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当年只用了一个杯子,就把不可一世的它像是扣蟑螂一样扣在地下摩擦了一千年的——那个男人的气息?!
“咦?”
苏浅浅这时候终于捡起了玩偶。
她抬起头,发现那个“装修大爷”的手停在自己面前不动了,而且那张虽然看不太清但感觉很恐怖的脸上,表情似乎变得有点扭曲?
“大爷?”
苏浅浅抱着玩偶,虽然有点害怕对方的大手,但还是礼貌地问道:
“您的手怎么了?是抽筋了吗?”
“那个虽然您看起来很敬业,但是装修弄坏了家具,是要赔偿的哦。”
她指了指被拍碎的床头柜,有些心疼:
“这是红姐姐很喜欢的柜子呢”
旱魃尸王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它听不懂“赔偿”。
它只听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口中极其自然地提到了那个让它感到灵魂颤栗的名字(红夫人是那个人的手下)。
而且,她的身上全是那个男人的味道!
逃!
必须逃!
这是尸王脑子里此刻唯一的念头。
但下一秒,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惧涌上心头。
逃?往哪逃?
那个人既然留了印记在这里,就说明他肯定在注视著这一切。
如果在这种时候敢跑或者是敢再动一根指头
那后果
尸王那原本青灰色的脸,竟然神奇地因为恐惧而变得更绿了。
它慢慢地、动作极其僵硬地把那只原本想要杀人的利爪
一点点地缩了回来。
然后。
在朴敏珠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大到几乎撕裂的眼眶中。
在几十亿观众完全失语的注视下。
它不仅收回了爪子。
甚至还笨拙地弯下那根手指。
用一种堪称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瓷器的动作。
轻轻地、极其温柔地。
替苏浅浅把那个从床头掉落的枕头,捡了起来,并拍了拍上面的灰。
“呃吼”(这这里脏)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比刚才那声怒吼低了八度、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低鸣。
苏浅浅接过枕头,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啊?谢谢大爷!”
“看来是我误会了,原来您是来帮忙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呀?”
“不过您长得确实有点有个性呢。”
“疯了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朴敏珠跪在距离大床三米远的地方,满脸的血污和泥垢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此刻,她眼中的惊恐比见了鬼还要夸张。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刚刚从地底爬出来、把十八层楼的地板都融化了、随便哈口气都能毒死一群红衣的【s+级旱魃尸王】
现在正用那只比铡刀还锋利的鬼爪子,捏著绣花针一样的力道,捧著一个鹅绒枕头,弯著腰(虽然弯不下太多毕竟太僵硬),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苏浅浅手里。
而且
它那张长满绿毛、青面獠牙的脸上,竟然因为想要努力表现出“友善”而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表情。
“吼(给给您)”
尸王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像是讨好主人的大狗。
苏浅浅接过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非常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大爷。您的服务态度真好,就是手有点凉,记得多穿点衣服,这里湿气重。”
尸王浑身一颤,赶紧把那只因为携带了千年尸寒而冰冷刺骨的手背到了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拼命点头。
“吼!吼!”(是!这就穿!)
这一幕,让直播间十几亿观众的大脑彻底宕机。
【我是在看恐怖片还是在看家有儿女?】
【那个僵尸王它是在卖萌吗?它为什么要把手背在身后?是怕冻著苏浅浅吗?】
【破案了!这哪是尸王啊,这是居委会送温暖的孤寡老人吧!】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看地上的腐蚀坑!级的剧毒!它只是单纯地怕那个女孩(背后的男人)而已!】
现场。
朴敏珠的心态彻底崩了。
她费尽心机,不仅不仅把灵魂出卖给了老鼠人,还在下水道里爬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这一刻借刀杀人。
结果刀递过去了,刀反而变成了对面的保镖?
“我不信!这是幻觉!这绝对是幻觉!”
朴敏珠崩溃地尖叫起来,她猛地从地上窜起,甚至顾不上身体的剧痛,指著尸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在干什么?!你是深渊的魔王啊!你是来杀戮的!杀了她啊!”
“她是封印你的仇人!快动手啊!你怎么能给仇人捡枕头!你的尊严呢?!!”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房间内那种诡异的“和谐”。
尸王原本还在努力控制自己身上的尸气不要熏到“夫人”,听到这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那双灰白色的眼球瞬间转动,锁定在了朴敏珠身上。
一瞬间。
那种对待苏浅浅时的“温顺老爷爷”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的绝对暴虐。
它认得这个人类。
身上有股令人作呕的下水道臭味,而且刚才还居然敢那是花瓶去砸【那个人的杯子】!
简直是找死!
如果不是那个杯子位格太高没砸坏,真要是碎了一点边角那位深渊之主回来,还不得把它这把老骨头拆了炖汤?!
“吼——!!!”
尸王一声咆哮,这一次没有压抑音量。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体炮弹,直接震得朴敏珠七窍流血。
还没等朴敏珠反应过来。
尸王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没有碰过枕头、还沾染着地下污秽的黑手。
“啪!!!”
没有用任何神通,仅仅是朴实无华的一巴掌。
像是在拍死一只在他刚拖完的地板上乱跑的蟑螂。
朴敏珠整个人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离地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嵌进了对面墙壁上那幅价值连城的【地狱油画】里。
墙体崩裂,她整个人像个标本一样挂在了上面,四肢抽搐,嘴里狂喷鲜血,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
苏浅浅抱着枕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抖了一下。
她茫然地看着那个被拍进墙里的朴敏珠,又看看那个保持着挥掌姿势、似乎还在愤怒喘气的“保洁大爷”。
“那个大爷?”
