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兵离开后,潘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双手紧握成拳,然后攥得越来越紧,甚至将手里用来记笔记的毛笔都给握断了。
过了许久,他的情绪才终于平静下来,头脑也冷静了:
“来人!把韩琪叫来。”
“是。”
韩琪来的时候,潘美已经将断了的毛笔扔掉,重新坐在太师椅上看起了书。
“驸马爷。”
韩琪恭敬地行礼。
潘美没抬头,只是淡声嘱咐:
“刚才离开府里的那个守兵偷了我的钱,你去处理了他。另外,去城外找三个人……”
潘美简单将陈氏母子的相貌描述了一下,难得地抬起头来,认真看着韩琪,
“可记下了?”
韩琪在脑海中将潘美的描述重复了一遍,又尽量与现实中的人对上,然后才点头:
“回驸马爷,属下记下了。只是不知,若是找到了这三人,该如何处置?”
潘美收回视线,落在书上,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吧。”
听着潘美这轻描淡写的“杀了吧”三个字,韩琪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认真点头应下:
“是。”
正如他三年前所说,他手上并不缺无辜之人的血,要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个理由,那就是主子吩咐。
“去吧。”
经过三年的观察和相处,潘美很信任韩琪,因此,这么私密的事,他才会首先交给韩琪。
因为韩琪太过老实,他从不会探听主子的秘密,脑子里只有主子的命令,再没有别的弯弯绕绕。
而且,这三年来,韩琪帮潘美做了不少事,从无失手。
将事情交给韩琪,潘美很放心。
温游今天并不当值,但他也没回村里去,但也没在驸马府。
守兵前来找潘美的事,他很快便知道了。
自然也知道了潘美将韩琪喊去书房。
他一直悄悄跟在韩琪身后。
看着韩琪熟练地将来过驸马府的守兵打晕,然后熟练地灌酒,又熟练地将人扔进城墙边上的茅坑里。
等做完这一切,韩琪才出了城。
陈氏母子此时正缩在乞丐堆的一角,眼神痴痴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韩琪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潘美描述里的三个人,只能暂时先回府。
温游这次并没有跟上去。
他躲在角落里,看着陈氏母子三人,陷入了沉思。
短短三年时间过去,恐怕潘美怎么也想不到,陈氏母子三人会几乎完全变了模样吧?
变化最大的,可能要数陈氏了。
潘美还在家的时候,陈氏虽然也是日夜操劳,但至少晚上能睡得安稳踏实一些。
而这三年里,陈氏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几乎是夜夜睁眼到天明,整个人苍老得更快了。
再加上为了供儿子读书,她一直省吃俭用,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了。
坐在乞丐堆里,几乎毫无违和感。
而潘学礼和丫头的变化,除了年纪的增长外,还有这一路的奔波辛苦。
如今的三人几乎一点儿都没有潘美记忆里的样子了。
温游没有去打扰陈氏母子三人。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韩琪回府向潘美回禀时,潘美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你确定没有那三个人?”
潘美这一下午的淡定,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想到陈氏母子三人可能来了京城,甚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他心里就格外不安。
韩琪又细细将自己先前打听和见过的人都回想了一遍,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驸马爷,属下没有找到您说的三个人。”
至于潘美是从哪儿获得的情报,这情报是否有误,韩琪并不关心。
他是驸马府的家将,不需要对主子的命令提出质疑和建议,只需要听主子的命令付出行动就好。
潘美的眉头皱得死紧:
“再找!”
他现在有些不确定那个守兵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忽悠他的了。
但他不敢冒险。
万一那人说的是真的,陈氏真的带着孩子来京城了,而他却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人,那才是真的完蛋。
韩琪只能应声:
“是。”
便退了下去。
至于主子为什么执着于这三个人,他不需要知道。
出了书房,韩琪便又再次出了驸马府,去了城外找人。
这一找,便到了第二日。
温游与他交接完班,便悠闲地背着手去巡逻了。
韩琪连休息也没有,又继续找人。
“军爷,求您当我们进去,我们真的不是乞丐!我丈夫叫潘美,他如果不是三年前的状元,也应该考中了别的名次,求您帮我们找一找,让他来接我们!求求您了。”
再次找了一圈无果的时候,韩琪正要去城门口再寻找线索,就听见了这句话。
“潘美”这个熟悉的名字,让韩琪的脚步下意识停下。
他循声望过去,只见一身形无比瘦弱的女子,两只手紧紧牵着两个孩子,正声声哀求着守兵。
韩琪将三人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眼,也没看出几分与驸马爷的形容中相似的部分,除了这一个母亲带着一子一女的组合方式。
“大姐,你跟我们说这些也没用啊!我就是个小小的守城士兵,哪里能擅离职守?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要不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们的工作本就连假期都没有,平日里都需要听上级调遣,哪儿能自己随便进城?
陈氏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是,我们母子三人千里迢迢走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真的没办法了,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呜呜呜……”
一次次地被拒绝,一次次地被拦在城外,陈氏原本就一直压抑的情绪这下终于压制不住了。
她一边哭,一边念叨着:
“我们真的是寻亲的。为什么我没有留下身份文牒?哪怕是抢呢,为什么我就那么蠢?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遇上了那么多困难,为什么偏偏被拦在了这里?”
韩琪心里几乎已经确定了三人的身份,但为了确保自己没有认错人,他还是走过去,问:
“这位夫人,请问,你可是姓陈?”
陈氏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她忙擦了一把泪,透过朦胧泪眼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对方一身劲装,整个人看起来也格外有精神,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与传说中的侠客几乎是一样的装扮。
陈氏连连点头:
“对,我姓陈。这位壮士,请问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可是我丈夫让你来接我们母子的?”
韩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问:
“您说您的丈夫叫潘美,那您的儿子是否叫潘学礼,女儿叫丫头?”
陈氏此时还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只是下意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