷轴,此刻灰光大盛,竟自主飞起,悬浮在唐五身前,缓缓展开!卷轴之上,那些古老的神文如同星河般流转,最终在卷轴中心,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动态画面——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战场,一尊尊顶天立地、散发着让诸天星辰都暗淡无光的恐怖身影正在厮杀。其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柄照耀万古的金色神剑,剑光所向,混沌开辟,神魔辟易!然而,在画面的最后,那柄金色神剑,似乎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对拼中,轰然断裂!剑尖部分不知去向,剩余的剑身,则裹挟着其主人的最后一缕悲愤与不甘,化作一道流光,坠向无尽深渊……而那深渊的景象,隐隐与“归墟”有些相似……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墟纪》卷轴光芒黯淡,重新合拢,落入唐五手中,传递出一丝悲伤、沧桑、以及无尽的沉重。
唐五呆立当场,心中已然明了。这截祭坛上的黝黑断剑,极有可能,就是画面中那柄断裂的、金色神剑的剩余部分!而它的主人,那位持剑的恐怖存在,恐怕与“鸿蒙判官”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鸿蒙判官本人,或是其战友?
此剑,是伴随着其主人,一同陨落,最终坠入归墟,历经无数变故,流落至此?这处秘境,这混沌灵液池,莫非就是当年此剑坠落时,残余力量造化而成?这断裂的祭坛,又是何人所建?为何祭祀此剑?
无数谜团萦绕心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截断剑,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至宝!即便残破沉寂,其价值也远超想象!《墟纪》指引他来此,恐怕就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唐五看着那截断剑,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但更多的是警惕。此剑层次太高,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收取,靠近都难。刚才那一丝剑意反噬就是警告。
“此物与我缘分未到,强求不得。”唐五压下心中的贪念,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探索清楚这处秘境,寻找出路。此剑在此,或许未来还有机会。
他不再试图靠近祭坛断剑,转而打量四周。除了这祭坛,山腹空间别无他物。但在祭坛后方,岩壁上,他似乎看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被灰尘与蛛网覆盖的石门轮廓。
走到近前,拂去灰尘,果然是一扇紧闭的、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石门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唐五并不认识,但“判官之心”微微感应,传递出模糊的意念——“兵冢”。
兵冢?埋葬兵器之地?难道这石门之后,还有其他兵器?与此剑有关?
唐五尝试推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他注入混沌判官之力,石门依旧毫无反应。最后,他尝试将《墟纪》卷轴贴近石门。
“嘎吱——”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肃杀、混合着无数金属锈蚀与血腥气的味道,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门后,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唐五手握《墟纪》,眼神坚定,迈步走入了“兵冢”之中。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