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戚微雪于坠龙渊地下遗迹中做出孤注一掷的抉择,苏璃面临石门将破的危机之时,渊外的世界,尤其是千嶂城及其周边区域,也因坠龙渊的异动与各方势力的博弈,掀起了新的波澜。
千嶂城,苏府。
往日里门庭若市、护卫森严的府邸,此刻却显得气氛凝重,甚至有些萧条。府中精锐护卫大半随苏战进入坠龙渊未归,剩下的力量不仅要维持府邸基本秩序,更要防备虎视眈眈的铁狼帮可能的发难。苏家几位留守的长老与管事,每日聚集在议事厅中,面色愁苦,争论不休。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家主和小姐音讯全无!坠龙渊那是什么地方?甲子一开,十不存三!如今期限将过,渊内煞气开始回涌,恐怕……”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老捶胸顿足,眼中满是忧虑。
“铁狼帮近日活动越发猖獗,不断蚕食我们在城中的产业,还散布谣言,说我苏家精锐尽丧于渊内,意图动摇人心!城主府那边态度暧昧,迟迟不肯表态!”另一名管事愤然道。
“最麻烦的是,据可靠消息,尸阴宗又有新的力量在千嶂城附近出现,似乎与铁狼帮接触频繁。若他们联手,我苏家危矣!”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忧心忡忡。
“离炎真君他老人家……”有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主位上一名一直闭目不语的老者——苏家的大长老,苏战的族叔,苏岩,金丹初期修为。
苏岩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真君当日护送家主一行至渊外,便言明有要事需往渊内深处一行,归期不定。真君乃世外高人,行踪非我等所能揣度。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令下去,收缩防线,集中力量守住核心产业与府邸。开启护府大阵部分威能,加强警戒。凡有擅闯或挑衅者,杀无赦!同时,派人暗中联络与我们交好的几个小家族和散修,许以重利,务必稳住他们。至于城主府……我亲自去拜访一次,探探口风。”
命令下达,苏府如同一只受创的猛兽,开始收缩爪牙,舔舐伤口,却依旧露出森白的牙齿,准备着最后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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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嶂城另一侧,铁狼帮总坛,气氛却截然不同。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铁狰高踞主位,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之前被离炎真君余波所伤未愈,但神情却颇为志得意满。下方坐着铁狼帮的核心头目,以及……两名气息阴森、身着尸阴宗服饰的修士,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从离炎真君手下逃得性命的尸阴老人,另一人则是新来的尸阴宗执事,修为在金丹中期。
“恭喜帮主!贺喜帮主!”一名头目谄媚道,“苏战老儿和那几个东域杂种深入坠龙渊,如今期限将至,煞气回涌,他们必死无疑!苏家群龙无首,正是我铁狼帮一举吞并其势力的大好时机!”
“不错!”铁狰大笑,饮尽杯中血酒,“苏家这块肥肉,我铁狼帮吃定了!还有那几个东域人身上的秘密和宝物……哼,就算他们死在渊里,只要少主得手,一样是我们的!”
他看向阴骨老人和那名新执事:“血骷执事,此番还要多多仰仗贵宗之力。待拿下苏家,答应贵宗的条件,我铁狼帮必定双手奉上!”
阴骨老人皮笑肉不笑:“铁帮主客气,互利互惠罢了。不过,少主那边尚未有确切消息传回,渊内情况复杂,还需谨慎。”
新来的血骷执事声音沙哑:“宗主有令,全力配合少主行事。苏家之事,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我尸阴宗可再调派两队‘铁尸卫’前来助阵,每队十二人,皆有筑基后期实力,结成战阵可困杀金丹初期。”
铁狰闻言大喜:“如此甚好!有贵宗铁尸卫相助,扫平苏家,易如反掌!来,满饮此杯,预祝我们马到功成!”
大厅内气氛更加热烈,充满了贪婪与杀戮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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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是收缩防御的苏家,还是磨刀霍霍的铁狼帮与尸阴宗,都未曾料到,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坠龙渊深处,某处地火与煞气交织、空间都隐隐扭曲的绝地。
轰!轰隆!
恐怖的灵力碰撞与咆哮声震天动地,将方圆数十里的煞气都搅动得如同沸水。赤红与漆黑的光芒不断炸裂,映照出两个正在激烈交锋的庞然身影。
一方,正是离炎真君!他此刻神情凝重,周身原本灼灼的烈焰光华,较之巅峰时已然黯淡三分。他修为虽达元婴初期巅峰,但此刻面对的“三首毒炎蜥龙”,却是这坠龙渊深处孕育的异种,天生掌控毒炎与地煞,肉身强横无匹,真实战力足以媲美人类元婴中期修士!若非他道法精纯,火系神通对此獠的毒炎煞气有一定克制,兼之战斗经验丰富,恐怕早已落败。
即便如此,数日激战下来,离炎真君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衣袍多处被腐蚀破损,护体灵光波动,气息不复最初的圆融澎湃,体内元婴甚至都传来一丝疲惫之感。这孽畜占据地利,能不断汲取渊内地火煞气补充消耗,愈战愈勇,而他的法力却在持续对抗中不断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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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畜!当真难缠!”离炎真君再次挥动赤玉拂尘,扫开一道袭来的污秽毒炎洪流,身形借势飞退,与那三颗狰狞头颅、喷吐着毁灭光柱的蜥龙拉开距离。
蜥龙发出得意而暴戾的咆哮,中间那颗头颅猛地张开巨口,一颗浓缩了恐怖煞气与地火之力的漆黑能量球急速凝聚,散发出的毁灭波动令周围空间都为之震颤!这一击,显然蓄力已久,威力远超之前!
