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在混沌灵液池上方无声对撞，仿佛要将这温润的生机都冻结。唐五与冰螭龙女，两个不死不休的死敌，此刻却重伤垂死，共处一池，距离不过数尺，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引发最后的生死搏杀。
唐五强撑着剧痛与虚弱，缓缓坐直了身体，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龙女苍白的面容。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同样微弱到了极点，体内神力紊乱，神魂受创，眉心那片冰蓝龙鳞光芒黯淡，显然被劫渊枪的“劫眼”破魂之力伤得不轻。但即便如此，真境后期强者的底蕴仍在，谁也不敢保证她是否还藏有最后的搏命手段。
龙女同样缓缓坐起，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势极重。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同样冰冷地回视着唐五，毫不掩饰其中的恨意与杀机。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也没有立刻动手，都在争分夺秒地吸收着池中混沌生命原液的生机，争取哪怕多恢复一丝力量。
池水轻轻荡漾，乳白色的混沌气流缭绕，修复着两人残破的躯体，却也映照着这诡异而危险的对峙。
“咳咳……”最终还是唐五先打破了沉默，他咳出一口淤血，血中夹杂着暗金色的细碎龙力与灰红色的劫罚气息，那是之前战斗残留的伤害。“万龙巢的杀手？敖苍那老泥鳅的同族？”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龙女眼神微动，并未否认，只是冷冷道：“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她的声音也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如冰玉相击，清脆而寒冷。
“将死？未必。”唐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却锐利的笑容，“至少，在彻底咽气前，拉你这条小母龙垫背，应该不难。”
说话间，他放在池水下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红色劫罚之力，如同细小的毒蛇，在池水中悄然凝聚、游弋，锁定了龙女的方向。他伤势虽重，但“万罪劫体”对劫罚之力的掌控已成本能，即便力量所剩无几，依旧能凝聚一丝。
龙女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感应到了那缕隐晦却致命的威胁。她放在膝上的左手，指尖也悄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冰霜，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你可以试试。”龙女语气依旧冰冷，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她同样重伤，体内劫罚之力与龙血反噬未平，贸然动手，胜负难料，更可能同归于尽。这不是她想要的。
气氛再次凝固，杀机在温润的池水下暗流涌动。
“看来，你我都想活。”唐五缓缓说道，目光如炬，盯着龙女，“至少，在恢复一些，或者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方法之前，暂时还不想死。”
龙女沉默，算是默认。他们都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走到今天的强者，审时度势是最基本的素质。眼下这诡异秘境，危机四伏，两人又都重伤，互相死拼是最愚蠢的选择。
“此地是何处？你可知晓？”唐五转而问道，试图套取信息。他之前被《墟纪》卷轴引动墟脉节点传送至此，对此地一无所知。
龙女看了他一眼，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也没想到对方竟对此地毫无了解。她略一沉吟，冷声道：“若我所料不差，此地应是归墟与某处混沌节点交汇形成的‘夹缝’秘境。这池混沌生命原液，便是交汇点生机凝聚所化。至于具体位置……归墟广袤无垠，这等夹缝秘境无数，难以确定。”
“归墟夹缝……”唐五心中了然，与《墟纪》的感应相符。“你为何能追踪至此？是因为敖苍那老泥鳅魂灭时，祖龙留下的印记？”
提到祖龙印记，龙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身负‘判’之传承，又掌劫罚之力，与归墟、与鸿蒙判官，究竟是何关系？那《墟纪》卷轴，是否在你手中？”
唐五心中一动，对方果然知道不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龙女语气依旧冰冷，但语速稍稍加快，“交出《墟纪》与劫罚之力的传承奥秘，我可做主，引你入万龙巢，免你死罪，甚至可得祖龙大人亲自点拨，前途无量。比你与神界、与诸天为敌，强过万倍。”
“引我入万龙巢？像敖苍那样，当祖龙的走狗，血脉斑驳的杂龙后裔？”唐五嗤笑，毫不掩饰讥讽。
“放肆！”龙女眼中寒光大盛，周身寒意骤然提升，池水表面都凝结出一层薄冰，但旋即又因她的伤势而崩碎。“祖龙大人乃万龙之祖，诸天至尊！能得大人垂青，是你亿万载修来的福分！你莫要自误！”
“福分？垂青？”唐五冷笑，“是垂涎我的混沌本源、劫罚之力，还有《墟纪》吧？祖龙若真那么厉害，何须躲在幕后，派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东奔西跑？甚至不惜在血脉后裔魂中种下追踪印记，行此鬼祟之事？”
“你懂什么！”龙女似乎被触怒，声音提高了几分，“祖龙大人正在谋划万古大局，岂是你这蝼蚁所能揣度！待大人功成，诸天万界都将匍匐在龙族脚下！你此刻归顺，尚可成为从龙之臣，否则，必是灰飞烟灭之下场！”
