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涧一战的余波，像一场飓风席卷边荒。
黑沙帮倾巢而出，两百三十七人，活着逃回总舵的不足八十。三个重金请来的金丹后期老怪，死了两个，最后一个重伤遁走，不知所踪。
铁爪本人断了一条胳膊，被亲信拼死抢回，生死不知。
而守星秘境那边，仅仅出动了十七人——一个元婴重伤的林凡，一条母龙，加上十六个守星族的雏儿。
战损比，触目惊心。
一时间，边荒所有势力噤若寒蝉。
秃鹫岭，鬼鹫老怪把自己关在洞窟里，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废物！铁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嘶吼着，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两百多人打十七个，还被反杀成这副德行！他怎么不去死？！”
下方跪着的心腹瑟瑟发抖：“老大，现在……现在怎么办？林凡放话，要……要来拜访我们和残刀会……”
“拜访？”鬼鹫老怪阴笑，笑声却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来要命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洞窟里来回踱步。
“刘三那边什么反应？”
“残刀会加强了所有岗哨，刘三亲自坐镇谷口，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死守？”鬼鹫老怪摇头，“守不住的。林凡敢来，就一定有把握。黑水涧那一战，他用的手段……不是寻常元婴能使出来的。”
他想起探子回报的那些细节：突然亮起的星光、扭曲的空间、无声无息将人切成两半的裂缝……
那是阵法？还是某种传承秘术？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林凡的底牌，比他们想象的更厚。
“老大，要不……我们撤？”心腹小心翼翼道，“暂时离开秃鹫岭，避避风头？”
鬼鹫老怪猛地转身，昏黄的眼珠死死盯着心腹：“撤？往哪撤？边荒就这么大，今天撤了，明天整个边荒都会知道秃鹫岭怕了林凡！以后还怎么混？！”
“那……”
“传令下去，”鬼鹫老怪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机关陷阱全部开启，所有毒物毒阵全部激活。另外……去后山，把‘那东西’请出来。”
心腹浑身一震：“老大，那东西……反噬太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鬼鹫老怪咬牙，“林凡若是真敢来，老子就让他知道，秃鹫岭不是黑沙帮那种软柿子！”
“是……是！”
残刀会总舵，一处建在悬崖上的山寨。
刘三独臂拄着刀，站在悬崖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晨风吹动他空荡荡的左袖，猎猎作响。
身后站着残刀会的几个头目，个个脸色凝重。
“三爷，林凡……真会来吗？”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低声问。
“会。”刘三声音嘶哑，“黑沙帮已经废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和秃鹫岭。他要在边荒立威，就必须把我们两家打服，或者……打死。”
“那我们……”
“死守。”刘三转身，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残刀会能在这悬崖上立寨三十年，靠的不是人多，是够狠，够不要命。林凡要啃，就得做好崩掉几颗牙的准备。”
他看向几个头目：“把库房里所有爆裂符、毒烟筒全部拿出来，分给弟兄们。另外，开启‘千刃阵’。他敢来，老子就敢把他留在这悬崖上。”
“是！”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残刀会山寨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陷阱、毒阵、机关弩……所有能用上的防御手段，全部被激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关系到残刀会的存亡。
而此刻，守星秘境。
中央石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苏茹正在给林凡右臂换药——经过黑水涧一战，死亡侵蚀又活跃了不少，灰白区域扩大了半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会加剧侵蚀！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杀你，你自己就先被这死气耗死了！”
林凡闭着眼，任由苏茹处理伤口，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死不了。”
“你……”
“铁爪死了吗？”林凡忽然问。
旁边站着的霍山连忙道：“探子回报，铁爪断臂重伤，被抬回黑沙帮总舵后就再没露面。但矿坑里传出过几次惨叫，还有人看到吴军师偷偷往外运尸体……可能，还活着，但估计废了。”
“便宜他了。”敖青璃哼了一声，“要不是那三个老怪物挡了一下，老娘当时就能拧下他的脑袋。”
林凡睁开眼：“秃鹫岭和残刀会那边呢？”
“秃鹫岭开启了所有毒阵机关，鬼鹫老怪一直没露面。”霍山道，“残刀会那边，刘三亲自坐镇谷口，开启了‘千刃阵’，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死守……”林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守。”
他看向敖青璃：“你带那九个还能动的，去秃鹫岭。”
敖青璃挑眉：“就我们十个？秃鹫岭虽然不如黑沙帮人多，但毒物机关防不胜防，鬼鹫老怪本身也是金丹后期……”
“不是去强攻。”林凡打断她，“是去送礼。”
“送礼？”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盒，扔给敖青璃。
敖青璃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六颗干瘪、但依稀能看出人形的……元婴？
“这是黑水涧死的那两个老怪物，还有四个黑沙帮金丹的元婴精华。”林凡淡淡道，“虽然被死亡侵蚀污染了大半，但本源还在。对于鬼鹫老怪那种修炼毒功、急需滋补的人来说，这是大补之物。”
敖青璃眼睛一亮：“你是要……收买他？”
