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密室顶部传来可怕的巨响,坚硬的混凝土和岩石如同饼干般碎裂、剥落,大块大块的碎块夹杂着灰尘倾泻而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强烈地震!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缝在密室天花板上迅速蔓延,透过裂缝,可以看到上方不是土壤,而是一种扭曲的、散发著暗红色光芒的、如同内脏壁般蠕动的诡异空间!
“宴乐之灵”的本体投影,正在强行撕裂现实世界的壁垒,降临于此!
驿丞的警告变成了残酷的现实。无线电设备在剧烈的能量干扰下爆出一团电火花,彻底报废。最后的通讯中断了。
翟之玉扑到南宫离身上,用自己瘦削的后背抵挡着掉落的碎石,心中一片冰凉。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凡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可笑。手枪、格斗术、刑侦推理在即将降临的古神面前,毫无意义。
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不!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一股源自警察本能的悍勇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压倒了恐惧。她奋力将昏迷的南宫离拖到墙角一个相对坚固的金属柜子后面,尽可能为他提供一点遮蔽。然后,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断裂的钢筋,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准备进行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原本因为反噬而气息奄奄的南宫离,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手臂和上身那些龟裂的符号,原本黯淡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混乱的猩红,而是逐渐汇聚,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纯粹的金色!
与此同时,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左眼的暗金和右眼的漆黑依旧存在,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痛苦和迷茫,而是充满了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决绝!
“呃”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竟然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著,想要坐起来!
“南宫离!你醒了?!”翟之玉又惊又喜,连忙扶住他。
“之玉”南宫离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它来了我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裂缝后蠕动着的暗红空间,暗金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挑衅。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反噬烧毁了我大部分和它的连接”他断断续续地解释著,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极大的力气,“但也烧掉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和我自己的意识”
翟之玉瞬间明白了!契约反噬如同一场可怕的烈火,虽然重创了南宫离,却也阴差阳错地“净化”了他身上大部分被“宴乐之灵”侵蚀的部分,只留下了最本质的一丝契约联系和他自身顽强的意志!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被力量控制的容器,反而成了一个与古神有着微弱连接、却保持独立意识的特殊存在!
“你你想做什么?”翟之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南宫离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却熟悉无比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尽管嘴角还在渗著血:“它不是想‘盛宴’吗?不是想‘归来’吗?老子请它吃顿好的最后的晚餐”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符号闪烁的手臂,不是对准裂缝,而是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以残存之契为引以凡人之魂为祭”他念诵著即兴编造的、却蕴含着强大意志的“咒语”,实际上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生命力,以及那份被“净化”后变得相对纯粹的契约联系,作为赌注,全部押上!
“你不是渴望欢宴吗?来啊老子这里有你要的一切!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妈的比你的破音乐带劲多了!”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挑衅!他要用自己渺小却复杂的“人性”,作为诱饵,去冲击那个只知道吞噬和欢宴的古老意识!就像将一滴饱含所有滋味的浓墨,滴入一片只有单一颜色的死水!
“嗡——!”
裂缝后的暗红空间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贪婪和好奇的意念,如同海啸般顺着那丝微弱的契约连接,轰然涌入南宫离的意识!
“呃啊啊啊——!”南宫离发出了比之前反噬时更加凄厉的惨叫,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仿佛随时会爆裂开!
他正在承受古神意念的直接冲击!这比之前的侵蚀恐怖千百倍!
翟之玉紧紧抓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生命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却能清晰地“听”到他意识深处传来的、不屈的咆哮和一种近乎无赖的“推销”:
“尝尝这个!这叫失恋!苦不苦?涩不涩?够不够劲?”
“还有这个!破案后的成就感!爽不爽?是不是比你那傻乎乎的跳舞得劲?”
“妈的!还有房贷!加班!领导画的大饼!都给你!管饱!”
将人性中所有复杂、矛盾、甚至琐碎不堪的情感与体验,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地塞向那个古老的意识!
这简直就是精神层面的“黑暗料理”攻击!
奇迹般地,裂缝后那庞大的意念冲击,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和混乱!
