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酒店,第18层。
原本金碧辉煌的【冥王总统套房】此时已经彻底沦为了废墟。
天花板坍塌了一半,露出上面正在不断滴落毒液的通风管道;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早已在s+级尸气的冲刷下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灰黑色雾霾——那是足以让红衣厉诡触之即溶的剧毒尸气。
然而。
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央。
那张大床周围的一小圈空间,因为有着秦寂那缕气息的庇护,竟然成了唯一的净土。
“呼——呼——”
旱魃尸王那急促且如同拉风箱般沉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响起都带动着周围的黑色雾气翻滚,两根如象牙般交错外翻的獠牙上,粘稠的尸水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它正维持着那低头捕食的姿势,距离床上的少女不过咫尺。
而床上的苏浅浅,皱着眉头,单手撑著身子,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她的一头长发乱糟糟地翘著,身上的蚕丝睡衣有些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那一脸没睡醒的迷茫与被人吵醒的烦躁(起床气),与眼前这毁灭世界的画风简直格格不入。
“咳咳”
苏浅浅掩住口鼻,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嫌弃地挥了挥手赶走眼前的“灰尘”(尸气):
“什么味道呀像是放坏了的臭鸡蛋。”
“而且怎么这么多灰?红姐姐家的空气净化器是不是坏了?”
她嘟囔著,半眯着眼睛,视线终于透过昏暗的迷雾,聚焦到了床边那团巨大的黑影上。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其他的诡异玩家,这时候睁眼看到一只三米高、浑身长绿毛、獠牙外翻的僵尸贴脸开大,恐怕第一时间不是吓尿就是心梗了。
但苏浅浅不一样。
第一,她是高度近视(刚醒没戴隐形眼镜),视线有点模糊。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先入为主的认知偏差。
昨天睡觉前,那个服务周到的鬼面管家和红夫人信誓旦旦地告诉她:
“夫人您放心睡,我们今晚要在地下室和外围搞点‘大工程’(加固封印),动静可能会大一点,算是装修升级!”
再加上秦寂在家的时候,也偶尔会把那些恐怖的深渊魔物(比如之前的地狱犬)形容成“长得丑点的动物”或者“有点怪的邻居”。
所以在苏浅浅单纯的大脑cpu处理下。
逻辑闭环,十分合理。
“喂,那边的”
苏浅浅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开心地对着旱魃尸王喊道,语气软糯中带着一丝责备:
“我知道你们还要加班干活很辛苦。”
“但是现在还是深夜呀!而且你们拆墙的声音太大了,吵到客人休息是要被扣工钱的。”
“”
空气再次死寂。
旱魃尸王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球,此刻仿佛卡顿了一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甚至还没有它一根手指头高的人类。
它苏醒已经有几分钟了。
在这几千年里,从来没有任何生物,敢在它面前这么说话。
扣工钱?
那是什么?
尸王没有说话(主要是声带还没完全恢复),它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充满暴虐意味的低吼:
“吼”
然而,这一声吼还没吼完。
角落里的朴敏珠先崩溃了。
朴敏珠趴在地上,浑身的皮肤已经因为尸气的侵蚀开始起泡溃烂,七窍都在流血。她瞪着一双几乎要脱落的眼球,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苏浅浅。
“苏浅浅!你是瞎子吗?!!”
朴敏珠用那已经喊哑了的嗓子尖叫,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嫉妒的扭曲:
“你在说什么疯话?!装修工人?”
“你看看它那张脸!看看它那爪子!那是僵尸!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它是来吃你的!是要把你撕成碎片的!你应该跪下求饶!你应该尖叫哭泣啊!”
苏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瞌睡醒了大半。
她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还戴着半个破碎防毒面具的朴敏珠。
“呀!”
苏浅浅往床里缩了缩,这个女人现在的样子,确实比那个站在床边的“装修大爷”要吓人多了。
“这不是那个那个朴小姐吗?”
苏浅浅认出了朴敏珠,主要是那身又臭又脏的清洁工制服太有辨识度了。
“你怎么进来了?”
苏浅浅眼神中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看到熟人不讲卫生的不适:
“这可是总统套房诶你怎么没刷门卡就进来了?而且你怎么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好脏哦。”
“脏?!”
这个字再次刺痛了朴敏珠脆弱的神经。
她冒着生命危险,费尽心机,结果这个女人不仅没死,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嫌她脏?!
“你也要死!你也一样会死得很脏!”
朴敏珠状若疯癫,指著悬在苏浅浅头顶的那只尸王利爪,“杀了她!伟大的王!别听她废话了!快把她的头拧下来!”
她在催促,她在渴望那鲜血喷溅的瞬间。
旱魃尸王虽然灵智不高,被封印太久脑子也不好使,但它听懂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蝼蚁(朴敏珠)的意图。
那个蝼蚁身上有一股让它很不舒服的臭味(阴谋的味道)。
而眼前床上的这个小点心好香。
尸王不再迟疑。
它那只仿佛钢铁浇筑的巨手猛地抬起,指尖那长达一米的锋利指甲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苏浅浅那纤细白嫩的脖颈——
狠狠抓了下去!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
龙国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骤停。
完了!
什么误解,什么松弛感,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是浮云!这一爪子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然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苏浅浅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面对那呼啸而下的利爪。
她既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其实是吓得反应不过来)。
她只是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一歪,想要去捡那个刚才掉到地上的星之卡比玩偶。
“我的卡比!”
她惊呼了一声。
而就是这一歪。
尸王的利爪恰好擦着她的发丝落下,“轰”的一声砸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
那个价值连城的沉香木柜子瞬间粉碎。
“哗啦啦——”
木屑飞溅。
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堆杂物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其中,包括那一堆从深渊旧街带出来的零食、秦寂送给她的两瓶深海鱼油。
以及
那张因为昨晚睡觉太随手而被她压在枕头底下、刚刚随着动作滑落出来的——
被折成四方块、看起来皱巴巴的、盖著鲜红唇印的【地契】。
与此同时。
因为动作太大。
苏浅浅脖子上挂著的那个一直被藏在睡衣里的东西,也因为地心引力,“叮当”一声,从衣领里滑了出来,在半空中晃荡著。
那是一块沾著油渍、有些发黑、毫不起眼的铁牌子。
【至尊黑金令】。
尸王一击不中,本已暴怒。
它那双浑浊的眼球转动着,正准备发动第二次必杀一击,将这个碍事的人类连同这张床一起拍成粉末。
但是。
它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那两样东西。
尤其是那块随着苏浅浅的动作,正在她胸前晃晃悠悠、甚至还在反光的黑色铁牌。
“吼——?!!”
尸王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一样,变成了某种类似于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了。
尸王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只恐怖的巨爪,距离苏浅浅只有不到三厘米。
那双没有瞳仁的灰白色眼睛,死死地、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块铁牌,以及上面残留的那一抹虽然过了一千年、却依然让它刻骨铭心、哪怕化成灰都忘不掉的气息。
那是
那个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