“是给他一个选择。”林凡重新闭上眼睛，“告诉他，收下这份礼，三天内离开秃鹫岭，我可以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不收……或者收了礼还不走，那秃鹫岭，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敖青璃咧嘴笑了：“够霸道。老娘喜欢。”
她收起玉盒，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凡叫住她，“去了之后，不用进城。把东西扔进去，话传到，立刻撤。如果鬼鹫老怪敢追出来……”
他顿了顿：“你知道怎么做。”
“明白。”敖青璃龙瞳中闪过一丝凶光。
敖青璃带着九个守星族年轻人离开后，林凡看向霍山。
“你亲自去一趟残刀会。”
霍山一愣：“我？”
“对。”林凡道，“不用带人，就你自己。去见刘三，告诉他两件事。”
“您说。”
“第一，黑沙帮的地盘，我要了。但他残刀会之前占的星陨石矿脉，我可以分他三成开采权，时限三年。”
霍山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边荒最肥的一条矿脉！三成开采权，足够残刀会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林凡继续道，“告诉他，我林凡要在边荒立规矩。顺我者，有肉吃。逆我者，死。”
霍山心头狂跳：“长老，刘三那人……性子极倔，恐怕……”
“恐怕什么？”林凡看向他，“怕他不接受？怕他翻脸杀了你？”
霍山咬了咬牙，挺直腰杆：“不怕！属下这就去！”
“不用怕。”林凡声音平静，“他不敢杀你。黑水涧一战，他看懂了。我敢只派你去，就不怕他翻脸。他若真敢动你，残刀会，明天就会从边荒消失。”
霍山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
石室里只剩下林凡和苏茹。
苏茹包扎好最后一条绷带，轻声道：“你这是在赌。”
“不是赌。”林凡摇头，“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边荒其他势力看。黑沙帮的下场，是警告。秃鹫岭和残刀会的选择，是榜样。”
他顿了顿：“石破天还有两天到。等他来了，边荒的格局，就该定下来了。”
苏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药箱。
她知道，林凡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她也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个师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少年了。
他是暗夜君王。
是即将在边荒这片恶土上，立下自己规矩的人。
与此同时，秃鹫岭。
敖青璃站在秃鹫岭山寨外三里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山岭。九个守星族年轻人跟在她身后，虽然身上带伤，但眼神锐利，已然有了几分精兵的影子。
“看到那片最高的洞窟了吗？”敖青璃指着山岭中央，“鬼鹫老怪应该就在里面。”
“敖教头，我们怎么进去？”一个年轻人问，“那些毒瘴……”
“不用进去。”敖青璃取出玉盒，掂了掂，“老娘是来送礼的，又不是来串门的。”
她深吸一口气，龙威微微释放，声音如同滚雷，传遍整个秃鹫岭：
“鬼鹫老怪！林凡长老有礼相赠！接着！”
话音落下，她手臂猛地一挥！
玉盒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毒瘴，精准地飞向中央洞窟！
秃鹫岭山寨顿时一片骚动。毒箭、毒烟、各种机关被触发，但玉盒速度太快，又是敖青璃全力掷出，那些拦截手段根本来不及反应。
玉盒穿过洞窟入口的禁制，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洞窟里传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敖青璃咧嘴一笑，继续传音：“礼已送到！林凡长老有言：收下此礼，三天内离开秃鹫岭，之前恩怨，一笔勾销！若不收，或收了礼还不走……”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秃鹫岭，鸡犬不留！”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撤！”
九个年轻人立刻跟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刚离开高坡，洞窟方向就传来鬼鹫老怪愤怒的嘶吼：“欺人太甚——！”
但……也仅仅只是嘶吼。
没有追兵出来。
敖青璃回头看了一眼毒瘴笼罩的山岭，龙瞳中闪过一丝讥诮。
“老东西，算你识相。”
另一边，残刀会山寨。
霍山独自一人，走到了悬崖下的谷口。
谷口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机关弩和毒刺，上百名残刀会匪徒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最前方，刘三独臂拄刀，独眼冷冷地盯着他。
“霍山？守星一族的丧家之犬，也敢来我残刀会？”刘三声音冰冷。
霍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抱拳道：“刘会主，在下奉林凡长老之命，前来传话。”
“林凡？”刘三冷笑，“他杀了铁爪，吓跑了鬼鹫，现在想来收编我残刀会？告诉他，做梦！”
“林凡长老并非此意。”霍山不卑不亢，“长老说，黑沙帮的地盘，他要了。但残刀会之前占的星陨石矿脉，长老愿意分你三成开采权，时限三年。”
谷口顿时一片哗然。
“三成矿脉开采权？！”
“真的假的？！”
“肯定有诈！”
刘三独眼一眯：“条件呢？”
“没有额外条件。”霍山道，“这是长老给残刀会的礼物。另外，长老还要我转告刘会主一句话。”
“说。”
霍山挺直腰杆，一字一顿：
“顺我者，有肉吃。逆我者，死。”
话音落下，谷口死寂一片。
所有残刀会匪徒都看向刘三。
刘三独眼中光芒闪烁，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在权衡。
黑水涧一战的细节，他已经反复研究过。林凡的手段，深不可测。而现在，林凡给了台阶——不是收编，是合作。虽然要臣服，但有三成矿脉作为补偿。
拒绝呢？
残刀会能挡住林凡吗？
刘三想起铁爪的惨状，想起那两百多具尸体。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独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回去告诉林凡，”他声音嘶哑，“残刀会……接了。”
