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续骨丹”的药力在林玉体内奔涌,如同一条苏醒的炽热蛟龙,强行贯通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重生的骨骼。剧痛伴随着力量感不断传来,断臂虽然还无法完全如臂指使,但已经能够发力、握拳,对于近身搏杀而言,这已是天大的助益。代价是清晰的,他能感觉到药力对根基的细微侵蚀,以及药效过后必将到来的漫长虚弱,但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间紧迫,距离明晚子时的反击行动,只剩下不足一天一夜。
林玉和赵坤被安排到指挥所旁边一个稍小的石室休息,同时熟悉刘长老和赵长老送来的关于铸剑谷外围幽冥营地的详细情报玉简。玉简内不仅有营地的布局图、兵力部署、阵法节点标注,甚至还有鬼手执事的战斗风格习惯、常用法宝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分析,显然是宗门情报人员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搜集到的。
林玉将神识沉入玉简,如同海绵般吸收着所有信息。赵坤则更关注于那些阵法陷阱的细节和能量波动特征,试图从中找出潜入和破坏的突破口。
石室外,宗门最后的战前准备正紧锣密鼓地进行。伤员的救治、兵器的分发、符箓的绘制、战阵的演练……一切都在压抑而高效的氛围中进行。空气中弥漫着药味、铁腥味,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悲壮决心。
偶尔有低沉的爆炸声或能量波动,透过厚厚的山体隐隐传来,提醒着众人,战斗从未停歇,敌人依旧在日夜不休地进攻着护山大阵的薄弱点。
深夜,林玉正闭目调息,尽可能熟悉和掌控“赤龙续骨丹”带来的暴增力量,同时消化着情报信息。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石室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节奏的叩击声。
是柳如烟留下的暗号。
他悄然起身,示意赵坤保持警惕,自己则无声地滑到石室门口,侧耳倾听。
片刻后,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柳如烟如同狸猫般闪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
“林师兄,有紧急情况。”柳如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刚外围暗哨传回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幽冥营地有异常动静。大约有五十名精锐教徒和二十具高阶幽冥傀儡,在另一名执事‘幽影’的带领下,悄悄离开了营地,沿着‘阴风涧’的方向去了。目的不明,但行动非常隐蔽,若非我们有一条密道出口恰好在那附近,几乎无法察觉。”
“阴风涧?”林玉迅速在脑海中调出地形图。阴风涧位于铸剑谷侧后方,是一条幽深狭窄、终年刮着蕴含阴煞之气的刺骨寒风的山涧,地势险要,平时人迹罕至,但却是通往天枢峰后山一条隐秘灵脉支流的必经之路之一。“那条路……是不是通往‘寒玉矿洞’?”
“正是!”柳如烟点头,“寒玉矿洞是宗门一处重要的中品灵石和寒属性炼器材料产地,战前就已经封闭,人员撤离。但那里有一条小型灵脉支流,虽然产量不高,但品质纯净,是维持护山大阵‘太阴聚灵’阵眼的辅助能量源之一。难道……敌人发现了那条灵脉?或者,矿洞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东西?”
林玉眉头紧锁。敌人突然分兵,而且是秘密行动,绝非无的放矢。寒玉矿洞的价值,除了灵脉和寒玉,还能有什么?等等……他忽然想起,离开前,似乎听姐姐提过一嘴,梦蝶长老曾在寒玉矿洞深处,利用那里的极致阴寒环境,培育某种特殊的、用于调和阵法阴阳的“冰魄幽兰”?难道……
“这个消息,姐姐知道了吗?”林玉问。
“已经第一时间报告给代宗主了。”柳如烟道,“代宗主判断,敌人很可能是冲着矿洞深处可能残留的灵脉节点,或者……梦蝶长老当年培育的灵物去的。那些东西若被破坏或夺取,对本就岌岌可危的护山大阵将是雪上加霜。代宗主已经命令一支小队前去探查,必要时进行干扰或破坏。但……人手实在紧张,那支小队实力有限,恐怕难以应对幽影执事带领的精锐。”
幽影执事,情报显示其修为同样是行星境初期,但擅长潜行、暗杀和操控阴影,正面战斗力或许不如鬼手,但在复杂地形中更加危险难缠。
林玉心中念头飞转。敌人的这次秘密行动,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如果任由他们破坏寒玉矿洞的灵脉或夺取灵物,对宗门本就艰难的防御无疑是沉重打击。但若分兵去阻止,又可能影响明晚子时对幽冥营地的主力反击。
“姐姐怎么说?”林玉沉声问道。
“代宗主的意思是,反击计划不变。寒玉矿洞那边,以侦查和骚扰为主,尽量拖延敌人,不让他们轻易得手即可。待明晚主力反击成功,再回头收拾这支偏师。”柳如烟道,“但我觉得……敌人突然行动,也许不仅仅是破坏那么简单。幽影此人,阴险狡诈,或许另有图谋。”
林玉沉吟片刻,忽然道:“带我去见姐姐。另外,通知刘长老和赵长老,计划可能需要微调。”
片刻后,听涛阁指挥所。
林婉儿听完林玉的分析和请求,眉头紧蹙:“你想主动出击,伏击幽影这支偏师?”
