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穆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察觉到有人靠近，江穆笑容一收，迅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还是被眼尖的周南昭窥见了手机屏幕的一角。
是一张双人合照。
没看清是谁和谁，但大概能猜到是谁和谁。
“来了。”
看见是她，江穆刚收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温柔的、无懈可击的。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挂在自己的椅子上，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流畅熟练，俨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等周南昭坐下了，江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樱桃头绳，帮她把披散的头发扎好。
很难想象，医科大鼎鼎有名的“高岭之花”江穆的家里有一大把这样的樱桃头绳。
“头发怎么散了？”江穆问。
“师兄找不到笔，就把我头上最后一支笔薅走了。”
周南昭不喜欢头皮被勒着的感觉，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头发都是散着的。
在实验室或者搞数据的时候会老老实实盘起来，薅实验室的笔来固定，自己从来不用头绳这东西。
本来今天也是盘着的，出门的时候陈硕找不到笔，给她头上的笔薅走了。
到现在还觉得气人，那是陈硕今天从她头上薅的第三支笔了！
也不知道陈硕这种生活中丢三落四的习惯是怎么把实验完成得那么精确的。
他们实验室的笔经常不知道跑到哪个就犄角旮旯找不到了，所以陈硕一看她喜欢用笔盘头发，经常把她的头当笔筒用。
江穆知道她爱用笔盘头发的习惯，但不知道陈硕的习惯，所以听到周南昭这么说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
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她对面。
周南昭感受了下，一点都不松，一点都不勒，周南昭表示很满意。
凭心而论，江穆做男朋友是很不错的。
可惜是个会出轨的、或者说极有可能正在出轨的狗东西！
“怎么不高兴？”
江穆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音质清冽悦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非要说的话，周南昭跟江穆其实算是网恋奔现，周南昭最先喜欢上的就是江穆的声音。
刚离开周家的那段时间，晚上总失眠，而江穆温和悦耳的声音读经典外国文学时，极其助眠。
一冲动就奔现了。
“还不是那个破模型，有个参数死活调不对。”
周南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点女朋友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度和一点点抱怨。
这是真话，也是她此刻最好的情绪掩护。
她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为学业烦恼的普通研究生，而不是一个深陷剧情的npc。
“……我一点儿都不想数星星！”
“数星星？”
“对！数星星！”
周南昭坐直了身体，滔滔不绝地把导师数落她的堪称诛心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神采飞扬，眼神明亮。
不过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真的对导师生出怨气。
江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柔和，嘴角微扬，如同冰封湖面被阳光短暂亲吻过的一道微澜。
“科研遇到瓶颈是常态，不用太焦虑。”
面上来的时候，周南昭也讲完了，闻着扑鼻的香味，瞬间食欲大开。
江穆把筷子递给她，“我们脑科学领域也一样，每个突破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失败。当你适应了失败，你就成功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明白我明白。”周南昭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穆。
“醋，我也要！”
醋瓶在江穆手里，他本来就是准备给周南昭加醋的。
来过这么多次，他太了解她的口味了，修长的食指点了点桌面靠墙的玻璃罐，“辣椒？”
“要要要！”
江穆轻笑，给她加了……一丁点。
“？”周南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碗里，“就这？”
江穆摇头，“你生理期刚过，吃辣椒会肚子疼。”
周南昭疼的时候是真的会很疼。
第一次江穆看见周南昭吃完辣回到家疼到苍白脱力的样子，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大小也算半个医生。
后来就对周南昭吃辣格外小心。
好在周南昭只有经期前后会这样。
大半个月没见面了，他怎么连她生理期刚走都记得？
“江穆……”周南昭巴巴地望着他，“再来一点点嘛，求求你了~”
被那双明亮的眸这样望着，又被撩人的尾音这样勾着，江穆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下，还是妥协给她加了一点点。
周南昭很容易满足。
什么主角、什么npc、什么实验的，此刻统统被她甩出脑外，只专心享受美食。
也就忽略了江穆落在她头发上的、略带冷沉的眼神。
尤其是在邀约一起散步被周南昭以“要给师兄带饭”为借口拒绝之后，江穆心情更差了。
碍事的师兄！