“万古大局？从龙之臣？”唐五眼中讥诮更浓，“可惜，我唐五的膝盖，生来就不会弯。我的道，更不需要什么祖龙来指手画脚。想要《墟纪》和我的力量？可以，自己来拿，就像在古路上偷袭那样。只不过，下次，希望你还能有命逃进这水池。”
言语交锋，针锋相对。两人都试图在气势和情报上压制对方，同时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伤势。池中的混沌生命原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被两人疯狂吸收。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缓流逝。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唐五感觉伤势稳定了些许，恢复了一成左右的力量，虽然依旧严重，但至少有了初步行动的能力。他注意到，龙女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眉心的冰蓝龙鳞重新亮起微光，显然恢复速度不比他慢。
不能再等下去了！对方是真境后期，哪怕重伤，一旦恢复的力量超过自己，局势将瞬间逆转。
必须在她彻底恢复前，抢占先机，或者……找到彻底制衡甚至解决她的办法。
心念电转，唐五的目光，悄然投向了池底。这池混沌生命原液虽在修复他们，但池水似乎并非源头。那乳白色的液滴是从洞顶钟乳石滴落，但池底……似乎隐隐有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混沌气流，在缓缓向上逸散。
难道，这池子下方，还有东西？
他一边维持着对龙女的警惕，一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沿着池壁向下探去。神识穿透浓郁的混沌原液，触及池底光滑冰冷的岩石。岩石并无异常，但在池底中心一块不起眼的凹陷处，唐五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灵魂深处“判官之心”印记都微微悸动的……“墟”之波动！与《墟纪》卷轴，与那处墟脉节点的气息，隐隐同源，但更加内敛、深沉！
那里，似乎有东西！或许是这处夹缝秘境的核心，或许是离开的关键，也或许……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唐五心中飞快权衡。是继续与这龙女在此僵持，比拼恢复速度？还是冒险探查池底，寻找变数？前者被动，且对方实力占优，久拖不利。后者虽险，却可能绝处逢生。
他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在抓紧恢复、眼神警惕的龙女，心中有了决断。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唐五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龙女冷冷看着他，没有接话，但周身寒意再次凝聚，显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不过，在彻底撕破脸前，我想确认一件事。”唐五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池水，“这池子，似乎快被我们吸干了。你说，这池子下面，会不会还有更好的东西？比如……离开这鬼地方的路？”
龙女眼神微凝，显然她也注意到了池水的变化，但似乎并未察觉到池底的异常。她冰冷道：“你想说什么？”
“合作。”唐五吐出两个字，在龙女讥诮的目光中，继续道，“暂时的。你我伤势未愈，在此死拼，多半同归于尽，或者便宜了可能隐藏在此地的其他东西。不如暂且罢手，一起探查这池底。若真有出路，各凭本事争夺。若没有，或者有危险，联手应对。如何？”
“与你合作？痴心妄想！”龙女毫不犹豫地拒绝，眼中杀意更盛。
“那就没办法了。”唐五摊了摊手，作势欲起，“看来只能现在分个生死。不过，我提醒你，我虽重伤，但拼死一击，拉你垫背的把握，还是有几分的。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池底，“我总觉得这池子下面，有点不对劲。万一我们打得动静太大，惊醒了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龙女眼神闪烁，显然也被唐五的话触动了。她能感觉到唐五的威胁并非虚言，那诡异的劫罚之力确实让她忌惮。而且，此地诡异，她也不敢保证没有其他危险。若是两败俱伤之际，被什么东西捡了便宜……
短暂的沉默后，龙女冷声道：“如何合作？”
“很简单。你我各自恢复，互不干扰。待状态稍好，一起探查池底。期间不得偷袭，违者天地共诛。”唐五提出条件，同时暗中以“判官之心”起誓，形成一道微弱的因果约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誓言自有其约束力，尤其是涉及大道根本的誓言。
龙女盯着唐五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破绽。最终，她冷冷点头：“可。但若你敢耍花样，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也以自身龙族血脉起誓。
脆弱的同盟，在绝境与互相忌惮下，暂时达成。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闭目，全力吸收池中剩余的原液，恢复伤势。但彼此的神识都保持着最高警惕，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引起剧烈反应。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池水彻底变得清澈见底，最后一丝混沌生命原液也被吸收殆尽。唐五恢复了约莫两成力量，伤势被压制，行动无碍。龙女的气息也强盛了不少，估计恢复了两成半到三成，依旧占据优势。
