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南昭的要求，两个人配合起来，严肃且严谨地将实验室有限的能使用的所有可以记录数据的设备全部打开，连接设备、调整参数、启动记录程序。
“然后呢？”
陈硕推了推眼镜，看向周南昭。
尽管觉得荒谬，但他确实被她脸上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影响到了，竟然真的有点相信她口中所谓的“褶皱探针”能实现引力波的可视化，还随着她一次性启动了这么多机器……
有点疯了。
李老头知道了后果会很严重。
周南昭看了眼时间，“等。”
“等？”
“对，等。”
陈硕不解，但见她似乎没有想解释的欲望，他也就没多问。
等。
【宿主在等什么？
系统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不是和男主们相关的剧情，系统向来不会过多关注。
只是偶尔关注一下宿主这里，发现她在和这个不知名路人师兄捣鼓这些笨重的机器。
再关注一下，她还在和这个不知名路人师兄捣鼓这些笨重的机器。
再再关注一下，终于捣鼓完了……开始趴在桌子上玩蜘蛛纸牌。
有够枯燥和无聊。
于是系统才有此一问。
周南昭正饶有兴致地在用笔记本电脑玩叠纸牌，听见这道机械音，随口答道：“累了，找个借口偷偷懒。”
好一副不思进取的懒惰模样。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系统没再出声。
夜色深沉，楼外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与漫天星河遥相呼应。仪器低沉的嗡鸣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周南昭屏住呼吸，再次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系统已经彻底下线。
她在等什么？等的就是系统下线。
周南昭歪着头对对面的陈硕说：“师兄，可以了。”
陈硕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周南昭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通体透明的琉璃盒子取出来。
盒子中央，“褶皱探针”依旧静静悬浮，其表面那些细密的蓝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脉动，散发着超越时代的、令人心折的科技之美。
虽然紧张，但越紧张手越稳。
周南昭伸出手，按照说明里的那样，集中精神，启动了探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
只有“嗡——”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震鸣响起。
探针表面的蓝色光点瞬间亮度激增，流转速度以难以估量的速度加快，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银白亮起，迅速扩张，在探针前方投射出一片直径约半米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圆形光幕。
光幕之中，不再是实验室熟悉的景象，而是呈现出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动态的“结构”。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无形之手揉捏、拉伸、扭曲后形成的复杂纹理。
无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线条在银白的背景上明灭、延伸、交错，形成一波波如同涟漪般的扩散效应。
这些“涟漪”并非在平面传播，而是在三维、甚至更高维度的层面上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磅礴力量感。
“这就是……”
陈硕不知何时站在周南昭身边，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总是闷沉沉的眼睛此刻难得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痴迷。
“引力波的可视化。”
不需要借助任何观测仪器，仅凭一双眼睛，就能清清楚楚观测到时空的涟漪。
这并不是在做梦。
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三十秒转瞬即逝。
光幕如同被掐断电源的屏幕，银白与金色瞬间收敛，重新缩回探针中心那一点银芒，继而彻底熄灭。探针表面的蓝色光点也瞬间暗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硕张了张嘴，“只有一次吗？”
“嗯。”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南昭和陈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热。
好在，仪器忠实地记录了这令人震撼的三十秒。
他们把所有数据拷了出来，清除所有机器的使用痕迹，又看了好多遍。
“师妹。”
周南昭抬头。
“苟富贵，勿相忘。”
周南昭：“汪。”
这是一个不眠夜。
对很多人都是。
南杭市某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祁晏池维持着靠着落地窗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绝望的雕塑。手里的帽子几乎要被他攥碎，手背青筋虬结。
他身后，正恭敬地站着一个人，助理张晨，一板一眼地跟他汇报。
“晏哥，还是没有找到。我们查了那两个座位的购票实名信息，但显示的人都对不上。也调取了奥体中心门口的监控，但是监控里根本没有晏哥你说的人和车，沿途所有可能的监控也让人排查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祁晏池没有反应。
那些监控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手上，他早已逐帧检查过，试图寻找出哪怕一秒她的身影。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的演唱会上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个让他思之若狂的背影。
他只是产生了幻觉。
“但是，”张晨接着说：“我们反复对比了场馆内的监控，发现了有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
祁晏池猛地抬头。
张晨给他拿了几张照片，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保安的远景照。而其中几张，保安的眼睛似乎在往前面的地上看，但他看的那个地方分明什么也没有。
所以。
“有人改了监控。”祁晏池咬牙道。
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
又是谁不想让他找到周南南？
“去查那个被抽中的幸运粉丝，”祁晏池哑声道：“她们是一起的。”
张晨点了点头。
现场上万粉丝几乎都拍了照，那人就算再能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黑掉上万人手机里的照片。只要能找到那个幸运粉丝，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她。
汇报完这件事，张晨看了眼似乎蔓延只看得见那顶帽子的冷傲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蓝发少年，硬着头皮继续，“另外，晏哥，网上已经炸锅了，你在演唱会中场跳下舞台的事爆了，粉丝情绪很大，公司那边压力也……”
“出去。”
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晏哥……”
“我说出去！”
张晨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祁晏池一个人时，祁晏池背靠着落地窗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用力埋进那顶她遗落下来的帽子里，压抑不住的哽咽在这寂静的总统套房里响起。
祁晏池很想控制，可是眼泪却只会越流越汹涌。
“真的……是你对不对？周南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一次嘶哑地低唤，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化开的痛苦。
他知道这次演唱会上疯狂的失控行为一定掀起了滔天巨浪，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他的粉丝可能会尽数流失也说不定。
可是那又怎么样？
比起再失去她，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踏进娱乐圈那天祁晏池就说过，他是为了找一个人。
以前他翘课陪她去看过一个小白脸的演唱会，她看得津津有味，他看得直打瞌睡，于是忍不住吐槽：“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唱得差跳得烂的小白脸，切！什么破眼光，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还‘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记忆中十七岁的少女翻白眼都很灵动，说：“祁大少爷，等你真能完整跳完一首歌再来酸吧！人家能开演唱会，你呢？你就会空口开香槟。”
“少小看人哈周南南，我要是当明星了，肯定是要开万人演唱会的。”
“哇！万人演唱会啊，祁大少爷真厉害呢！”
“哼！那是当然。喂，我说，周南南，要是我开万人演唱会了，你来不来看？”
“不看。”
“你敢不来试试？！”
“行行行，我去！一定去，行了吧！”
因为这个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在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后，他选择了一条与家族期望截然不同的路。
他以为只要自己站得足够高，光芒足够耀眼，就一定能被她看见。
可是，她看见了，却也逃了。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她不要他了。
她早就不要他了。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祁晏池明明就是非周南昭不娶的。
祁晏池明明就是喜欢周南昭喜欢得要死的。
祁晏池你活该。
活该她不要你。
你的周南南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