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园寺的食堂里，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温热的粥碗与暄软的素包上，氤氲开淡淡的烟火气。
程斌与赵文龙并肩坐着，眉眼间都漾着藏不住的喜色，指尖捏着竹筷，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昨夜突破后的气血充盈在四肢百骸，连带着胃口都好了几分。
一举一动间，隐隐透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稳气场，周身流转的气劲，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似温和了些许。
二人正吃得舒心，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李国强先生姗姗来迟。
他许是晨起稍晚，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惺忪。
他目光扫过食堂，径直朝着程斌这桌走来，抬手拉开椅子，稳稳坐在了程斌对面。
随手拿起桌上的碗筷，一边往碗里盛着热粥，一边笑着看向满面春风的程斌，语气打趣：“程先生，瞧你这模样，眉眼都快弯到一块儿去了，今儿一早喜形于色的，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他起得晚，全然没听闻程斌与赵文龙二人一夜之间双双破境的消息。
程斌闻言，唇角笑意更浓，也不打算隐瞒，抬眸看向李国强，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难掩的自豪，如实相告：“李先生慧眼，今日确实有两件大喜之事，值得开怀。
其一，昨夜丑时，我与文龙双双突破境界，如今已然勘破桎梏，习得自在飞行之能。
其二，方才晨间，张红菱小姐特意打来电话，说她已是圆满收官，任务尽数办妥。双喜临门，心情自然畅快。”
话音落下，李国强夹着包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涌上满满的震惊，紧接着，狂喜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惊的是，程斌与赵文龙竟能在一夜之间双双突破，还悟得了自在飞行的神通，这等神速与机缘，放眼当世，皆是凤毛麟角。
喜的是，这两位核心强者实力大增，往后前路便多了一重保障，更兼张红菱大功告成，悬着的一桩心事也落了地。
愣神半晌，李国强才回过神来，对着程斌与赵文龙狠狠挑起大拇指，语气满是赞叹与折服：“程先生，文龙老弟，我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们！
这才多久，你们竟又创下这般惊天奇迹，当真无愧天纵之姿啊！”
“李先生过誉了。”程斌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抹感念，缓缓道出背后缘由，“实不相瞒，昨夜我二人能顺利破境，全赖天大的奇遇。
我昨夜入梦，恰逢高师祖渡劫上人显灵，亲赐无边法力，助我冲破瓶颈。
文龙亦是在梦中得恶面修罗武神亲自加持，这才得以一举突破，踏入新境。”
李国强听罢，不由得连连感慨，眼中满是艳羡，轻叹一声：“原来竟是这般无上机缘！
这般福泽，当真可遇而不可求，若是我也能得此眷顾，便是此生无憾了！”
一番说笑打趣间，三人已然用完早餐，碗碟清净，晨光也愈发明朗。
程斌心中惦念着祖师堂的高师祖遗像，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匆匆起身，快步朝着不远处的智空大师、普智禅师、普慧禅师与无尘师父走去。
四位高僧正静坐一旁，神色淡然，周身禅意悠悠，见程斌走来，皆是抬眸看来。
程斌躬身行礼，语气难掩迫切：“太师祖，师伯公，师叔公，师父，如今诸事妥当，咱们这就移步祖师堂吧。
我心中惦念，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瞻仰高师祖的遗像，一睹祖师法容。”
话音落，四位高僧皆是颔首应允，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与期许。
普智禅师抬手轻拂胸前佛珠，声音沉稳温和，带着禅院特有的厚重：“斌儿，既你心意迫切，那我等便即刻动身，同往祖师堂，瞻仰列祖列宗遗容，参拜渡劫上人法相。”
一旁的李国强闻言，连忙应声附和，脸上满是好奇与向往，快步凑上前来：“对对对！我也满心好奇，想要亲眼见见助程先生破境的高师祖法相，瞧瞧这位传奇祖师的风采！走走走，咱们这就动身！”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忍俊不禁，爽朗的笑声在食堂里漾开，冲淡了佛门圣地的肃穆，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随后，普智禅师与普慧禅师并肩在前引路，二位禅师皆是年过百岁的高僧，步履沉稳，袈裟轻扬，禅意凛然。
智空大师与无尘师父紧随其后，程斌、赵文龙与李国强三人相伴而行，一行人踏着晨光，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祖师堂而去，脚步声轻缓，却又带着几分庄重，前路的朱红木门遥遥在望，祖师堂的肃穆与神圣，已然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蜿蜒至祖师堂前，朱红漆门被普智禅师轻推而开，厚重的木门发出低沉悠远的吱呀声响。
