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不是周南昭以为的江穆,而是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抛在过去的、此刻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周南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门内衣衫略显凌乱、面泛桃红、眼眸湿润的少女,祁晏池内心情绪翻涌沸腾,全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揉碎在骨子里的渴求与痛楚。
“周南南……真的是你。”
这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他向前一步,手死死把住门框,挡住了周南昭下意识想要关门的动作。
“不要,不要再躲我了,求你。”那双漂亮的猫眼此刻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周南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真的找来了。
她想过他们迟早会再见,却没想到会这么快,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周南昭看着祁晏池。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不少少年时的青涩张扬,轮廓更加分明,蓝发狼尾的造型带着属于明星的耀眼不羁,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桀骜的眼眸里,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悲伤。
周南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祁晏池迈进门内将门关上,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过去,紧紧地、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拥入了怀中。
“周南南……周南南……”
祁晏池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濡湿了她颈侧的肌肤,也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肩膀用力颤抖,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在此刻空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怜。
周南昭僵直着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应他的拥抱也没有推开。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记忆中,祁晏池在15岁之后就很少哭了,上一次见他这样哭还是在……青姨的手术室外。
想到青姨,那个温柔美丽的从小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的青姨,周南昭心口被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
在她因为难过一个人在外面哭的时候,是青姨把她带回了家,是青姨说:“青姨知道的,小南昭不是坏孩子。要是不想在那边待了就来青姨这里,青姨、还有你祁叔叔、还有小池,我们都会保护小南昭的,青姨可是想听小南昭改口叫‘妈妈’好久好久了呢!”
那个时候她伸出手,是要去握住那只像妈妈一样温暖的手的,可是……
青姨就那样从她眼前摔落。
祁叔叔和祁晏池亲眼所见,现场再没有第三个人。
面对祁晏池冰冷不敢相信的眼神时,她无从辩解,所有的辩解在“亲眼所见”这四个字面前、在医生宣布青姨或许再也醒不过来时,都显得无比苍白。
所以她真的恨极了那个荒诞的被推着走剧情的世界。
所以,她不想面对祁晏池。
她能平静面对盛阳,是因为对半途杀出来的盛阳从来不会有期待。
可是祁晏池不一样。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分享了青春里最青涩的小秘密,她对祁晏池有期待。
就像她对周西辞有更深的期待一样。
但最终,被放弃了。
面对祁晏池,既做不到全然的失望,又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全然的信任,更害怕再看到祁晏池冰冷憎恶的眼神,因为那样的眼神背后,是青姨的血。
周南昭一直坚信祁晏池恨自己。
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可是,祁晏池为什么要哭呢?
温热的泪水顺着周南昭的脖颈滑落,带来一阵阵战栗。
周南昭心里五味杂陈,有瞬间的恍惚。
祁晏池哭得可怜兮兮,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本能地在她颈窝处蹭着,寻求安抚。
他说:“对不起,周南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我没有不信你,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行,但是别躲着我别不要我,周南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本来可以更早找到你的,要不是盛阳那个狗东西……”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从一连串的道歉到不停咒骂盛阳,眼泪倒是一直没停。
都快忘了,15岁还没立誓要做顶天立地男子汉之前,这家伙其实是个又凶又傲的哭包。
“……你别哭了。”
衣服都被他哭湿了。
找回理智后,周南昭才骤然意识到不妥。
穿着不妥、状态不妥、姿势不妥、地方不妥。
在她和江穆的家里,身体还残留着江穆留下的气息,被祁晏池抱着,仅仅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浸湿了的……江穆的衬衫。
江穆!
周南昭慌了,下意识往外推他。
而此时此刻的祁晏池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头埋在周南昭脖子里,嗅了嗅。
鼻尖萦绕的,除了他记忆里熟悉的、属于周南昭的淡淡冷香,还混杂着一丝情动后的靡靡气息,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清冽味道。
祁晏池的身体猛地一僵,哭红的猫眼睁圆,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微微红肿、还带着湿润光泽的唇瓣,以及……她身上那件略显褶皱、甚至锁骨处还隐约能看到几处暧昧红痕的衬衫领口。
——宽大的明显不合体的男士衬衫!
还有,双人拖鞋,双人水杯,双人餐桌……所有一切都是双人的!
