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川打车回家。
脸颊上那个吻像烙印，一路烫到他心里。
出租车里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却吹不散那股燥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结。
尽管苏媛打的歪歪扭扭，他也没舍得拆。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他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终于解下了领带。
深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洗了澡，换了睡衣，将领带仔细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
关上抽屉时，他停顿了几秒。
三个月。
她说要等他三个月。
张景川抹了把脸，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是路灯下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你要等着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上班，张景川眼下有点青。
“昨晚没睡好？”同事陈昊凑过来，“转正太兴奋了？”
张景川没接话，倒了杯咖啡。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媛发来的消息。
“景川哥哥，领带还戴着吗？”
张景川顿了顿，回：“在家。上班戴不合适。”
“哦。”苏媛回得很快，“那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要戴给我看。”
张景川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说“好”，又觉得这样太顺着她了。最后只回了个“嗯”。
苏媛发了个笑脸过来。
“我哥说你今天加班？”
“嗯，要晚点。”
“那我不吵你了。”苏媛说，“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哦。”
对话结束。
张景川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上的文件。但效率不太高，在他第三次看同一段文字时，陈昊凑了过来。
“谈恋爱了？”陈昊挑眉，“一早上看手机八百回。”
“没有。”张景川说。
“得了吧。”陈昊笑，“你这状态我熟。当年追我老婆的时候，也是这样。”
张景川没解释，低头继续工作。
下午五点，苏哲发消息来：“川哥，晚上聚不聚？庆祝你转正，昨天那顿不算，今天咱哥们儿单独喝点。”
张景川看了眼日程：“行，八点后有空。”
“老地方？”
“嗯。”
7点半，张景川关电脑下班。
地铁上人很多，他靠在门边，打开手机。苏媛的聊天窗口安静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中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晚上和你哥吃饭。”
苏媛几乎是秒回：“就你们俩？”
“嗯。”
“在哪儿？”
张景川发了餐厅地址过去。
“我能去吗？”苏媛问，“我保证不说话，就坐旁边吃饭。”
张景川看着这条消息，眼前浮现出她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手指动了动：“你哥说今天是哥们儿局。”
“我也是哥们儿啊！”苏媛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我从小就跟你们混的。”
这倒是实话。
苏媛小时候确实像个跟屁虫，苏哲去哪她都跟着，张景川也没少带她玩。
“问你哥。”张景川把问题抛了出去。
十分钟后，苏哲的电话打来了。
“川哥，我妹非要来。”苏哲声音无奈，“我说不过她。你介意吗？”
“我无所谓。”张景川说。
“那行吧。”苏哲叹气，“她最近怎么这么粘人啊。”
张景川没接这话。
七点五十，张景川到餐厅时，苏哲和苏媛已经在了。
苏媛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清爽干净。
“景川哥哥！”她眼睛一亮，冲他挥手。
张景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苏媛很自然地给他倒了杯茶。
“川哥，点菜。”苏哲把菜单推过来。
“你们点吧。”张景川说。
苏媛凑过来看菜单：“我想吃水煮鱼。”
“辣死你。”苏哲说。
“我就要吃。”苏媛看向张景川，“景川哥哥能吃辣吗？”
“能。”张景川说。
“那就点。”苏媛笑起来。
菜很快上齐。
苏哲开了瓶啤酒，给张景川倒满，又看了眼苏媛：“你喝果汁。”
“我也想喝一点。”苏媛小声说。
“不行。”苏哲瞪她。
“就一杯。”苏媛看向张景川，眼神里带着请求。
张景川顿了顿：“给她倒半杯吧。”
“川哥！”苏哲皱眉。
“今天高兴。”张景川说，“少喝点没事。”
苏哲这才不情不愿地给苏媛倒了小半杯啤酒。苏媛捧着杯子，像得到宝贝似的，小口抿了一下，然后皱起脸。
“苦的。”她说。
“不然呢？”苏哲笑，“让你非要喝。”
苏媛又试了一口，这次表情好了点。她偷偷看向张景川，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赶紧低下头吃菜。
饭桌上，苏哲聊起工作的事。张景川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苏媛很安静，真的像她承诺的那样不多话，只认真吃饭，偶尔给他们添酒。
“对了川哥，”苏哲眉毛微挑，“你转正了工资涨了不少吧？打算怎么庆祝？要不要请我们去玩？”
“最近忙。”张景川说，“等有空再说。”
“那说定了啊。”苏哲举起酒杯，“来，再碰一个。”
张景川和他碰杯，喝完一杯，苏媛又给他倒上。
“你别给他倒那么多。”苏哲说。
“没事。”张景川说。
苏媛冲苏哲做了个鬼脸。
吃到一半，苏哲接了个电话，起身去外面接了。桌上只剩下张景川和苏媛。
“景川哥哥。”苏媛小声叫他。
“嗯？”
“你昨天……生气了吗？”她问。
张景川看向她：“生什么气？”
“就……我亲你那个事。”苏媛耳朵红了。
张景川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才说：“没有。”
“真的？”苏媛眼睛亮起来。
“嗯。”
苏媛笑起来，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酒劲上来了。
“那我以后还能亲你吗？”她问得直接。
张景川被酒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苏媛赶紧给他拍背，手落在他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
“你……别瞎说。”张景川缓过气来。
“我没瞎说。”苏媛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你，想亲你，这很正常。”
张景川觉得头开始疼了。不是酒劲，是这小姑娘太直白，他招架不住。
“你还小。”他说。
“三个月后就不小了。”苏媛说，“而且喜欢一个人，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张景川没法反驳，只好低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苏哲很快回来了，话题又被扯开。
但张景川能感觉到，苏媛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而是偷偷的，偶尔瞟一眼，又很快移开。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心跳不太平稳。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
苏哲喝了酒，叫了车。苏媛也喝了那半杯啤酒，脸一直红红的。
“川哥，一起？”苏哲问。
“不用，我另打。”张景川说。
“那行，我们先走了。”苏哲拉着苏媛上车。
苏媛上车前，回头看了张景川一眼，冲他挥挥手。
张景川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
张景川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他摸了摸口袋，想掏烟，又想起自己戒烟很久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媛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张景川回：“嗯。”
“今天很开心。”苏媛又发来一条，“谢谢你让我去。”
张景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动了动，最后回了个“好”。
车来了。他坐上车，报完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
苏媛捧着酒杯皱眉的样子，她偷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喜欢你，想亲你”。
张景川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三个月。
他还能坚持三个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