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 郭城宇叼着烟坐直了,烟灰差点掉在衬衫上,“那又怎样?谁混社会没栽过跟头?我刚创业时还被人骗得差点当掉手表呢。”
“重点不在栽跟头。” 汪硕端起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壁晃出细痕,像条蜷着的蛇,“重点是,他到现在还在填这个窟窿,白天跑工地,晚上改图纸,拼了命赚钱 ,这事儿,他没跟池骋透过半句。”
郭城宇的烟在指间顿了顿,总算咂摸出点味来:“你是说……”
“池骋最烦什么?” 汪硕挑眉,嘴角勾出抹冷峭的笑,指节敲了敲协议上吴所畏的签名,“烦藏着掖着,烦揣着心思装纯。他现在看吴所畏,眼里跟蒙了层滤镜似的,觉得那小子干净得像张刚裁的纸,眼睛里半点灰都没有。”
他把纸页往郭城宇面前一推,“可你打听打听,盛景那老板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当年业内都在传,是他故意刁难,逼着吴所畏签了这‘沟通失误’的锅,好赖掉尾款。吴所畏为了保团队,愣是咬着牙认了 ,这事儿,池骋知道吗?”
“那这不更说明他仗义?” 郭城宇皱着眉弹了弹烟灰,“池骋要是知道了,说不定更待见他。”
“仗义?” 汪硕嗤笑一声,仰头灌了半杯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又快又狠,像是在吞什么带刺的东西,“在池骋那儿,这叫‘蠢’,叫‘揣着事不吭声’。你想想,他要是知道吴所畏背着这么大笔债,还天天在他面前装得云淡风轻 , 他会怎么想?”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混着酒吧的鼓点,带着股阴恻恻的笃定:“池骋会觉得,这小子看着透亮,实则一肚子算计。接近他,说不定就是看上他的家世人脉,想借着他填窟窿、往上爬 , 谁知道还有多少事瞒着没说?”
郭城宇摸了摸下巴,没说话。烟卷在指间烧得只剩个烟头,烫了指尖才猛地甩掉。
他不得不承认,汪硕这招够阴 ,不直接泼脏水,只揪着 “隐瞒” 不放,精准戳中池骋最忌讳的地方。
那家伙看着混不吝,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忌讳身边人揣着二心,哪怕是善意的隐瞒。
“对了,我问过池骋了。” 郭城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
汪硕叠纸页的手顿了顿,指缝里的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抬头,耳朵却像被什么东西支棱起来,死死绷着。
“那天拉他去赛车场,我绕着弯子提‘你对吴所畏挺上心啊’,” 郭城宇捻着烟蒂,慢悠悠说,“你猜他怎么回?”
汪硕的指节捏得发白,没接话。
“他说‘关你屁事’。” 郭城宇笑了,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摁,“但后来我故意撞了下他的车,逗他说‘撞坏了让你家设计师赔’,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跟要把我拆了喂蛇似的。”
汪硕的喉结滚了滚,抓起酒杯往嘴里灌,威士忌的辛辣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涩。
关你屁事?这语气他太熟了。
当年他问池骋 “你对那个模特是认真的?”,池骋也是这么回的,结果没两月就分了。
“新鲜劲罢了。” 他把空酒杯往桌上一墩,声音硬得像块冻住的石头,“下周六赛车场庆功宴,你想办法把吴所畏叫上。”
“叫他来干嘛?” 郭城宇挑眉,“总不能直接把这协议拍他脸上?”