刚才被狂喜和泪水淹没的理智瞬间回笼,嫉妒如同毒蛇般窜起,狠狠噬咬着心脏。
“你……”祁晏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刚才……和谁在一起?你们在做什么?”
祁晏池几乎要疯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
想过她会讨厌他会恨他、会对他很失望、会不原谅他……那他就认错、弥补、死不要脸黏着她,把他所有的一切、把他的心剖给她都行。
周南南最容易心软,只要她心软一次,他就有机会扎进她的心里面把自己锁死永远不出来。
他设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想过她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的周南南那么好看,那么优秀……以前要不是有他和西哥还有祁玉玉挡着,她能被铺天盖地的情书淹了。
他无法设想没有周南南的未来,更无法设想周南南身边的人不是他。
可是现在,这个“无法设想”出现了。
她和那个人住在一起、和那个人拥抱接吻……还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
祁晏池嫉妒得发疯。
一定是那个狗东西勾引的她!他要宰了那个敢碰她的狗东西!!!
祁晏池和盛阳不一样的是,盛阳能很好地将那些嫉妒隐藏在冷漠之下,但祁晏池不行,全写在脸上了。
太容易看出来了。
祁晏池是个醋劲非常大的人,从小就是。
“祁晏池。”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恰到好处地制止了祁晏池躁动的情绪。
“周南南……”他看向她,再没有外人面前的半分冷酷和倨傲,眼里噙着泪,全是可怜,“你都只亲过我一次。”
这家伙好不要脸!
她确实只主动亲过他一次。
他自己凑过来的那么多次是半点不提啊!
“祁晏池。”周南昭又叫了他一次,挣扎了下,无果,只能跟他商量,“你先放开我。”
周南昭有点慌的。
算下时间,江穆也该回来了。
如果让江穆看到这个场景,真的是,想想都觉得灾难。
祁晏池哭了半天可怜了半天,手臂却依然如同钢筋一样紧紧圈住她,生怕一放手她就会像上次一样逃走。
可是两具身体这样贴在一起靠在狭窄的玄关门上,温度无法不上升。
尤其是,周南昭还是这样一副刚刚情动过不久的姿态。
祁晏池一边嫉妒得要死,一边被她这个样子欲得耳朵红得要死。
这是周南南,他喜欢得要死的周南南。
都是那个引诱她的狗东西的错!
“那你不许跑。”祁晏池说。
周南昭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她往哪儿跑?
但她忍住了。
当务之急,是要在江穆回来之前把祁晏池送走。
不然真的很修罗场。
可惜,有些事情越不想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楼道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糟糕!江穆回来了!
周南昭表情一变。
不能让江穆看到祁晏池,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可是现在再让祁晏池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南昭紧张得不行,看见开着的窗户时甚至闪过想将这个出现得不合时宜的家伙扔出去的念头。
最后也只是压低声音把他往客房推,警告道:“我不叫你不准出声!不然、不然……”
好像没什么可以用来作为威胁的。
只能像从前一样,“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祁晏池也听到了脚步声,他看到了周南昭眼中的惊慌和警告,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那个即将回来的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你就这么怕他看见我?”他惨笑一声,猫眼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和化不开的嫉妒。
“不然呢?他是我男朋友。”
话说完,“啪”地一声关了门。
男朋友?
那他呢?
一个……不合格的竹马前任未婚夫罢了。
祁晏池自嘲一笑。
“宝宝,我回来了。”江穆手里提着从楼下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看着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异样潮红的周南昭,温柔地问道,“怎么站在门口?”
“我……”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容易做错事,周南昭懊恼,是啊,她莫名其妙地跑来门口等着干嘛?
不管了,遇事不决先强吻。
于是周南昭踮起脚尖拽着江穆的衣领拉低他的头,亲上去。
明亮的眸异常地闪动,说:“想你了。”
正待退开时,江穆一只手猝不及防握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挂在身上,加深了这个吻。
“唔……”
周南昭惊愕之际,两人已经转换了场景。
江穆抱着她旋身进门,长腿向后一踢将门关上,温润的脸上此时满是要将怀中人即刻拆吃入腹的汹涌渴望。
他慢慢亲着她,又回到了最初离开的地点。
——沙发。
等等!
祁晏池还在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