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朴敏珠凄厉的惨叫声消失在走廊深处,总统套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气仿佛也随之消散。
但满地的废墟、被腐蚀的地毯以及倒塌了一半的天花板,都在提醒著所有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怎样的浩劫。
“真是太失职了太失职了!”
红夫人看着那张已经塌了一角的云端大床,心疼得直掉眼泪(虽然更多是吓的)。她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代替那张床去承受尸气的冲击,也不愿让苏浅浅在这样的环境里多待一秒。
红夫人弯下腰,那态度比对着她亲妈还要恭敬一百倍,
“虽然比不上这间总统套房宽敞,但那里的床是用暖玉雕的,冬暖夏凉,被子也是新的鲛纱。您快移步吧,这里空气不好。”
她是指那还残留着的剧毒尸气。虽然已经被阵法压制,但她生怕熏到了这位金枝玉叶。
苏浅浅乖巧地点点头。
她其实也困了,折腾了大半夜,又是“装修”又是“打老鼠”的,确实挺累。
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和星之卡比玩偶,正准备跟着红夫人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如同雕塑般跪在博古架前、死死护着红色茶杯的巨大黑影——旱魃尸王。
尸王依然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标准跪姿。
那两颗硕大的眼球虽然浑浊,但在苏浅浅看向它的瞬间,立马透出了一股清澈的愚蠢(装的)和忠诚。
“那个”
苏浅浅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地问红夫人:
“姐姐,真的让这位大爷一直跪在这儿吗?地上好多玻璃渣,还有那个毒水,会不会伤到他的膝盖呀?”
红夫人看了一眼尸王。
伤到膝盖?
这位爷可是铜皮铁骨,能在岩浆里洗澡的主儿,别说玻璃渣,就是跪钉板也跟按摩似的。
但面对苏浅浅的善意,红夫人还没说话,尸王先急了。
“吼!吼吼!”(不疼!一点都不疼!)
尸王生怕被赶走,赶紧低吼了两声,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好,它甚至还用那只比钢板还硬的膝盖在地上用力摩擦了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火星四溅。
它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极其丑陋的讨好笑容,伸出一只利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苏浅浅快去睡觉,这里交给它绝对放心。
开什么玩笑?
回地下?那是坐牢!
在这里看着杯子,那就是在替那位不可言说的秦先生“办差”!
这是何等的荣耀?搞不好那位爷以后看它顺眼,随便赏它点什么边角料,它就能突破s+的桎梏,成为真正的鬼神!
这是编制!打死也不走!
“那好吧。
苏浅浅被这大爷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她想了想,从睡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还没拆封的【每日坚果】,轻轻放在了尸王面前的地板上。
“大爷,这是给您的加班费。”
苏浅浅甜甜一笑,
“值夜班很辛苦的,饿了就吃点东西。不过别乱扔果壳哦,不然打扫卫生的阿姨会生气的。”
说完,她这才跟着红夫人走出了废墟。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体型庞大、浑身绿毛的万年僵尸王,正盯着眼前那包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小小坚果袋子,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片刻后,它伸出两根足以撕裂钢铁的指甲,小心翼翼、像是拆除核弹一样,捏起了那包坚果。
“咔嚓。”
它撕开包装,珍惜地舔了一口里面的核桃仁。
真香。
这是“夫人”赏的!比吃人肉香多了!
这一夜,注定是幽冥大酒店乃至整个第四大区的不眠之夜。
无数蛰伏在酒店各个角落、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趁著血月祭典搞事情的妖魔鬼怪,此刻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什么暴乱?什么抢劫?
开什么玩笑!
没看到连那位传说中能毁灭世界的旱魃老祖宗,现在都给人家当保安了吗?
樱花国选手井上樱子,正躲在自己那个位于三楼的逼仄客房里,用棉被死死裹住自己,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刚刚通过窗户的缝隙,亲眼看到朴敏珠被鬼卫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向了焚化炉的方向。那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即便隔着好几层楼都清晰可闻。
“疯了那个龙国女人是魔鬼!”
井上樱子拿着剪刀的手都在哆嗦,她的脸惨白如纸,眼中的贪婪早就被无尽的恐惧取代。
“什么c级推荐信?什么结盟?”
“在那个女人面前,我们都是笑话!我们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想起之前自己还跟着朴敏珠一起嘲笑过苏浅浅。
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当时冲在前面的不是朴敏珠,而是自己
井上樱子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甚至不敢睡觉,哪怕那个红色杯子就在楼上,哪怕整个酒店防守最空虚的夜晚就在眼前,她也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苟著一定要苟著!”
“什么任务奖励都不要了!只要能活过这七天!”
而在直播间里。
各国观众看着画面中分屏显示的景象:
左下角:井上樱子缩在被窝里尿裤子。
右下角:焚化炉里传来隐约的惨叫。
主屏幕:苏浅浅在红夫人铺好的暖玉床上,盖著带着阳光味道的鲛纱被,睡得一脸恬静,甚至还在做梦咂嘴。
巨大的反差,让世界沉默了。
什么叫国运?
这就是国运!