一股沉郁肃穆的檀香便扑面而来，裹挟着千年古寺的沧桑与庄严，瞬间将众人周身的暖意尽数敛去。
堂内光线偏暗，唯有几盏长明佛灯摇曳着微光，映得满堂林立的祖师牌位泛着温润的木光，正中的墙壁之上，悬着数幅装裱精致的法相，笔墨勾勒间，尽是高僧的慈悲与凛然。
智空大师拄着禅杖，缓步迈入堂中，浑浊的目光扫过满堂法相，最终定格在正中央那两幅并排悬挂的画像之上。
左侧是渡劫上人，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睥睨尘俗的淡然，一袭素色僧袍无风自动，似有无边佛法萦绕周身。
右侧是无极禅师，眉目俊朗，英气凛然，禅意中又藏着几分剑修的凌厉，正是智空大师念了八九十年的师父与师弟。
一眼望去，这位年过百岁、历经世事沉浮的老僧，身躯骤然一颤，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禅杖，指节泛白。
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念想翻涌而来，战火纷飞里的别离，数十载杳无音信的牵挂，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机的绝望，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泪，冲破眼角的褶皱，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喉间哽咽，半晌才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叹，字字泣血：“师父……师弟……弟子不孝，迟了八九十载，才得见二位法容……”
岁月磋磨，山河变迁，当年一别竟是生死相隔，这份跨越近百年的师徒情、兄弟谊，终究是隔着阴阳两界，再也无法相见。
普智禅师与普慧禅师见大师伯垂泪，亦是红了眼眶，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躬身立于一侧，满心悲戚。
无尘师父双手合十，闭目默念经文，眼角的泪却止不住地淌，大师爷与师祖的过往，皆是师门代代相传的憾事，如今得见法相，心中五味杂陈。
李国强站在一旁，虽未曾亲历那段过往，却也被这浓烈的师徒情谊与岁月憾事触动，鼻尖发酸，眼眶泛红，默默垂首。
最是动容的莫过于程斌。他望着渡劫上人的法相，想起昨夜梦中，高师祖仙姿卓然，亲手渡自己无边法力，助自己冲破桎梏，一朝习得自在飞行之能，这份天大的恩情，重逾千斤。
感念涌上心头，他双膝重重跪地，五体投地，对着渡劫上人与无极禅师的法相行最郑重的跪拜大礼。
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压抑的抽泣声从喉间溢出，一声比一声悲切，满心皆是感念与崇敬。
这般再造之恩，他此生此世，永世铭刻肺腑，无以为报。
满堂悲戚，佛灯轻晃，檀香袅袅，唯有低低的啜泣声在祖师堂中回荡，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程斌才缓缓撑起身子，双膝发麻，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他抬手拭去泪水，依旧恭敬地立在法相之前，目光灼灼，满是虔诚。
普智禅师缓步走上前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温和的禅意，将他心头的悲戚稍稍抚平。
他望着程斌，语气平和，缓缓开口：“斌儿，你可知，你高师祖渡劫上人圆寂之后，去往了何方？”
程斌心头一震，连忙躬身，神色恭敬至极：“师伯公，弟子不知，还请师伯公明示。”
闻言，普智禅师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慈悲的笑意。
他目光望向渡劫上人的法相，声音清朗，字字清晰，似带着佛光普照的暖意：“你师祖无极禅师圆寂之后，曾于夜半托梦于我，言他与师父渡劫上人，如今皆已往生兜率天兜率内院，常侍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座前，潜心修持，早证菩提。
也正因如此，你高师祖方能于梦中显灵，渡你无边法力，助你破境。”
“兜率天，弥勒尊佛座前。”
程斌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满是茫然，似懂非懂。
他知晓佛门有诸天之说，却对这兜率天、弥勒尊佛的玄妙，未有太深的体悟，只知那定然是无上清净的佛门圣地，是高师祖应得的圆满归宿。
一旁的李国强却是瞬间来了兴致，眼中精光乍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此前虽听闻过六道轮回、前世今生的说法，却只当是坊间传说，未曾真正信服。
而今听闻普智禅师亲口所言，渡劫上人与无极禅师往生兜率天，还能入梦显灵、加持后辈，他心中豁然开朗，暗自心惊：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轮回因果，真的有诸天佛国，那些流传千年的佛门真谛，竟皆是真实不虚的！
祖师堂内，佛灯依旧摇曳，檀香袅袅不绝。
智空大师望着师父与师弟的法相，泪水渐止，脸上缓缓露出释然的笑意，合十的双手微微颤动，口中默念佛号，满心皆是慰藉。
普慧禅师亦颔首轻叹，眼中满是欣慰，师门先辈得归净土，乃是天大的福报。
程斌望着渡劫上人的法相，躬身再拜，心中默念：弟子定不负高师祖所托，勤修苦练，护佑苍生，不负这份无上机缘与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