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在身后剧烈震动,碎石如雨砸落,炽热与阴寒交织的狂暴气息紧追不舍,仿佛一只无形巨手要将林天拖回那正在崩塌的古老洞窟。
林天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每一分暖流与冰墟剑元都压榨出来,灌注双腿,身形在狭窄、摇晃、不断有障碍落下的甬道内左冲右突,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声响,逃命优先!耳畔风声呼啸,混杂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隆隆”崩塌声与某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火焰灼烧空气的嘶响。
他知道,玄丹子遗骸与“蚀骨幽焱”残种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引发了连锁反应,这反应正沿着能量脉络向上蔓延,很可能影响到整个沉骨潭区域!
“必须赶在全面爆发前出去!”林天心念电转,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昏暗的甬道。来时小心翼翼,此刻却是亡命奔逃,距离感变得模糊,只觉得这向下蜿蜒的甬道此刻向上延伸得无比漫长。
“砰!”一块从顶部崩落的、带着幽光的兽骨碎片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砸在岩壁上,碎片四溅。林天不为所动,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又转过一个弯角,前方隐约透来外界腐叶林那特有的、带着腐朽甜腥气的微光,同时传来的,还有清晰的打斗声、骨兽咆哮以及百虫阁修士的厉喝!
出口在即!但外面仍是战场!
林天速度不减反增,在冲近出口裂缝的刹那,他猛地将怀中那枚得自玄丹子石匣的黑色令牌掏出,握在左手,同时右手紧握芦苇杆。他没有直接冲出,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暖流分出一缕,强行刺激右肩伤口!
“噗!”伤口再次迸裂,鲜血染红衣袍。新鲜的血气在阴寒的甬道出口处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他感应到身后那恐怖的炽热阴寒气息已追至很近,甚至能感到背部传来的灼痛与冰刺感!
就是现在!
林天眼中厉色一闪,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狭窄裂缝中弹射而出!出来的位置,正是他之前藏身的浅洞上方一点,位于几具高大骸骨之后。
他出现的瞬间,立刻吸引了附近所有的“注意”!
最近的两具持骨刀的“骨兵”眼眶磷火骤亮,放弃了对残余血瞳瘴虫的拍打,转身挥刀斩来!更远处,正指挥手下抵挡一具骨猿、目光不时扫向潭边搜索林天踪迹的疤脸汉子,也猛地转头,幽光甲虫触须狂抖,直指林天!
“小杂种!果然躲在这里!”疤脸汉子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但他随即脸色一变,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林天冲出的那道岩壁裂缝中,正汹涌喷出一股令他心悸的、混杂着精纯火煞与深沉死寂的恐怖气息!那气息甚至让他袖中几样以阴寒虫类炼制的法器微微震颤,发出哀鸣。
林天根本没看疤脸汉子,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应对眼前的危机和利用身后的“灾厄”!
他左手高举那枚黑色令牌,将暖流疯狂灌入!这一次,令牌不再只是微震,其表面那些古老晦涩的纹路骤然亮起一层黯淡的乌光,一股远比百虫阁执事令牌纯粹、威严、冰冷的虫类意志波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这波动出现的瞬间,疤脸汉子浑身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祖……祖虫令?怎么可能?!”他袖中、怀中、甚至灵兽袋内的所有灵虫,无论品种、等级,在这一刻都产生了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臣服之意,变得躁动不安,有些甚至试图反噬其主!
而那两具挥刀砍向林天的骨兵,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们眼眶中的磷火摇曳,似乎对这令牌散发的、某种更高层次的“阴寒意志”也产生了本能的忌惮。就连更远处那些游荡的骨兽,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就是这不足一息的混乱!
林天右手芦苇杆疾点,不是攻敌,而是点向脚下潭边湿滑的、堆积着骸骨碎片的泥地!灰白光芒一闪,冰墟剑元的寒意爆发,瞬间将那片泥地连同几块骸骨冻结出一小片滑溜的冰面!他双脚在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如同箭矢般朝着疤脸汉子三人与骨兽战团侧翼的空隙飙射而去!他要硬闯!
“拦住他!”疤脸汉子从震惊中回神,厉声咆哮,不管那令牌是真是假,此子必须擒下!他强行压下体内灵虫的躁动,一挥袖,数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三只指甲盖大小、形如瓢虫、甲壳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线噬金虫”,直取林天双目与咽喉!同时,他本人也手持一柄弯曲如虫螯的奇形短刃,揉身扑上!
他那两名手下也强打精神,一人洒出大片腥臭的黄色毒雾,封堵林天前方;另一人则挥舞淬毒分水刺,从侧面偷袭。
然而,他们忽略了身后那具骨猿,也忽略了从林天冲出裂缝中汹涌而出的那股恐怖气息!
“吼——!”骨猿似乎被黑色令牌的气息和裂缝中喷出的狂暴能量双重刺激,发出一声无声的魂啸(只有精神波动),骨爪以更狂暴的姿态拍向疤脸汉子的一名手下!那手下猝不及防,只得回身抵挡,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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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裂缝中喷出的炽热阴寒气息,此刻已弥漫到潭边,与沉骨潭本身的阴寒死气、骨兽的幽光、百虫阁修士的虫腥灵力激烈碰撞、交融、引爆!
“轰隆!!”
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内的黑水潭面猛然炸开!不是水花,而是无数惨白的骨渣、漆黑的潭泥、以及混杂着暗金色火星的炽热气流冲天而起!强烈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
林天首当其冲,但他早有预料,在蹬地冲出的瞬间就已将身体蜷缩,暖流护住后背,同时将黑色令牌挡在身后。令牌乌光闪烁,竟将那冲击波中最致命的炽热阴寒气息抵消了大半!饶是如此,他仍像被巨锤砸中,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飞出去,方向却恰好是疤脸汉子阵型因骨猿攻击而出现的那个缺口!