“是的,姐姐。”林玉目光炯炯,“敌人分兵,对我们而言既是威胁,也是机会。幽影带走的都是精锐,幽冥营地内部必然空虚,这正是我们突袭的好机会!而且,如果能提前吃掉这支偏师,斩杀或重创幽影,不仅能解除侧后方的威胁,更能打击敌军士气,为明晚的反击创造更好的条件!”
“太冒险了!”赵长老摇头反对,“我们原本的斩首计划已经风险极高,再分兵伏击另一名行星境执事,力量进一步分散,一旦任何一路出现意外,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刘长老也持谨慎态度:“而且,敌人行动突然,我们情报有限,无法确定幽影的真实目的和行军路线。贸然伏击,很可能扑空,甚至反中埋伏。”
林玉却坚持道:“正因敌人行动突然,我们才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情报显示,幽影此人多疑谨慎,但立功心切。他秘密行动,必然想不到我们会提前洞察并主动出击。至于伏击地点……”
他走到战术地图前,手指点在阴风涧中段,一处标记为“断魂崖”的地方。
“这里是阴风涧最狭窄、两侧崖壁最陡峭的段落,上方有天然的石林可以藏兵,下方通道仅容数人并行,且因常年阴风侵蚀,岩壁脆弱,容易引发落石。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寒玉矿洞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敌人行进至此,警惕性会相对较低。我们可以提前布设陷阱和阵法,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林婉儿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弟弟眼中燃烧的斗志和不容置疑的信心,心中权衡。林玉的分析不无道理,敌人分兵确实是机会,但风险也同步放大。作为代宗主,她必须为整个宗门负责。
“你需要多少人?”良久,林婉儿问道。
“不需要太多,贵在精悍。”林玉道,“我,再加上柳如烟师妹(她擅长追踪和陷阱),石峰师弟(悍勇可靠),以及……赵坤(他对能量敏感,可以辅助预警和布阵)。四人足矣。我们只需要进行突袭骚扰,制造混乱,有机会就斩杀幽影,没机会就迟滞他们,破坏其计划即可。主力斩首小队,依然按原计划,由刘长老和赵长老主导,在明晚子时行动。”
只要四人?目标仅仅是骚扰和迟滞?林婉儿有些意外林玉的“克制”。她原本以为林玉会要求带领一支精锐小队去强攻。
林玉看出了姐姐的疑惑,解释道:“姐姐,我们刚回来,对敌人新型傀儡和战法了解不足,不宜大规模接战。小股精锐突袭,灵活机动,反而更有效。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亲自试试,这玄冥教的执事,究竟有几斤几两。”语气中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林婉儿看着弟弟,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好战、却又粗中有细的少年。她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以骚扰迟滞为主,不可恋战,更不可轻易涉险。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离,返回预定汇合点。”
“是!”林玉、柳如烟、石峰、赵坤齐声应道。
“另外,”林婉儿看向孙长老,“孙长老,还请再赐予玉儿一些应急丹药。”
孙长老点点头,又取出几枚丹药交给林玉:“此乃‘疾风丹’,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速度;‘龟息敛气符’,能完美收敛气息,配合柳丫头的潜行术;还有三枚‘爆炎雷珠’,威力尚可,小心使用。”
林玉接过,郑重收好。
计划变更,时间更加紧迫。距离幽影队伍预计抵达断魂崖,可能只有不到三个时辰。
四人立刻开始准备。柳如烟检查装备和陷阱材料;石峰默默擦拭着他的厚背砍刀;赵坤则抓紧时间,根据林玉的描述和地图,在脑海中模拟着断魂崖的地形,思考着最有效的陷阱布置点;林玉则继续消化丹药力量,调整状态。
一个时辰后,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涛阁指挥所,再次进入那条隐秘的地下通道,朝着阴风涧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色深沉,山风呜咽。
天枢峰核心大阵的光晕,在身后逐渐微弱。
前方,是未知的险地,和初次交锋的强敌。
敌踪已现,猎手,亦已就位。
断魂崖上,将上演怎样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