谷口一片寂静。
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残刀会唯一的选择。
霍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抱拳道：“刘会主英明。三日后，长老会在黑沙帮总舵设宴，请边荒所有势力头目前来，共议边荒新规。还请刘会主务必到场。”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谷口很远，霍山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上的山寨。
阳光照在悬崖上，那些机关弩的寒光依旧刺眼。
但霍山知道，从今天起，残刀会，不会再是守星秘境的敌人了。
他加快脚步，赶回秘境。
夕阳西下时，敖青璃和霍山先后回到秘境。
“鬼鹫老怪收了礼，没追出来。”敖青璃道，“估计在琢磨是跑路还是拼命。”
“残刀会刘三接了条件。”霍山禀报。
林凡听完，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
“三天后，黑沙帮总舵设宴。”他淡淡道，“该打扫场地了。”
他看向敖青璃：“带上所有人，我们去接收黑沙帮。”
敖青璃龙瞳一亮：“现在？”
“现在。”林凡起身，“铁爪如果还没死，就送他一程。如果死了……就把他的脑袋，挂在黑沙帮总舵的大门口。”
夜色降临。
黑沙帮总舵，那座废弃矿坑，此刻如同鬼域。
白天逃回来的残兵败将，此刻人心惶惶。吴军师试图稳定局面，但铁爪重伤昏迷，三个老怪物死的死逃的逃，根本压不住。
“军师，咱们……咱们跑吧！”一个头目哭丧着脸，“林凡连秃鹫岭和残刀会都搞定了，下一个肯定是咱们！”
“跑？往哪跑？”吴军师脸色惨白，“边荒就这么大，能跑到哪去？”
“那总不能等死吧？！”
“……”
吴军师沉默。
他知道，黑沙帮完了。
从铁爪决定强攻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完了。
就在这时，矿坑外传来一声凄厉的警报。
“敌袭——！”
所有人脸色大变。
吴军师冲到矿坑入口，只见月光下，数十道身影正从戈壁中走出，为首的，正是那一袭青衣、右臂垂落的林凡。
他身边，敖青璃龙瞳在夜色中泛着金光。
身后，是二十几个守星族战士——虽然大半带伤，但杀气腾腾。
“林凡……来了……”吴军师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矿坑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冲出去。
没有人敢反抗。
林凡走到矿坑入口，目光扫过里面那些惊恐的面孔。
“铁爪呢？”他问。
吴军师连滚爬爬上前，颤声道：“林……林长老，帮主他……他重伤不治，半个时辰前……已经去了……”
“死了？”林凡挑眉。
“是……是的……”
“尸体呢？”
“在……在里面……”
林凡点头：“带路。”
吴军师不敢违抗，连忙在前面带路。
矿坑深处，一间石室里，铁爪的尸体躺在一块石板上。他独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不甘和愤怒，断臂处包扎着，但早已没了气息。
林凡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死了。
“把头砍下来。”他对身后的守星族战士道。
“是！”
一个战士上前，手起刀落。
铁爪的人头被提起，血淋淋地拎在手里。
林凡转身，走出石室，来到矿坑中央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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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黑沙帮残部都聚集在这里，惊恐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黑沙帮，没了。”林凡的声音在矿坑中回荡，“愿意臣服的，放下兵器，站到左边。不愿意的，可以走，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走出这个矿坑，以后就是守星秘境的敌人。再见，杀无赦。”
话音落下，矿坑里沉默了片刻。
哐当。
第一把刀被扔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臣服。
只有少数几个铁爪的死忠，红着眼睛，转身向矿坑外跑去。
林凡没有拦。
他们跑出矿坑，消失在夜色中。
“清理矿坑，清点物资。”林凡对吴军师道，“你暂时负责这里的事务。做得好，可以活。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吴军师已经连连磕头：“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林凡不再看他，转身走出矿坑。
外面，敖青璃拎着铁爪的人头：“挂哪？”
“挂在大门口。”林凡道，“让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好嘞。”
当铁爪的人头被挂在黑沙帮总舵入口的木桩上时，远处山岗上，几个暗中观察的身影，悄悄退去。
消息再次传开。
黑沙帮，覆灭。
秃鹫岭，鬼鹫老怪连夜带着心腹和细软，消失在边荒深处。
残刀会，刘三下令所有帮众不得外出，静待三日后的宴会。
边荒的天，一夜之间，变了。
回到秘境时，已是后半夜。
石室里，林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
苏茹端来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接下来，就是三天后的宴会了。”她轻声道，“你想好怎么立规矩了吗？”
“想好了。”林凡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很简单。”
他看向窗外。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边荒，从今天起，只有一个声音。”
“我的声音。”
朝阳升起，照亮了秘境入口。
那里，又多了一颗新鲜的头颅。
铁爪的独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像是在诉说着边荒永恒的法则：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第17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