“宴乐之灵”的本质是追求极致的、纯粹的“欢宴”,它理解不了如此复杂、矛盾、甚至充满负面情绪的“人性大杂烩”。这超出了它的认知范畴,就像一台只擅长处理单一数据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充满bug和逻辑冲突的混乱程序,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暗红空间的蠕动变慢了,散发出的光芒也明暗不定。
南宫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翟之玉嘶吼道:“之玉!符号核心是‘约束’!卷轴是钥匙也是锁!用你的意志‘定义’它!”
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倒下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他刚才的疯狂举动,为翟之玉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并指明了唯一可能的方向!
符号的核心是“约束”!卷轴是钥匙,也是锁!
翟之玉瞬间福至心灵!她明白了!这个“礼泉宫”的契约符号,其本质可能是一种双向的“约束”和“定义”!文亮和之前的信徒,只想着用它来索取力量(钥匙),却忽略了它本身蕴含的“锁”的功能!
而“锁”住什么,如何“锁”,可能需要“契约者”用强大的意志去“定义”!
她猛地从南宫离怀中掏出那个密封金属筒,用力拧开!里面的暗金色卷轴自动展开,上面的血色文字如同活物般流动。
她不再去看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文字内容,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她作为警察的正义信念、她对南宫离的爱与守护之心,全部灌注到对那个符号的理解中!
她紧紧握住南宫离那只符号闪烁的手,将自己的意志通过接触传递过去,同时对着卷轴和裂缝后的存在,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呐喊,不是祈求,而是宣告!
“我以守护者的名义定义!此约,非为索取,而为封禁!”
“此门,非为通道,而为壁垒!”
“此灵,当受现世法则约束,永堕沉寂,不得窥伺人间!”
每一声宣告,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灼烧,但卷轴上的血色文字也随之发生改变,散发出清冷而坚定的银色光芒!南宫离手臂上的符号,那蔓延的金色光芒也开始强行扭转暗红色的部分,试图将其重构!
裂缝后的存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重新定义”激怒了!它从“人性大杂烩”的混乱中清醒过来,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意志的意念如同滔天巨浪,再次涌来!整个地下密室开始崩溃式塌陷!
“噗!”翟之玉也喷出一口鲜血,她的意志力在对抗古神的过程中飞速消耗,意识开始模糊。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嘭!”
一道熟悉的蓝色能量光束,如同天外流星,精准地射入了裂缝后的暗红空间,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能量爆炸!虽然无法重创那庞大的存在,却成功地干扰了它的注意力!
紧接着,一个穿着破损灰色制服、浑身是血却眼神依旧冷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条崩塌的管道口冲了进来,正是燕月天!
他竟然没死,而且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翟警官!坚持住!”燕月天声音嘶哑,但动作迅如闪电!他手中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水晶罗盘般的装置,猛地按在地面上!
“驿丞!启动最终协议‘归寂’!坐标锁定!以我许可权,请求执行!”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白色光柱从罗盘中冲天而起,直接注入翟之玉正在用意志重构的银色符号之中!这白光充满了秩序和“隐匿”的力量,是“守密人”技术的极致体现!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加持,翟之玉压力一轻!银色的符号光芒大盛,迅速压倒了暗红色,并沿着契约连接,反向冲向裂缝后的空间!
“不——!”一个充满不甘和愤怒的、非人的意念咆哮在虚空中炸响!
裂缝开始剧烈震动、收缩!那暗红色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抹去,迅速淡化、消失!
“轰隆!”
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将裂缝彻底堵死。地下密室几乎完全坍塌,只剩下燕月天用能量护盾勉强撑起的一小片空间。
一切尘埃落定。
暗红空间消失了,“宴乐之灵”的投影被强行驱逐回了它所在的维度。代价是南宫离濒死,翟之玉精神重创,燕月天伤势不明。
翟之玉脱力地瘫倒在地,看着身旁呼吸微弱的南宫离,又看了看勉力支撑的燕月天,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
结束了吗?
燕月天却缓缓摇头,脸色依旧凝重,他指着地面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卷轴。只见卷轴之上,原本被翟之玉意志扭转成银色的符号,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重新变回暗红色!
“投影被驱逐了但契约无法彻底解除”燕月天声音低沉,“‘宴乐之灵’只是暂时退去它和南宫离之间的那丝联系就像斩不断的脐带只要符号还在它迟早会再次归来”
南宫离的未来,依然笼罩在古神的阴影之下。而下一次,他们还能如此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