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无比。求书帮 勉肺悦独
那根裹挟著毁灭气息、挂满了碎肉和血痂的狼牙棒,就这样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苏浅浅头顶那根翘起来的呆毛,真的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呼呼”
一阵极其沉重、且充满了慌乱的喘息声,从双头食人魔的四个鼻孔里喷了出来,腥臭的热气吹乱了苏浅浅的刘海。
苏浅浅紧闭着眼,睫毛乱颤,浑身缩成一团,已经做好了被砸成肉泥的准备。
她手里的那块黑铁牌子举得更高了些,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举起手里唯一的砖头,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那个原本叫嚣着要把她砸碎的a级双头食人魔,此刻就像是被美杜莎凝视了的石像,整整两层楼高的巨大身躯僵硬在原地。
不仅不动,而且在抖。
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在刚才,那声微不可察的嗡鸣声响起的瞬间,食人魔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少女,而是某种自深渊底部睁开眼睛的远古巨兽。
那块看似沾满了油污和灰尘的“废铁”上,散发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瞬间刺穿了它作为a级厉诡的精神防线。
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息。
是即便化成灰,也不敢在其面前大声呼吸的——位格压制。
“怎怎么停下了?”
不远处的朴敏珠看得一头雾水。她正等著看血肉横飞的好戏呢,这保安怎么突然跟断电了一样?
她不满地喊道:“喂!大个子!你还在等什么?砸死这个想用废品逃票的龙国女人啊!”
这一声尖叫,终于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食人魔被惊醒了。
但它并没有继续砸下去,而是触电般地收回了手中的狼牙棒,“当啷”一声,那是武器掉在地上砸碎脚趾的声音,但它甚至顾不上疼。
“啊!啊”
食人魔那两颗硕大的头颅同时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眼珠子疯狂转动,死死盯着苏浅浅手中的铁牌,然后——
“噗通!”
这尊像小山一样的巨兽,毫无征兆地双膝跪地。
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瞬间被它的膝盖砸出了两个大坑,裂纹四散蔓延。
苏浅浅听到动静,悄悄睁开一只眼。晓说s 追最鑫章結
入眼就是两张几乎贴在她面前的、大汗淋漓的丑陋鬼脸。虽然那脸上依然狰狞,但她莫名觉得它们好像在害怕?
“那那个”
苏浅浅试探著动了动举酸了的手臂,声音比蚊子还小,“这个,真的能抵饭钱吗?”
食人魔根本不敢回话,只能拼命地点头,那是把脑袋当捣蒜杵在砸地。
它虽然不知道“抵饭钱”是什么鬼话,但它知道,如果敢碰拿着这块令牌的人一根毫毛,它的灵魂绝对会被挂在冥府的油锅里炸上一万年!
“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就在场面一度十分诡异的时候,商场大门内传来一道尖锐且阴柔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穿燕尾服、手里拿着白色手帕捂著口鼻的瘦高个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红衣级的厉诡,名叫【鬼面管家】。它是这座冥府商会分店的一楼大堂经理,也是这里方圆十里的实权人物,平日里最讲究排场和“干净”。
“经理!”
朴敏珠一看来人了,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虽然是鬼),赶紧跑上去告状,想借机再踩苏浅浅一脚。
“经理大人!您来得正好!这个龙国女人不想交入场费,还拿块从垃圾堆捡来的破铁片侮辱您的保安!您看,这保安都被气傻了!”
朴敏珠指著跪在地上的食人魔,语气里满是煽风点火的急切。
鬼面管家皱了皱眉头。
它最讨厌这种咋咋呼呼的人类,但更讨厌有人敢在商会门口闹事。
“破铁片?不想交钱?”
鬼面管家眼神一冷,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身名牌但显得格外弱小的苏浅浅身上。
下一秒。
它的目光凝固了。
定格在了那块被苏浅浅攥在手里、油乎乎、甚至边角还有磕痕的黑色金属牌上。
身为在商会混迹百年的老油条,它对于诡器和宝物的眼光极为毒辣。
虽然那块牌子看起来脏得要命,像是被用来压过几百年的咸菜缸,又或者是垫了无数个日夜的桌脚
但是。
在那层油垢之下,那若隐若现的深渊獠牙纹路,以及那股只有高级诡异才能感知到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规则之力
鬼面管家那一身笔挺的燕尾服,瞬间被背后的冷汗湿透了。
【至尊黑金令】!!!
那是传说中商会总部的最高信物!
据说只要手持此令,哪怕是把整个商会炸了听个响,总部的那几个老怪物也会鼓掌叫好,顺便问一句“还要不要再炸一个助兴?”。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被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小姑娘拿在手里?!
难道是偷的?
不,绝不可能!这种级别的圣物,早已认主,旁人若是没有那位大人的允许,触碰的一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无数念头在鬼面管家脑子里闪过。
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冲了下来,那个平日里优雅得体的贵族仪态荡然无存。
朴敏珠看鬼面管家冲得这么快,心里一阵狂喜。
哈哈!这下稳了!
