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周南昭因方才挣扎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前面的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
如果忽略掉他家小姐冰冷的声音和针锋相对的气氛,光从两人现在的姿势来看,会让人有种这是一对甜蜜交颈的小情侣。
司机连忙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绝对不可能!
周南昭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男人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鼻尖萦绕的不再仅仅是高级古龙水的后调,更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独属于盛阳的、冷漠潮湿的气息。
那是无数次在周家老宅走廊擦肩而过时,偶尔会捕捉到的气息。
还是不一样的,现在的盛阳比起三年前,那种潮湿感更重了。
从前周南昭就想不明白,她的亲生父母据说是一对率直乐观好人缘的夫妇,给盛阳起这个名字显然也是希望他能成为阳光开朗大男孩的。
结果偏偏盛阳长啊长,还是长成了与他们的期望相去甚远的脾气古怪的人。
或许这就是遗传学的强大。
“盛阳。”
这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或许还有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尘埃落定的冰凉。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箍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男人,或者说盛阳,没有立刻否认。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依旧是那般听不出情绪的冷调,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些许不明显的上扬。
“是我。”
【我没看错吧!是阳子!是真的阳子!
【卧槽卧槽!我就说跟着昭姐的视角能吃到新鲜的吧!池子出现了,阳子也出现了,就差一个西子,我西阳池三人组就齐了!
【天知道我等我阳出场等了多久,灰鸽坏事做尽!为什么一直不肯给我们看哥弟那边的视角!我要哥弟婚后糖我要哥弟婚后糖我要哥弟婚后糖!
【呜呜……我哭了我真哭了,我的西阳红cp终于要出场了吗】
【难解为什么要从演唱会现场跑出来啊,你最好给我马上回去!看看我池子的绝美舞台啊】
【南姐!求你回去让我再看一眼池子吧,我今天就先不骂你了行不?
【不是,这个剧情又不对了吧!祁晏池怎么进娱乐圈了???
【不止呢,我池子还是沉绿茶的小舅舅,这人物关系我是真没招了】
【我能接受你们剧情自主人物自主,但也没让你们这么自主啊!从重新开服到现在,有一个剧情是对的吗我就问?还记得三年前咱g3服是在哪个关键剧情点停服整改的吗?我现在甚至怀疑哥弟根本就没有he!
【我的天,池子是从舞台上跳下来了吗?拜托你在开演唱会啊!真的会裂】
【尤其还是为了追难解,我真的很难理解】
【本青梅竹马粉又活过来了哈哈哈……呜(是高兴的眼泪)我的祁晏子和周南南呜呜……】
【妹宝为什么要跑啊?不管了先支持妹宝,妹宝快跑!
【妹宝危险!!!
【这是什么大喜日子?来了,阳粉狂喜】
【难解滚啊!贱死了!瞅准了时机摔的吧!怎么可能随便一撞就撞到主角攻怀里了?
【哈哈哈,我真无语笑了,继装晕之后又来装瞎,南婊你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谁家装瞎眼睛能一下子变灰的?前面的你装一个我看看?
【谁又还记得从大明湖畔追出来的祁晏子呢?那一声,不行,本青梅竹马粉听了想哭,周南南你但凡回头看看祁晏子呜呜……】
【笑死,难解粉又开始自作多情了,有没有可能是恨呢】
【……无语死了,不想和没脑子的胎盘说话】
【难解居然电我们阳阳,啊啊啊我阳阳疼得都冒汗了,难解毒妇滚啊!
【盛阳为什么要抱周南昭??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周西辞吗???
【没看见阳子那嫌弃的样子吗?
【是是是,冷冰冰地关心我妹要带我妹去看眼睛呢~被我妹认出来了自己在那儿偷乐呢~好冷哦~】
【不是我想磕,是他们这抱法有点东西】
【司机: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邪教滚粗!阳阳和西子天生一对好吗?!说不定都结婚了,磕阳阳和难解的人道德在哪里?
【哟!这时候知道道德了?你们磕沉三和江穆的时候怎么不说道德呢?
【那能一样吗?江穆和尧宝这本吃的就是背德禁忌,江穆和尧宝才是官配,难解才是不要脸的三ok?
【跟你们这种不要脸的男男粉无话可说了,这么爱背德请回家找你爹背德去】
【我谁也不磕,我只关心我妹的眼睛】
【点了,女配的眼睛瞎得略有点怪异了】
果然是他。
周南昭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三年不见,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周家失散多年的真少爷、《盛阳西辞》小说里的主角攻,身上的压迫感比之当年有增无减。
她想过可能会有和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只是从未想过第一个遇见的会是盛阳。
在原着里天然敌对的假千金和真少爷。
“放开我吧。”
周南昭平静地、不再挣扎,原本紧绷的肩耷拉下去,显出一种“就这样吧,爱咋咋地”的淡淡死感。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如此亲近的距离。
在周家短暂的同住时光里,一开始是少有交流的疏离,后面就成了她单方面的“攻击伤害”。
都说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对手。
可他们这对天然敌对的假千金和真少爷,实际谁也不了解谁,就连针锋相对的对话都少得可怜。
盛阳沉默片刻,依言松开了钳制,但依旧坐得离她很近,确保自己能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散发的温热。
那股清冷的山茶香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弥漫,令人无比眷恋。
“你想怎么样?”周南昭淡淡问道。
“给你检查眼睛。”盛阳回。
他将她掉落的手机捡起,一丝不苟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然后拉过她的手塞回她手心。
那股冰凉的感觉让周南昭略微瑟缩,盛阳也从容松开。
盛阳天生体温偏低,即使是在最炎热的酷暑也不会让他的体温有多少回升。
听见他的话,周南昭觉得可笑,“是我理解错了吗?你这是在关心我?”
周南昭偏过头,面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扯了扯嘴角,“你以前不是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讨厌吗?”
“我从来,”盛阳垂眸,眼神固执,“没有讨厌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