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子并未出言反驳,反而以一种默认的平静姿态回望着自己,宋诚毅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又带着几分荒谬的明悟。他走到桌旁的圆凳上坐下,目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和兴致,重新打量起端坐在喜床上的绝色女子——叶倾城。
只见叶倾城神色淡然,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而是一场早已商定好的会谈。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房内的沉寂:“宋公子,可还记得那日与小女子达成的协议?”
宋诚毅收敛心神,颔首答道,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自然记得。叶小姐当日之恩,宋某不敢忘。协议内容,字字清晰,绝无违背之理。”
叶倾城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笑非笑。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送客意味:“既如此,那小女子就不打扰宋公子的新婚之夜了。想必……你的那两位佳人早已等得心焦,宋公子此刻,估计也是‘急不可耐’了吧?” 她的话语顿了顿,最后四个字说得略带玩味,“小女子在此,恭贺宋公子新婚之喜,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话听着是祝福,可配上她那清冷的语调和平静无波的眼神,宋诚毅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怪异。但他深知眼前女子的厉害,想起那夜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和神出鬼没的身手,哪里敢有半分嘴欠或逾越?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干巴巴地寒暄道:“叶……娘子也早些安歇,宋某……先行别过。”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再次推开那扇刚刚关上的房门,快步走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带上。站在院中,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有些湿冷,整个人依旧有些晕晕乎乎,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他的娘子……竟然是那位叶小姐?那个武功高强、心思难测、与他进行了一场诡异交易的叶倾城?怪不得……怪不得今日拜堂之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区区一个祖中表姐出嫁,何至于劳动左军都督府那位权势滔天的左都督叶凌风亲自前来?原来如此!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心绪纷乱间,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依循着内心的渴望,来到了东厢房门前。与方才在正房的小心谨慎不同,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真实的期待与激动。这里面,是他真正倾心、共同历经风雨的赵凌玥。
他轻轻推开房门,动作温柔。拿起桌上同样的红绸撑杆,他的手甚至因为期待而微微有些颤抖。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用撑杆挑起那方大红盖头。
随着盖头滑落,烛光下,赵凌玥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完全显露出来。今日的她,盛装之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属于新嫁娘的娇羞与美艳,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深情与一丝紧张。她微微抬眸,看了宋诚毅一眼,又飞快地垂下,那含羞带怯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宋诚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宋诚毅心中爱意涌动,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床边拉起,引到桌旁。两人手臂相交,饮下了象征合卺同心的交杯酒。酒意微醺,情意更浓。
然而,就在宋诚毅目光灼灼,准备更进一步时,赵凌玥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诚毅……你……你还是先去陪淑彤妹妹吧。她……她今日定然也盼着你呢。”
宋诚毅闻言先是一愣,看着赵凌玥眼中那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委曲求全”的意味,心中又是爱怜又是好笑。他凑近赵凌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什么。
只见赵凌玥的脸颊瞬间如同火烧云般,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羞得不敢抬头,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躲闪。可当她抬眼,看到宋诚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求与期待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
宋诚毅见状,心中大喜,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飞快地印下一吻,随即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高兴地转身离开了东厢房。
当他来到西厢房门口时,心中的激动已是难以压抑,如同沸腾的岩浆,汹涌澎湃。这里面,是他最初心动、一路相互扶持、智慧与坚韧并存的木淑彤。他颤抖着手,再次推开房门。
房内,烛光温暖。不同于叶倾城的清冷绝尘,也不同于赵凌玥的飒爽娇羞,坐在床沿的那道身影,自带一种温婉娇弱、我见犹怜的气质,仅仅是安静的轮廓,便让宋诚毅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怜爱与激动。
他一步步,如同朝圣般,向着他的新娘走去。拿起撑杆,他的手稳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时刻。盖头缓缓挑起,露出了木淑彤那张清丽绝伦、宜嗔宜喜的俏丽容颜。
今日的她,美得不可方物。眉眼如画,肤光胜雪,在红妆的映衬下,平日里那份聪慧沉稳化为了极致的娇媚。她微微抬眸,看到宋诚毅傻愣愣、仿佛看呆了的模样,小脸不由一红,带着几分羞涩与欢喜,娇嗔地瞅了宋诚毅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怯,风情万种,其中的诱惑力对宋诚毅而言,简直是致命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木淑彤从床边打横抱了起来!
“呀!” 木淑彤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宋诚毅抱着她,几步走到桌旁,却没有放下,而是自己坐在凳子上,将她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端过合卺酒。木淑彤脸颊绯红,嗔怪地看了宋诚毅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是满满的甜蜜。两人手臂相交,饮下了这杯意义非凡的酒。
放下酒杯,木淑彤依偎在宋诚毅怀中,却还是记挂着赵凌玥,声音软糯地说道:“诚毅哥哥……你……你快去赵姐姐那边吧。今夜……今夜你该去她那里的。” 她虽然心中万分不舍,甚至有些酸楚,但还是强忍着,催促着他。
宋诚毅却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坏坏的笑容。
木淑彤被他看得脸颊更红,心里既希望他留下来,又觉得不能亏待了赵凌玥,只好再次轻声催促:“快去呀……”
宋诚毅闻言,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仿佛有些失落,然后真的站起身,作势要向屋外走去。
看着宋诚毅转身、即将离开的背影,木淑彤只觉得心中那股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强装的笑容垮了下来,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几分,轻轻垂下头。
可就在她心绪低落,正准备独自坐下消化这份新婚之夜的复杂心情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宋诚毅,却去而复返!不仅他自己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
木淑彤有些嗔怪地抬头,那句“让你去赵姐姐那边”的话还在嘴边,便看清了跟在宋诚毅身后,那个脸颊同样羞得通红,眼神躲闪,带着几分扭捏和不好意思的赵凌玥!
再看向一脸得意、坏笑的看着自己的宋诚毅,木淑彤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你们……” 她一时间羞得无以复加,脸色瞬间爆红,比身上的嫁衣还要鲜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怯又带着一丝隐秘欢喜的暖流。这冤家,竟然……竟然打了这样的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