红衣厉鬼亲自出手,苏浅浅那个傻白甜还不被撕碎?!
然而。
还没等她笑出声。
“啪——!!!”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回音的耳光声,在广场上炸响。
鬼面管家一巴掌甩出,但打的不是苏浅浅。
而是一直在那边喋喋不休的朴敏珠!
这一巴掌力度之大,直接把朴敏珠打得飞出去了三米远,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嘴角鲜血直流。
“闭嘴!哪里来的疯婆子!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鬼面管家看都没看一眼被扇飞的朴敏珠,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浅浅手中的牌子上。
它扑到苏浅浅面前,却没有丝毫攻击的动作。
反而是弯下那高傲的脊梁,那张惨白阴森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极其谄媚、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这就是这就是您付的‘入场费’?”
鬼面管家声音颤抖,指著那块铁牌子,像是在指著一枚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苏浅浅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耳光吓了一跳。
看到这个长得很可怕的“管家”突然凑近自己笑,她更害怕了。
“是是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对方也嫌弃这东西,“我老公说这个可以抵饭钱。要是不够,我还可以把这些金条都给你”
她以为对方嫌少,还下意识地把铁牌往回收了收,想从包里再拿点别的东西来凑数。
鬼面管家看到她这个动作,魂都要吓飞了。
别收啊!姑奶奶!
您收起来了,那位大人的视线要是没了锚点,万一怪罪下来我们全得死啊!
“够了够了!太够了!”
鬼面管家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这饭钱简直太充足了!别说抵一顿饭,您就是把这商场吃空了都够!”
苏浅浅眼睛一亮。
老公果然没骗人!
这块牌子真的能当饭票!
看来那什么老板,欠了老公不少钱呀,这么耐用?
“那我可以进去了吗?”苏浅浅小声问。
“当、当然!”
鬼面管家侧身让出一条路,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似乎想去帮苏浅浅擦一擦那块牌子上的油渍。
那是对圣物本能的维护。
“哎哟,这么尊贵的东西,怎么能沾著这种凡俗的油污呢?来,小的帮您擦”
“别动。”
苏浅浅还没说话,她胸前的衣服领口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但只有鬼面管家能听到的冷哼。
那是一种神识传音。
极其熟悉。
那是【深渊】里那位大人的声音。
鬼面管家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刀锋逼住。
“那是家里炖排骨溅上去的油。”
“擦干净了,就没有烟火味了。”
秦寂那懒散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空间,直接在鬼面管家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几分警告,“你也配碰我的东西?”
“噗通!”
鬼面管家这一次是真的跪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五体投地。
它颤抖著收回手,对着苏浅浅(其实是对着牌子)疯狂磕头: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冒犯了!这油渍这油渍好啊!这是世界上最高贵、最芳香的油渍!”
苏浅浅:???
龙国观众:???
大寒国观众:???
“这鬼是有什么恋物癖吗?”苏浅浅有点懵。
但看着对方那真诚(恐惧)到极点的态度,她也没多想,只能归结于这边的风土人情比较特殊。
“那我不擦了,我进去了?”
苏浅浅试探著迈开脚步。
“您请!您快请!”
鬼面管家像是送太皇太后一样,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让路,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两个依然傻跪着的食人魔保安,“还不快给贵客搬行李!要是碰坏了箱角,我要你们的脑袋!”
于是。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两个a级双头食人魔保安,像是两只温顺的哈巴狗,小心翼翼地把苏浅浅被踢飞的行李箱捡了回来,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少女身后,成了她的专属苦力。
而那个刚刚爬起来的朴敏珠,捂著肿胀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公平为什么?”
“明明我才是用了珍贵道具的人!那块破铁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鬼面管家此时站起身,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阴狠毒辣的红衣厉鬼。
它冷冷地瞥了一眼朴敏珠和其他几个呆滞的外国玩家。
“看什么看?”
“既然没钱交入场费,那就按照规矩办事。”
“从现在开始,你”它指了指朴敏珠,“分配到负二层停尸间,负责给那些腐烂的尸体洗澡,洗不干净不许吃饭!”
“什么?洗洗尸体?”
朴敏珠眼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不仅是脏活累活,在那阴气最重的地方,随时可能没命啊!
“还有你们”鬼面管家看向其他人,“都去肉类处理厂搬尸块!”
“至于刚才进去的那位贵客”
鬼面管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谁要是敢打扰她‘体验生活’,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它知道,这尊大神是它供不起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满足她的一切“朴素”要求,让她玩开心了赶紧走!
商场大门缓缓关闭。
一边是去往停尸间的绝望哭喊。
一边是苏浅浅好奇地打量著光鲜亮丽的商场大厅,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a级恶魔保镖。
地狱与天堂的分界线,有时候仅仅是一块用来垫桌脚的破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