几乎同时，两人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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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开始了。”唐五率先起身，离开水池，湿漉漉的黑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手中劫渊枪已然在握，虽光芒黯淡，但那股凶戾之气依旧让人心悸。
龙女也缓缓起身，一袭黑衣紧贴娇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此刻无人有心欣赏。她手中多了一柄新的、通体冰蓝、晶莹剔透的短剑，显然是备用兵器，同样寒气逼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干涸的池底中心，那块不起眼的凹陷处。
唐五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上前，劫渊枪枪尖轻轻点在那凹陷处的岩石上。触感冰凉坚硬，与周围无异。但他能感觉到，枪尖传来的、那股与《墟纪》共鸣的微弱“墟”之波动，正是从此处传出。
“我来。”龙女上前一步，冰蓝短剑上凝聚起一层寒霜，朝着那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刺下。
“叮！”
短剑刺中岩石，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看似普通的岩石凹陷处，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的灰色光芒！光芒之中，无数细密的、与《墟纪》卷轴上神文同源的古老符文流转浮现，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阵法图案！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古老、仿佛万物归宿的“墟”之本源气息，自阵法中弥漫而出，让整个洞窟都微微震动起来！
“果然是阵法！与归墟相连的传送阵或者封印！”唐五心中一惊，更让他心惊的是，怀中的《墟纪》卷轴，此刻竟自主飞出，悬浮在阵法上空，缓缓展开，卷轴上的神文与下方阵法的符文交相辉映，共鸣更加强烈！
“《墟纪》！果然在你身上！”龙女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死死盯着那悬浮的卷轴，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抢夺。
然而，就在《墟纪》卷轴与下方阵法共鸣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起来！池底那阵法光芒大放，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猛地爆发，将站在池边的唐五与龙女，连同悬浮的《墟纪》卷轴，一起朝着阵法中心拉扯而去！
“不好！”
“阵法启动了！”
两人脸色大变，同时想要抵抗，但这吸力太强，且蕴含着归墟本源的镇压之力，他们重伤未愈，根本难以挣脱。更麻烦的是，随着阵法启动，洞窟四壁开始崩塌，上方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落，整个秘境仿佛都要随之毁灭！
“抓住我！”危急关头，唐五朝龙女大吼一声，同时将劫渊枪狠狠插向地面，试图稳住身形。他知道，此刻若被分开卷入混乱空间，生死难料。
龙女眼神挣扎了一瞬，但看着四周崩毁的景象与那恐怖的吸力，最终一咬牙，闪电般伸手，抓住了唐五伸出的左手手腕。
两人的手刚握在一起，吸力便达到顶峰。
“嗡——！”
刺目的灰光吞没了一切。唐五只感觉天旋地转，时空颠倒，最后的意识，是紧紧抓住那冰冷的、属于龙女的手腕，以及《墟纪》卷轴化作一道灰光没入自己怀中的触感……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广袤无垠的、弥漫着淡淡灰雾的荒凉平原之上。脚下是龟裂的、毫无生机的黑色土地，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奇形怪状、如同巨人骨骸般的黑影。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
而他的左手，依旧紧紧抓着……一只冰凉柔软、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腕。
侧头看去，只见那冰螭龙女，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同样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似乎因为刚才共同抵抗吸力，又同时被传送，此刻竟没有被分开。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眼中除了杀意与警惕，还多了几分对未知环境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放手！”龙女猛地甩开唐五的手，如同被烙铁烫到，后退两步，冰蓝短剑瞬间指向唐五，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唐五也立刻收回手，劫渊枪横在身前，冷冷道：“你以为我想抓？”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但这一次，他们身处这明显更加诡异、危险的未知之地，刚刚脆弱的“同盟”关系，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继续不死不休，在这陌生绝地搏杀？还是……再次被迫合作，应对这未知的环境与可能存在的更大危机？
灰雾缭绕的荒原之上，两个重伤未愈、各怀鬼胎的死敌，再次陷入了对峙。而这片死寂的平原深处，那些如同巨人骨骸般的黑影，似乎……微微动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