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来去匆匆的宋文,几人重新回到前厅坐下,心绪却久久难以平静。厅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最终还是木淑彤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宋诚毅,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决断的光芒:“诚毅,既然父亲大人明确表态会亲自到场,甚至带来了东宫的支持,那‘江东商会’之事,便不能再有丝毫拖延,必须尽快敲定所有细节,择吉日开业了!”
宋诚毅从沉思中回过神,闻言微微颔首,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嗯,时机确实成熟了。有父亲和……太子这面大旗,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宵小,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初期发展空间。此事宜早不宜迟。”
木淑彤见宋诚毅同意,心中一定,但随即又微微蹙起秀眉,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核心的问题:“那……股份具体该如何分配?此事关乎各方根本利益,必须定下一个能让大家都接受,又能确保我们主导权的章程。”
宋诚毅显然对此早已深思熟虑,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清晰而沉稳地说道:
“我的想法是,所有股份,我们自家,占据四成。这是确保我们拥有绝对话语权和主导地位的基石。”
“钱家,凭借其销售渠道和前期投入,占一成。”
“木家大房,负责生产,同样占一成。”
“剩下的四成……”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其中两成,归于太子殿下。这不仅是对太子支持的回报,更是将我们的利益与最高权力捆绑,寻求最稳固的庇护。”
“最后两成,”他看向木淑彤,眼神意味深长,“给庞家。”
这个分配方案让木淑彤眼中精光一闪,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庞家,是他们背后的大树,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力量,分其两成,既是拉拢,也是平衡,更是为宋诚毅与宋文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增加一层坚实的利益纽带。
宋诚毅话锋一转,“这个分配,指的是‘原始股’。待到商会正式成立,面向所有有意加入的商人、士绅公开发行股份时,我们需从这总计十成的股份中,拿出五成,也就是一半,在商会内部进行发售。而发售这些股份所募集到的所有银两,则按照我们几家最初持有的原始股比例,分配给大家。”
木淑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钦佩之色。这个方案极其高明!既通过原始股分配牢牢抓住了核心权力和利益,又通过公开发行一半股份,快速募集到了海量发展资金,并且将更多人的利益与商会捆绑在一起,形成庞大的利益共同体。募集到的资金还能按比例返还给原始股东,简直是空手套白狼……不,是点石成金的神来之笔!
“此法甚妙!”木淑彤抚掌轻叹,“我稍后尽快将章程拟定出来。”
大事商定,宋诚毅心中记挂着另一件事。他让木淑彤先去忙,自己则起身,独自一人向着府邸深处,埃文斯居住的那个僻静小院走去。
刚靠近小院,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隐约的炉火呼啸声。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小院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名被木淑彤找来的、手艺精湛且口风严实的铁匠,正围着一个小型锻炉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的味道。
宋诚毅没有打扰他们,径直走进了埃文斯居住兼工作的主屋。
屋内更是别有洞天。只见原本摆放家具的地方,此刻更像是一个小型武器工坊的陈列室。墙壁上挂着几把造型各异、但明显区别于这个时代常见火铳的枪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图纸和零碎的金属部件。
埃文斯正埋首于工作台前,用锉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个精巧的金属构件,神情专注得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埃文斯。”宋诚毅轻声唤道。
埃文斯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宋诚毅,那双深陷的蓝色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热情:“宋!上帝保佑,你终于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激动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寒暄,便迫不及待地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刚刚完工、还散发着淡淡枪油味道的火枪,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到宋诚毅面前,语气中充满了献宝般的兴奋:
“快!看看这个!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这是根据你上次提出的那些天才想法,前些日子刚刚完成的改良!”
宋诚毅疑惑地接过这把火枪,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他的目光落在枪械的击发机构上——那里不再是熟悉的火绳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造型精巧、带有击锤和弹簧的装置,击锤的夹口处,牢牢地嵌着一块闪烁着灰黑色光泽的燧石!
这……这赫然是一把燧发枪!
宋诚毅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尽管这燧发枪的工艺看起来还略显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手工打磨的痕迹,但其核心原理和结构,已经与他记忆中近代早期燧发枪的形态相差无几!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的历史上,西方从普遍使用火绳枪到成熟燧发枪的普及,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然而,就在半年前,当他与埃文斯深入探讨火器时,他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将火绳枪存在的弊端,如怕风雨、点火延迟、明火危险,以及燧发枪的大致原理、击发机构等关键思路,都向埃文斯详细阐述过。
他本意只是提供一个方向,没想到埃文斯这个对火器有着近乎偏执热情和非凡天赋的家伙,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他那些还停留在理论层面的“大概想法”,变成了握在手中的实物!
想到这里,宋诚毅心中的震惊渐渐被释然和叹服所取代。上个世界的技术演进需要时间积累和无数工匠的摸索,而他相当于直接给出了“参考答案”和关键提示,这无疑极大地缩短了摸索的过程。但即便如此,能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克服材料、工艺上的种种困难,将理论转化为可以实际击发的武器,埃文斯在其中展现出的执着、智慧和动手能力,依然让宋诚毅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造出了新式武器而兴奋得像个孩子般的番人朋友,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不仅仅是武器的进步,更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的强大保障。