两人在便利店货架前挑选着饮料，门口悬挂的风铃忽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在机械的“欢迎光临”后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清凉悦耳的少年音，在喊：
“江穆师兄！”
周南昭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周南昭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踏着门口涌入的阳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身形纤细却不显柔弱。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眼如画，略长的柔软黑发带着点自然的微卷，随意地搭在额前。额发下的瞳仁是剔透的浅棕色，像融化的蜜糖，此刻微微弯起，盛满了毫不设防的、纯粹的笑意，亮得惊人，仿佛将窗外所有的阳光都浓缩了进去。
漂亮。
雌雄莫辨的那种漂亮。
干净、阳光、无害，像一只误入人间的、懵懂又好奇的小鹿。
“小师弟？”
耳边传来江穆略带疑惑的声音。
周南昭用力捏紧货架上的袋装酸奶，看着江穆和少年熟稔地打招呼，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被猛地投入冰冷的液氮之中。
小师弟。
沉尧。
沉尧看着江穆的样子，是即便已经掩饰隐藏了却依旧还是直白的炽热。
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江穆真的已经和他的小师弟如此熟稔时，周南昭发现自己心里竟然还是会郁闷、烦躁……还有一丁点难过。
过去的两年，她是真的很喜欢江穆。
啊啊啊！
周南昭你真没出息！
江穆是出轨的贱男人！
江穆是出轨的贱男人！
“江穆师兄，这位是？”
这个更贱！
沉尧似乎是才看见她。
江穆回头，却发现周南昭一直盯着沉尧看，一瞬间表情有些凝滞，转瞬即逝。他笑着，牵住周南昭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女朋友。”
“啊——”
沉尧发出刻意的惊呼，打量似乎已经呆滞住的少女。
少女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装束：一件柔软的淡紫色棉质t恤，颜色像是初春时节刚绽放的紫丁香，透着一股亲肤的舒适感。下身是一条经典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脚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脚踝，脚上蹬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和她的肤色很搭。
她梳着简单的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发尾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颈侧。
沉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头发吸引，在洁白的脖颈停留。
沉尧视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少女细腻柔软的皮肤纹理，在便利店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如玉的、健康的白皙，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她的身形比例极好，t恤下隐约可见柔韧的腰线，牛仔裤完美地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如同一枚待雕琢的璞玉。
视线落在她脸上。
因为是情敌，沉尧看得格外仔细。
单看五官，或许算不上那种惊心动魄的浓艳之美——眉毛是自然的弯弧，未经修饰，带着天生的毛流感；眼睛不算很大，但形状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鼻子小巧挺翘，鼻尖带着点可爱的圆润感；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唇形饱满，即使不笑也仿佛带着三分暖意。
当这些算不上出色的五官组合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时，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与漂亮。
是一种干净、清新、毫无攻击性的美，像清晨带着露珠的青草，像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松软面包，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她没化妆，脸上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只有皮肤本身透出的健康光泽，甚至能看到鼻尖处因为室内外温差而沁出的、极其细微的晶莹汗珠。
整张脸干干净净，气质温软，仿佛一团刚刚揉好的糯米团子，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觉得她一定是个性子极好、软糯又容易相处的女孩子。
沉尧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哦？原来江穆师兄的女朋友……长这样。
这念头轻飘飘的，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过如此”的了然。
与他想象中能配得上这朵高岭之花江穆的形象——或许是明艳张扬的，或许是优雅知性的——似乎都有点微妙的偏差。
眼前这个女孩，更像是江穆下课路上随手采摘的、带着清新露水的小雏菊。
不过如此。
“嫂嫂你好啊，我是沉尧。沉默的沉，大尧的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