离炎真君瞳孔微缩,心知单凭自身神通和寻常法宝,硬接此击即便能挡下,也势必遭受重创,届时莫说夺取“地心火莲”,自身能否安然脱身都是问题。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旋即被决绝取代。
“本想留待冲击中期瓶颈时再用……罢了!”离炎真君低喝一声,猛地一拍自己胸口檀中穴,一道古朴的赤金光芒自他体内飞出,悬浮于身前。
那赫然是一盏样式极其古老、仿佛青铜所铸的残破油灯!灯盏不过巴掌大小,布满斑驳铜绿,灯身铭刻着难以辨识的太古云纹,灯芯处却并非实物,而是跳跃着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赤金色火焰!此物一出,周围狂暴的地火与煞气竟为之一滞,仿佛遇到了君王般微微退避,连那蜥龙凝聚的漆黑能量球都波动了一下。
这正是离炎真君早年在一处上古秘境中九死一生得来的古宝——【烬墟古灯】!此灯虽已残破,灯油早已干涸,仅剩灯芯一缕不灭的“烬墟真炎”火种,且催动一次需消耗大量元婴本源与珍贵无比的“星辰砂”作为引子,代价极大,但其威力也堪称骇人,足以威胁到元婴中期甚至后期修士!乃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之一。
“以吾之精,引星为媒,烬墟真炎,焚!”离炎真君咬破舌尖,一口精纯无比的元婴精血喷在古灯之上,同时袖袍一抖,数粒闪烁着星辰般光辉的“星辰砂”精准投入灯盏。
嗡——!
烬墟古灯发出低沉的震鸣,灯身云纹骤然亮起,那缕赤金色的“烬墟真炎”火苗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目光都焚烧殆尽的赤金火线!火线划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焦黑痕迹!
“去!”
离炎真君并指一点,赤金火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洞穿虚空,出现在那蜥龙正在喷吐的漆黑能量球前,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湮灭”之感。那蕴含恐怖威能的能量球,竟如同热汤沃雪般,从被火线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甚至连带蜥龙中间那颗头颅喷吐能量的口腔与部分脖颈,都覆盖上了一层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炽烈张扬,却以缓慢而无可阻挡的速度,焚烧着一切接触到物质与能量,包括蜥龙那坚硬无比的漆黑骨甲和磅礴的妖力!
“嗷——!!!” 前所未有的剧痛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三首毒炎蜥龙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另外两颗头颅疯狂甩动,试图扑灭那赤金火焰,却徒劳无功,反而让火焰有蔓延的趋势!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搅得地动山摇,看向离炎真君和那盏古灯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怨毒,再也不敢上前,反而开始缓缓向岩浆潭深处退去,显然受到了重创,且对那“烬墟真炎”忌惮到了极点。
离炎真君脸色更加苍白,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催动古宝这一击,消耗的精血和星辰砂且不说,对他元婴本源也是一次不小的震荡。他迅速收回光华重新黯淡下去的烬墟古灯,小心纳入体内温养,心中暗叹此宝威力虽大,但代价实在沉重,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
就在他略松一口气,准备趁机调息,并谋取那株“地心火莲”时——
他忽然眉头紧皱,翻手取出了那枚赤红母佩。玉佩正剧烈发烫,传出一段极其微弱、充满绝望与哀求的意念碎片:“…真君…救…破…危…” 正是苏璃在石门将破的绝境中,情急之下传递的最后信息!
“苏家小辈……竟已到了生死关头?!”离炎真君脸色一变。他虽因古宝一击重创蜥龙而占据主动,但自身消耗巨大,那蜥龙只是受创退却,并未毙命,仍具威胁。火莲成熟在即,此刻离开,前功尽弃的可能性极大。
然而,故人之托,道义所在,求救信息中的绝望如此真切……
离炎真君看了一眼退入岩浆、三颗头颅仍死死盯着他、尤其是他怀中古灯方向的蜥龙,又看了一眼潭中金焰流转的火莲,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疲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电。
“孽畜!今日暂且记下!火莲与本座之物,容你再多保管几日!”离炎真君声如寒冰,周身气势不降反升,虽然虚弱,但那股属于元婴真君的决绝与威压却更加凛冽。他不再看那火莲与蜥龙,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速度更疾的赤红长虹,竟是毫不留恋地朝着渊外、千嶂城方向,撕裂煞气阴云,破空疾驰而去!为了尽快赶赴救援,他甚至不惜再次动用了某种加速秘术,使得本就不佳的状态雪上加霜。
“吼——!!!” 岩浆潭中,受创的蜥龙望着离炎真君果断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蕴含复杂情绪的咆哮,似是庆幸强敌退走,又似为未能留下对方而恼怒,更带着对那古宝火焰的深深忌惮。
这道赤红长虹,虽不复全盛时的煊赫,却承载着一位元婴真君的重诺、怒火与不惜代价的决心,划破长空,其目标直指风波渐起的千嶂城!
而在他之前,一道微弱的星光,亦正从星陨原的方向,艰难而执着地,朝着同一片风暴中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