疤脸汉子三人更惨,他们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炸,仓促间防御,被冲击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那黄色毒雾也被冲散。更倒霉的是,爆炸激起了潭底更多的骸骨和沉寂的煞气,附近七八具骨兽如同被打了强心剂,眼眶磷火暴涨,攻击速度和力量骤然提升,将他们死死缠住!
“咳咳!”林天摔落在腐叶林边缘,浑身剧痛,尤其是后背被血瞳瘴虫叮咬处和被冲击波震伤的内腑。但他知道此刻是唯一的机会!疤脸汉子等人被骨兽和能量乱流拖住,黑色令牌的气息干扰了灵虫和部分骨兽,必须立刻远遁!
他挣扎着爬起,一眼瞥见不远处因爆炸飞溅过来、落在污泥中的一点乳白淡金之色——正是洞窟石潭底惊鸿一瞥的那颗丹丸!此刻它光泽略显暗淡,却依旧散发着诱人的药香与精纯灵力。
没有丝毫犹豫,林天扑过去一把抓起丹丸,入手温润,竟隐隐有一丝清凉之意压下他体内的灼痛。他来不及细看,直接塞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磅礴药力冲击,反而如同一股甘冽清泉混合着温和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被虫毒侵蚀的麻痹感、被震伤的内腑灼痛、崩裂伤口的刺痛,都以惊人的速度缓解、修复!甚至连消耗殆尽的暖流,都得到了一丝精纯无比的补充,虽然总量不多,却质量极高,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好丹!”林天心中暗赞,这玄丹子遗留的丹丸果然神异,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更难得的是似乎能中和阴寒火毒。此刻不是细究之时,他借着药力恢复的一丝气力,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腐叶林深处,与百虫阁追兵来路相反的方向(略微偏向千瘴谷方位)亡命奔去!这一次,他连制造迷惑的布条都没时间留下,只求速度!
“休走!”疤脸汉子眼睁睁看着林天吞丹、远遁,目眦欲裂。他想追,却被两具发狂的骨猿和一具新加入的、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成的“骨蟒”死死缠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岩壁裂缝中喷出的能量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黑水潭中央那半沉半浮的巨兽骨架,此刻颅骨中的幽光已炽烈如小型魂火,缓缓转动,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开始弥漫……
“沉骨潭要彻底暴动了!该死的!”疤脸汉子又急又怒,他知道,今天不仅抓捕失败,还可能陷入更大的危险。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林天消失的雾气方向,嘶声道:“小子!你跑不掉!我百虫阁必会找到你,挖出你所有的秘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幽光甲虫上,甲虫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复眼中射出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幽光,瞬间穿透雾气,遥遥印向了林天离去的方向。
“种下‘影虫标记’,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摆脱追踪!”疤脸汉子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此法消耗不小。他不再恋战,招呼手下:“撤!先退出腐叶林!”
三人拼着受伤,强行逼退几具骨兽,狼狈不堪地朝着来路急退。而那些骨兽似乎受到中央巨兽骨架的召唤,并未深追,反而开始向黑水潭边聚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天对身后的变故一无所知,他只在吞服丹丸、发力狂奔的瞬间,感到眉心似乎被一丝极其阴冷微小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但瞬间就被体内流转的丹丸药力暖流驱散,并未在意。他全部心神都用在逃跑和消化药力上。
丹丸的药效持续发挥着作用,不仅修复伤势,更让他气息越发绵长,速度得以保持。他专挑雾气最浓、林木最密、地势最复杂难行的地方钻,不断变换方向,直到体内那股丹丸带来的暖流渐渐平复,伤势稳定了大半,力量也恢复了三四成,才终于减缓速度。
此刻,他已不知深入了沼泽多远,周围雾气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怪味,脚下泥土松软,时有气泡冒出,散发着硫磺般的气息。树木变得稀疏怪异,多是低矮扭曲的灌木和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蕨类植物。
“这里……已经接近千瘴谷外围了么?”林天停下脚步,靠在一株叶片呈紫黑色、不断渗出透明粘液的怪树后,剧烈喘息。他侧耳倾听,又仔细感知,除了沼泽固有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再无追兵的动静。
暂时,似乎安全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后怕袭来。从泥螺巷遭遇,到沉骨潭绝境,再到洞窟险死还生,最后借力爆炸脱身……这一连串的遭遇可谓险象环生。若非关键时刻那黑色令牌的奇异效果,以及玄丹子遗留丹丸的神奇药力,他绝难逃脱。
心念一动,他探手入怀,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和几枚玉简。令牌依旧冰凉沉重,纹路古拙,此刻再无光芒散发,但握在手中,隐隐能感到一丝内敛的威严。玉简触手温润,显然材质不凡,只是表面有细微裂痕,灵气也有些涣散,不知其中信息是否完整。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身。右肩伤口在丹丸作用下已止血结痂,后背虫毒也被化解大半,只留下几点乌青。内腑伤势稳定,暖流恢复了小半,且似乎比之前更加精纯了一丝。冰墟剑元消耗殆尽,需要重新蕴养。
“总算活下来了。”林天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需要调息,需要消化这次惊险遭遇的收获与信息,更需要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百虫阁的追捕不会停止,沉骨潭的异变也可能引来更多关注。千瘴谷近在眼前,是老鼋提到的另一个可能方向,但同样危险重重。玄丹子令牌和玉简,又指向何方?
迷雾沼泽的旅程,似乎刚刚揭开更诡谲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