苏浅浅犹豫了一下,小声劝道:
“虽然那个阿姨乱闯进来是很没礼貌,而且身上有点脏但是您也不能这么暴力呀。”
“打人是不对的,而且那幅画好像挺贵的。”
听到苏浅浅的声音,尸王那狰狞的动作瞬间定格。
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僵硬地转过脖子,原本猩红暴虐的眼珠子在接触到苏浅浅视线的瞬间,立马变成了无辜的灰白色。
它手忙脚乱地把那只“行凶”的手藏到背后,然后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又指了指墙上的朴敏珠,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仿佛在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而且我脑子不好使容易冲动
苏浅浅叹了口气,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您是那种脾气比较直爽的老一辈人对吧?看到了不守规矩的人就忍不住。”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她也没给钱,赶出去就好了。”
朴敏珠挂在墙上,听着这番话,急怒攻心,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这种被当成“不守规矩的脏东西”随手清理掉的屈辱感,才是最致命的。
处理完了这只“苍蝇”。
苏浅浅觉得房间里清静多了。
她把视线转向了房间另一侧,那个在废墟中依然坚挺的黑色博古架。
以及那个摆在架子上、虽然刚才经历了一场“花瓶袭击”但依然完好无损、只是微微倾斜了一点点的红色茶杯——【镇狱血河盏】。
“哎呀!杯子!”
苏浅浅惊呼一声,赶紧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残片上跑了过去。
“这个杯子怎么歪了呀?而且上面好像落了好多灰?”
她凑近了看,那杯口确实沾染了一点刚才掉落的墙皮灰尘,而且位置偏离了原位两厘米。
尸王跟在她身后,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它比谁都清楚那个杯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封印!是它的克星!也是那位的信物!
此刻杯子虽然还在,但因为位置偏移,镇压之力减弱了,所以它才能爬出来透透气。
它正贪婪地呼吸著空气,想着只要这杯子不归位,它就能在这个世界逍遥快活
然而,下一秒。
苏浅浅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杯子的一角。
“不行不行,我有强迫症的。”
苏浅浅嘟著嘴,一脸认真,
“红姐姐也真是的,打扫卫生怎么这么马虎?这要是让我老公看到了,肯定要嫌弃这酒店服务不到位的。”
说著,她手上微微用力。
“啪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苏浅浅把那个偏移了两厘米的【镇狱血河盏】
给正了回去。
“嗡——!!!”
随着杯底严丝合缝地扣回阵法凹槽。
一股浩瀚无边、带着不可违逆的规则之力的金光,瞬间从杯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第18层的空间猛地一沉!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突然有十座泰山从头顶砸了下来!
“吼呃?!”
正站在旁边想趁机吸口气的尸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它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那个小小的杯子里传出,像是那个男人隔空给了它一个大比兜,狠狠地把它按在了地上!
“轰!”
刚刚才“刑满释放”
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在了博古架前。
而且这次是那种被压得死死的,脸贴着地,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跪姿。
“咦?”
苏浅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到那个刚刚还好好的“保洁大爷”,此刻竟然极其虔诚地跪在了放杯子的架子前面,姿势标准得像是去庙里还愿的信徒。
“大爷您这是在干嘛?”
苏浅浅不解地挠了挠头,
“您也是觉得这个杯子很好看,所以要膜拜一下吗?”
尸王被压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好看?
这特么是好看吗?!
这是要老命啊!
那个封印不仅恢复了,甚至因为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加持,变得比以前更重了!它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浇筑在水泥墩子里一样,想回地下都回不去!
“呜呜呜”
尸王发出了类似求救的哭声。
姑奶奶!快把它拿开!或者让我也回去啊!我不出来了!我想回地下睡觉!这里太危险了!
但苏浅浅完全误解了它的意思。
她看着那个“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起来的老人,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您别这样,我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呀。”
苏浅浅虽然觉得对方有点怪,但还是很好说话。
她看了看那个已经被她“摆正”的杯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您这么喜欢这个杯子那这样吧。”
苏浅浅拍了拍手,做出了一个让全酒店鬼怪都为之胆寒的决定:
“大爷,我还要在这里住六天。在这几天里,这个杯子的清洁和看护工作就交给您啦!”
“您就跪哦不,您就蹲在这里看着它,千万别让人把它再碰歪了,也别让人把它偷走了,知道吗?”
“要是做得好,等我走的时候,让我老公给你发奖金!”
尸王:“”
看护?
让我这个被镇压了几千年的受害者,给镇压我的刑具当看守?
还是24小时不间断、跪式服务的那种?
但当它听到“老公”二字时,原本想要反抗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给那位爷看家护院?
这这好像比回地下坐牢要稍微有前途一点?万一那位爷高兴了,真的赏赐点什么
“吼!!!”(保证完成任务!)
尸王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坚定的回应。
它努力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尽职尽责的、长了绿毛的
石狮子。
直播间里。
【】
【牛逼。我已经说累了。】
【我原本以为秦寂是天花板,现在看来,苏浅浅才是真正的版本t0啊!】
【只有我心疼那个朴敏珠吗?算了,看到她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就在这一片“岁月静好”与“被迫营业”的和谐画面中。
满身冷汗、提着鞋子光着脚狂奔而来的红夫人,终于一脚踹开了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大门,冲进了这间只剩下半个屋顶的总统套房。
“夫人!!!您没死吧?!!”
红夫人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
然后。
她就看到了这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苏浅浅正拿着一块饼干喂给跪在地上的尸王。
而那位让整个深渊都恐惧的旱魃老祖宗。
正极其乖巧地、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