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却带着一丝离别的味道。宋府门前,赵凌玥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身姿挺拔地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她回头望了一眼站在府门前的宋诚毅,目光交织,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他眼中深深的不舍与她微微颔首的决然。
“一切小心。”宋诚毅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
“等我消息。”赵凌玥应了一声,猛地一拉缰绳,双腿轻夹马腹。
“驾!”
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载着那抹倩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和空气中淡淡的尘埃。
宋诚毅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马蹄声也彻底听不见,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转身返回府内,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然而,他并不知道,方才那依依惜别的一幕,以及他伫立凝望的身影,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街角一个不起眼角落里,一个看似倚着墙根打盹的书生眼中。那书生在宋诚毅转身回府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宋诚毅刚回到自己居住的内院,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文龚便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抱拳低声道:“公子,您找我。”
宋诚毅微微点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看不出丝毫方才的离愁别绪。他并未多言,只是转身向着书房走去。李文龚默不作声地跟上。
书房内,窗明几净。宋诚毅径直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他略一沉吟,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随即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笔走龙蛇,一篇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书信便跃然纸上。
笔停,墨干。宋诚毅拿起信纸,又仔细地从头到尾审阅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与可能授人以柄的言辞,这才小心地将信纸折叠整齐,放入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中,用火漆仔细封好。
他转过身,将封好的信件郑重地递到李文龚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沉声道:“文龚,此信,关系重大。你需亲自前往,一定要亲手送到我……父亲,宋文总督手中。除他之外,绝不能经任何他人之手,明白吗?”
李文龚双手接过那封信件,紧紧握在手中,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公子放心!文龚必不辱命!除非身死,否则此信定当亲手呈递总督大人!”
“好,速去速回,一路小心。”宋诚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文龚不再多言,将信件贴身藏好,对着宋诚毅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看着李文龚消失的背影,宋诚毅独自站在书房中,神色复杂难明。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翠竹,目光幽深。木家三房的背后,站着的是三皇子,那是如今朝中权势最盛的皇子之一。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他宋诚毅一介白身,即便有些智谋,有些钱财,也无异于螳臂当车。
此刻,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与之抗衡的依仗,便只有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江东总督宋文,以及宋文背后所代表的、尚未明确的势力。宋诚毅并不清楚宋文究竟属于哪一派系,与三皇子是敌是友,他甚至不确定宋文是否会为了他这个“意外”的儿子,去得罪如日中天的三皇子。
但眼下,他已别无选择。他只能赌!赌宋文背后之人同样觊觎江东盐利这块巨大的蛋糕,赌那背后之人与三皇子并非一路,甚至可能是政治上的对手!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赌注是他和淑彤、凌玥的未来,甚至可能是他们的性命。
而就在李文龚骑着快马,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不久。宋府斜对面不远处,一个摆着代写书信摊位的书生,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笔墨纸砚。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货郎见状,好奇地探头问道:“张相公,今儿个天色尚早,怎地这般早就收摊了?不帮人写信了吗?”
那被称作“张相公”的书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是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对着货郎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含糊地应道:“今日有些私事,便早些回去了。”
他手脚麻利地将摊位移开,拿起自己简单的行囊,对着货郎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向远处走去,不多时,其身影便汇入人流,消失在了街角。
货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真是怪人……” 但他也顾不上多想,眼见空出了个好位置,连忙喜滋滋地将自己的货担挪了过去,开始吆喝起来,脸上笑得媚眼弯弯,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好的生意前景。
他却不知,那位“张相公”在转过几个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后,脚步陡然加快,迅速闪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早已被一抹冰冷的冷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