“盛景那老板,我已经让他来了。” 汪硕的指尖在协议上轻轻敲着,节奏又慢又稳,“到时候‘偶遇’,提两句当年的项目,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就行。”
他抬眼,眼底的偏执像疯长的野草,几乎要漫出来,“我要让池骋自己琢磨 —— 他眼里那‘一尘不染’的吴所畏,到底藏了多少事。”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卡座里的空气有点凉。
汪硕太懂池骋了,懂他那点 “眼里容不得沙子” 的犟,懂他对 “坦诚” 的偏执,甚至懂他看吴所畏时,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对 “纯粹” 的渴望。这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往两人心里楔了根刺,钝钝地扎着,早晚要发炎。
“你就不怕…… 池骋知道了,反倒更护着他?” 郭城宇的声音里带了点犹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盒。
“护?” 汪硕低笑一声,眼底的光暗得像口深井,“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信任这东西,就像张纸,一旦有了缝,风一吹就散了。”
他把协议仔细叠好,塞进西装内袋,动作轻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最后一口酒下肚,他抹了把唇角,眼里只剩势在必得的冷,“等着吧,庆功宴上,有好戏看。”
酒吧的音乐还在震,郭城宇望着汪硕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卡座像个陷阱,谁踏进来,都别想干干净净出去。
几天后,“迷色” 酒吧的重金属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郭城宇瘫在卡座里,胳膊搭着沙发背,指间夹着支快燃尽的烟,见池骋推门进来,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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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来了,还以为你被你家设计师绑在画板上了。”
池骋扯掉皮夹克往沙发上一扔,坐进阴影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打火机 “咔” 地窜起蓝火。
“公司那帮人比画板还没劲。” 他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漫出来,“叫我来干嘛?又想让我替你挡酒?”
“啧,没劲。” 郭城宇把一杯威士忌推过去,“就不能是想你了?对了,周六有一个赛车庆功宴,一起来吧,正好跑一圈,好久不去了。”
池骋嗤笑一声,没接话,指尖转着烟卷。吧台上的射灯晃过来,在他侧脸投下道冷硬的轮廓,像尊没焐热的雕塑。
郭城宇嘬了口酒,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说真的,你跟汪硕那事儿,打算耗到什么时候?”
烟在指尖顿了顿,池骋抬眼,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什么事儿?”
“装什么糊涂。” 郭城宇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过音乐,“汪硕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从小跟你屁股后面转,你车库里那辆哈雷,他擦得比自己脸都勤;你说句喜欢黑胶,他跑遍全城给你淘 ,他等你多少年了?”
池骋没说话,烟蒂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火星簌簌落下。他不是不知道。汪硕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热,像揣着团怕被吹灭的火。
“小时候第一次见他,” 池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悠远的沉,“他揣着条玉米锦蛇来上课,绿莹莹的,缠在他胳膊上,吐着信子舔他手腕。老师吓得尖叫,他就坐在那儿笑,说‘它叫小青,不咬人’。”
郭城宇挑眉,这事儿他听过,那会儿全校都觉得汪硕是个怪胎,就池骋凑上去,跟看稀罕似的盯着那条蛇。
“后来跟他去他那破仓库,” 池骋的烟又吸了一口,眼底映着吧台上的灯,亮得有点妖,“满屋子都是蛇,玻璃箱摞到顶,有的盘着睡觉,有的昂着头吐信子。他跟我说哪种蛇毒腺最发达,哪种绞杀力最强,眼睛亮得像淬了光,你见过有人说起蛇,比说姑娘还动情的吗?”
郭城宇没接话,他知道后面的事。汪硕带池骋去看斗蛇,两条黑眉锦蛇缠在一块儿,鳞片擦出 “沙沙” 的响,互相撕咬,血珠溅在玻璃上。别人看得直哆嗦,池骋却盯着玻璃,指尖捏得发白,眼里那点兴奋,像藏着头没拴住的兽。
“那会儿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 池骋的声音低了点,“他身上那股劲儿,野得很,又透着点狠。看他的蛇赢了,缠得对方喘不过气,就觉得…… 过瘾。” 像是自己咬住了猎物,骨头都能嚼碎的那种过瘾。
那种暴虐的、藏在骨子里的施虐欲,在汪硕和他的蛇身上,找到了出口。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吃这一套 ,毕竟汪硕懂他,懂他没说出口的烦躁,懂他骨子里的野,甚至懂他盯着斗蛇时,眼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兴奋。
“那现在呢?” 郭城宇追问,“你对他没感觉?我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