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填平了,赵铁柱和王援朝累得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那具尸体埋得不深,但在这冻土上刨坑,耗尽了两人力气。
秦风没歇着。他走到埋人的地方,用脚把周围的雪踢过去,盖住新翻的土。又从旁边林子里折了几根枯枝,胡乱扔在上面。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看了看——不仔细瞧,看不出这里埋过人。
“风哥……”王援朝声音发颤,“咱们……咱们真杀人了……”
秦风转过身,看着他,又看看赵铁柱。两人脸色都白得跟雪似的,赵铁柱握着铁锹的手还在抖。
“把铁锹拿过来。”秦风说。
赵铁柱愣了愣,把铁锹递过去。
秦风接过铁锹,走到路边那几个被捆着的活人跟前。那五个人都被捆着手脚扔在雪窝子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了。矮壮汉子肩膀上的血把雪染红了一片,他睁着眼看着秦风,眼里全是恐惧。
“你……你想干啥……”矮壮汉子哆嗦着。
秦风没理他,举起铁锹,照着他脑袋拍下去。
不是刀刃,是铁锹的平面。但这一下力道十足,“砰”的一声闷响,矮壮汉子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接着,秦风挨个给剩下四个人也来了这么一下。都是照脑袋拍,力道控制得刚好,把人拍晕,但没打死。
赵铁柱和王援朝看傻了。
“风哥,你这是……”赵铁柱结结巴巴。
“让他们睡会儿。”秦风把铁锹扔还给他,“去,把路上的血迹清了。”
路上血迹不少。刚才枪战,死的那个人流了一大滩血,还有其他人受伤流的。血渗进雪里,红得刺眼。
王援朝还坐在那儿没动,眼睛直勾勾看着那些血迹。
秦风走到他跟前,蹲下:“援朝,站起来。”
王援朝抬头看他,眼神恍惚。
“站起来!”秦风声音提高了些。
王援朝一个激灵,撑着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看着我。”秦风盯着他的眼睛,“刚才那场面,是吓人。但你记住,是他们先要我们的命。咱们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那儿的,就是咱们仨。”
王援朝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去,跟柱子一起清血迹。”秦风拍拍他肩膀,“把带血的雪铲起来,扔林子里去。再弄点干净的雪盖上。”
王援朝深吸一口气,走到赵铁柱身边,两人开始干活。
秦风自己也没闲着。他走到雪橇边,从车上拿下来几块油布——本来是盖肉的,现在有别的用场。他把油布铺在雪地上,让赵铁柱他们把铲起来的血雪堆在上面。
黑豹和两条小狗一直在周围警戒。黑豹似乎明白主人在干什么,它不再叫,只是耳朵竖着,眼睛扫视着林子。虎头和踏雪也安静下来,蹲在秦风脚边。
血雪铲得差不多了,秦风让赵铁柱和王援朝抬着油布,把血雪倒进林子里一个深沟。倒完,他把油布卷起来,塞进麻袋最底下——这东西不能扔,上面沾了血,被人看见麻烦。
“脚印。”秦风指了指路上和他们刚才活动留下的脚印,“把这些脚印也清了。”
赵铁柱和王援朝又忙活起来,用树枝把脚印扫乱,再撒上雪。这活儿细,得把痕迹都掩盖掉。
秦风自己走到那几个晕过去的人跟前,蹲下身,把他们身上的绳子检查了一遍。捆得很结实,一时半会儿挣不开。他又把每个人身上的东西都搜了一遍——零钱、烟、火柴,还有两把生锈的小刀。这些他都收起来,装进自己兜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路面上基本干净了,血迹被新雪盖住,脚印也乱了。埋尸体的地方做了伪装,那几个活人被捆着扔在路边林子里,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算醒了,也得费好大劲才能挣脱。
“风哥,差不多了。”赵铁柱走过来,满头汗。
王援朝也过来了,脸色好了些,但眼神里还藏着后怕。
秦风点点头,指了指雪橇:“上车,走。”
三人重新坐上雪橇。三条狗跳上来,挤在车尾。马老四家的枣红马似乎也感觉到刚才的紧张气氛,不安地刨着蹄子。
“驾!”赵铁柱一抖缰绳。
雪橇重新动起来,轱辘压着处理过的雪路,吱嘎吱嘎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声,和雪橇轱辘的声音。
“风哥。”赵铁柱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几个人……就扔那儿了?天这么冷,他们……”
“冻死算他们命不好。”秦风打断他,“柱子,你记住,在这山里,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咱们要是放过他们,明天他们就能带更多人来找咱们麻烦。”
赵铁柱不说话了。
王援朝小声说:“可是……杀人……公安要是查出来……”
“公安?”秦风看他一眼,“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他们死在这儿?就算有人发现尸体,也以为是山里的胡子或者劫道的黑吃黑。这年头,死几个人,不稀罕。”
他顿了顿,又说:“退一步说,就算公安查,也是他们先动手抢劫,咱们正当防卫。但真到那一步,麻烦就大了。所以今天这事,必须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王援朝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
“不光要明白,还得记住。”秦风看着他们两个,“以后跟着我干,这种事少不了。山里打猎,跟野兽斗,跟人斗,都是你死我活。心要狠,手要稳,脑子要清。”
赵铁柱重重“嗯”了一声:“风哥,我听你的!”
王援朝也点头。
雪橇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二里地,秦风忽然说:“停一下。”
车停下。秦风跳下车,走到路边,从怀里掏出刚才搜来的那两把生锈的小刀,还有那几盒火柴。他找棵老树,在树干离地一人高的位置,用刀刻了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竖线。
刻完,他把小刀和火柴放在树下显眼的地方。
“这是干啥?”赵铁柱不解。
“留个记号。”秦风说,“给后来的人看。”
“后来的人?”
“李老歪。”秦风拍拍手上的树皮屑,“他侄子李三疤子跑了,肯定会回去报信。李老歪知道咱们杀了他们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看到这个记号,就得掂量掂量。”
王援朝看着那三道竖线:“这记号啥意思?”
“山里老辈猎人传下的。”秦风说,“三道竖线,意思是‘事不过三’。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动手,第三次……就是不死不休。”
他走回雪橇边:“李老歪要是聪明人,看到这个,就该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要是他还敢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赵铁柱和王援朝都听明白了。
雪橇重新上路。这回,秦风把五六半放在手边,眼睛扫着路两旁的林子。虽然处理了现场,留了警示,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李老歪在这一带混了半辈子,不是轻易能被吓住的。而且听说他早年真跟山里的胡子有牵扯,手里说不定还有人枪。
但秦风不怕。
前世他执行过的任务,比这凶险十倍百倍。几个地痞混混,一个过气的痞子头,还不值得他紧张。
他只是需要时间——时间把婚礼办了,把家里安顿好,把兄弟们带出来。等这些都妥了,李老歪要是还敢来找麻烦,他不介意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雪橇转过一个弯,前头已经能看见公社的轮廓了。
“到了。”赵铁柱说。
秦风点点头,把五六半用油布裹好,塞回麻袋底下。土铳也收起来。三条狗从车上跳下去,跟在车旁跑。
公社比靠山屯大不少,街上有些行人,看见他们拉着一雪橇货过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秦风面色平静,仿佛刚才林子里那场生死搏杀,根本没发生过。
赵铁柱和王援朝看他这样,也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雪橇在供销社门口停下。秦风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雪,抬头看了看供销社那块掉了漆的牌子。
“柱子,援朝,卸货。”他说,“咱们卖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