龙国人,这一波赢得太彻底了。
接下来的几天,幽冥大酒店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和平期”。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客人敢闹事。
也再也没有鬼敢大声喧哗。
整个酒店仿佛变成了一个只为了顶层那位夫人服务的巨大机器。
每天清晨。
然后,红夫人会亲自带着用深渊灵露洗好的脸盆和早餐进来。
“夫人,今早的粥是用雪莲子炖的,火候正好。”
“夫人,今天要视察一下后花园吗?那边的彼岸花开了,我让花匠把所有带刺的都拔了,保证不扎手。”
“夫人,这是酒店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您不用看懂,只需要在上面按个手印,那些钱就都是您的了。”
苏浅浅过上了连在家里都不曾有过的奢靡生活。
“那个林学姐呢?”苏浅浅还惦记着朋友。
“林总监现在正在酒廊忙着呢(其实是在品酒和接受鬼怪的朝拜),”红夫人笑着回答,“她让我转告您,她现在过得特别好,不仅长胖了五斤,而且以前的风湿病都好了。”
苏浅浅放心地拍拍胸口:“那就好!我就怕学姐工作太累。”
时间飞快流逝。
很快,就到了第七天的清晨。
也就是系统规定的——任务结算日。
“老公说,今天要回家了。”
苏浅浅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一轮即将落下的血月,有些想家了。
虽然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连那个看门的僵尸大爷都很可爱(每次见她都咧嘴笑),但这里毕竟不是家。
那里有秦寂。
有她亲手种的花,还有那只叫旺财的土狗。
“夫人,您这就要走了吗?”
红夫人站在一旁,手里捧著那个熟悉的、散发着极寒白气的万年玄冰盒,眼中充满了真正的不舍。
不仅仅是因为苏浅浅是恩公的妻子。
这七天的相处,她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没什么架子、单纯善良,还会把自己碗里的s级补品分给下面小鬼吃的傻姑娘。
“是呀,七天到了嘛。”
苏浅浅接过那个玄冰盒。
透过半透明的盒盖,可以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那个让整个深渊都为之战栗的神器——【镇狱血河盏】。
此时的茶杯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甚至比以前更亮了。
“谢谢你,红姐姐。”
苏浅浅抱着盒子,认真地道谢,“这个杯子我一定会好好交给老公的。他说想用这个喝茶,我得赶紧拿回去,不然水都凉了。”
“”红夫人嘴角抽了抽。
喝茶。
除了那位爷,也没谁有这副铁齿铜牙了。
“夫人一路顺风。”
红夫人深深一拜。
而在旁边,那个蹲守了七天的旱魃尸王,此刻也有些躁动不安。
它看了一眼苏浅浅手里的盒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即将开启的传送通道。
“吼”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杯子要走了。
那个气息要消失了。
它是不是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底,被那些重新启动的备用阵法(红夫人这几天布好的)再次镇压几千年?
不想啊!
它不想回去!它也想跟着走!它也想去给那位爷当狗啊!
尸王焦急地看向苏浅浅,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指了指那个传送门,又指了指自己,大大的脑袋晃来晃去,眼里满是祈求。
“大爷?”
苏浅浅注意到了它的异常,“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吼吼!(带我走!)”
尸王不敢大声喊,只能急得用指甲在地上画圈圈。
但它这种级别的存在,注定是无法离开副本本体太远的。除非
“我明白了!”
苏浅浅像是突然看懂了它的意思,
“您是舍不得这个杯子吧?”
尸王点头如捣蒜。
“可是我也不能把它留给您呀,这是我老公要的。”
苏浅浅有点为难,但看到大爷这么可怜的样子,她又心软了。
她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想找点什么纪念品留给这位“尽职尽责”的保洁大爷。
结果摸了半天,除了零食什么也没有。
“这”
就在苏浅浅尴尬的时候。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尸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咔嚓!”
它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自己左手的一根小拇指——那是指骨最锋利、也是蕴含了它千年本命尸王精魄的一截骨头。
用力一掰!
随着一声脆响。
那截如白玉般晶莹剔透、没有任何腐烂气息的指骨被它掰了下来。
它用仅剩的几根手指,笨拙地找了一根用来捆窗帘的红绳,穿过指骨的孔洞,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项链。
然后,它膝行两步,把这个散发著s级气息的骨哨项链,捧到了苏浅浅面前。
“给我的?”苏浅浅惊讶道。
“吼(分身守护)”
尸王虽然不会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这东西给您,您带在身上,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您,吹一下,哪怕隔着千里万里,我也能送个分身过去帮您咬人!
这不仅仅是礼物。
这是它给自己找的“长期饭票”!只要这根指骨在苏浅浅身上,它就和那位爷有了联系,说不定以后真能把它赎出去!
“这骨头好像象牙哦。”
苏浅浅完全不知道这是尸王自残身体送的保命符。她看着那白得发光的小骨头,觉得还挺别致。
“很有那种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朋克风!”
苏浅浅开心地接过来,直接挂在了脖子上,和那个黑铁牌并排挂著。
“谢谢大爷!我很喜欢!”
尸王露出了满意的(恐怖)微笑。
白光开始凝聚。
传送即将开始。
苏浅浅拉起那二十个装满战利品(红夫人硬塞的)的巨大编织袋,站在光圈中央,对着全场所有人——红夫人、林芸、尸王,还有那些跪了一地的员工们挥了挥手。
“大家再见啦!我会想你们的!”
“林学姐,你一定要好好当总监哦!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好吃的来看你!”
“恭送夫人——!!!”
在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中。
光芒一闪。
苏浅浅消失了。
连带着那个承载着s级禁地气运的红色茶杯,以及大寒国玩家的全部希望,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一地传说,和那一群还在跪地不起的深渊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